村口老槐树下,老支书又搬来小马扎,给俺们这群闲坐的乡亲念古文。前儿个念了岳飞的《满江红》,听得俺们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今儿个又念起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慢悠悠的调子,听得人心都静了。有乡亲琢磨着问:“这俩文人,一个怒发冲冠,一个月夜寻思,咋听着都让人心里敞亮?”老支书磕了磕旱烟袋,说:“这就叫殊途同归。你让岳飞遇上张若虚,让《满江红》对着《春江花月夜》唠唠,保准能唠到一块儿去。”
俺琢磨着老支书的话,眼前仿佛真出现了俩身影:一个身披铠甲,眉眼间带着硝烟气,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岳飞;一个身着长衫,站在江边长堤上,望着月色发呆,是在琢磨宇宙人生的张若虚。俩人一坐下来,先唠起了各自的心境。
岳飞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掷地有声:“俺的笔下,是家国恨、沙场泪。靖康耻没雪,臣子恨难消,俺睡不着啊,只能把这股子劲儿融进词里,盼着将士们听了,能跟着俺冲锋陷阵,把丢了的江山夺回来。”说罢,他朗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这几句一出口,俺仿佛看见他凭栏远眺,眼神里全是对家国的牵挂。
张若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润:“俺的笔下,是江上月、人间情。春夜江边,月色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俺就琢磨,这月亮打哪儿来?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咋就跟这月色一样,循环往复?于是便有了‘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疑问。”他顿了顿,又说:“俺没有你战场上的豪情,却也在琢磨,这人活着,到底图个啥?日子咋过才算有滋味?”
乡亲们听到这儿,有人插了嘴:“一个想着打仗报国,一个想着月亮人生,这咋能唠到一块儿去?”老支书笑了:“你接着听。”
岳飞听罢张若虚的话,沉默了片刻,说:“你琢磨的,也是俺们打仗的念想啊。俺们在沙场上拼杀,抛家舍业,不就是盼着天下太平,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看月亮、过日子吗?你说的江上月色,俺也想让俺的乡亲、俺的同胞都能安安稳稳地瞧见。要是家国没了,江山破了,哪还有心思赏月亮、琢磨人生?”
张若虚也点了点头,望着江面说:“你说得在理。俺琢磨的宇宙人生,终究要落在实实在在的日子里。要是没有安稳的家国,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闲心看江月、问人生?你的壮志,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安宁;俺的哲思,是在这安宁里琢磨日子的滋味。说到底,俺们都是盼着这人间好啊。”
俺们听着这“隔空对话”,心里豁然开朗。老支书又说:“你看《满江红》里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岳飞把功名看得轻,把家国看得重;《春江花月夜》里的‘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张若虚把个人的悲欢看得淡,把人间的延续看得重。一个是‘舍小我为家国’,一个是‘观宇宙思人间’,核心都是对家国、对人间的牵挂。”
就像俺们村,早年闹灾荒的时候,乡亲们吃不饱穿不暖,村干部带着俺们修水渠、种庄稼,像岳飞一样卯着劲儿干,这是为了守护家园;如今日子好过了,俺们傍晚在麦场上乘凉,看月亮、唠家常,琢磨着咋把日子过得更红火,这就像张若虚琢磨的人生滋味。没有早年的“怒发冲冠”般的打拼,哪来如今的“春江花月”般的安稳?
老支书说,这俩文人的词,就像俺们村的两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拼搏奋进”的门,让俺们在困难的时候有劲儿往前冲;一把能打开“珍惜当下”的门,让俺们在安稳的时候懂得品味日子。岳飞的《满江红》是“刚”,是家国的脊梁;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是“柔”,是人间的温情。刚柔相济,才是完整的家国人间。
日头渐渐西沉,老槐树下的阴影拉得老长。俺们听着老支书的话,琢磨着岳飞与张若虚的“对话”,心里亮堂得很。原来不管是壮志凌云的豪情,还是温柔缱绻的哲思,最终都绕不开“家国安宁、人间向好”这几个字。就像俺们普通人,不管是埋头干活打拼,还是闲下来琢磨日子,都是在为这安稳的人间添砖加瓦。这或许就是经典的力量——不管过多少年,都能说到老百姓的心坎里,让俺们明白,该咋活、该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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