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二百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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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资治通鉴》进行到了卷二十九，不到全书的十分之一。《资治通鉴》卷帙浩繁，内容十分丰富，文言文阅读起来又比较吃力。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阅读，每天阅读一点，以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我相信一定可以完成阅读的。在卷二十九，首先介绍了汉元帝时期发生的宫廷内部斗争。匡衡向汉元帝讲述了他的执政主张，这些主张被汉元帝接纳，对改进朝廷治理产生了很大的作用。原文如下：
孝元皇帝下永光三年
春，二月，冯奉世还京师，更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
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
夏，四月，癸未，平昌考侯王按薨。秋，七月，壬戌，以平恩侯许嘉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冬，十一月，己丑，地震，雨水。
复盐铁官；置博士弟子员千人。以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繇役故也。
孝元皇帝下永光四年
春，二月，赦天下。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夏，六月，甲戌，孝宣园东阙灾。
戊寅晦，日有食之。上于是召诸前言日变在周堪、张猛者责问，皆稽首谢；因下诏称堪之美，征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中书令石显管尚书，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见得，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会堪疾喑，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
初，贡禹奏言：“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秋，七月，戊子，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冬，十月，乙丑，罢祖宗庙在郡国者。
诸陵分属三辅。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初陵。诏勿置县邑及徙郡国民。
孝元皇帝下永光五年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幸河东，祠后土。
秋，颍川水流杀人民。
冬，上幸长杨射熊馆，大猎。
十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皇帝寝庙园，用韦玄成等之议也。
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济阳王康爱幸，逾于皇后、太子。太子少傅匡衡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德。’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馀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之，所以崇圣德也！
“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始乎《国风》，原情性以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以防未然也。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適长之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其尊適而卑庶也，適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资治通鉴》卷二十九开篇这段文字记述了汉纪二十一（孝元皇帝永光三年至五年）发生的一些事件。其白话文意思是，永光三年
春季二月，冯奉世率军回到京城，改任左将军，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
三月，汉元帝册立皇子刘康为济阳王。
夏季四月癸未日，平昌考侯王按去世。秋季七月壬戌日，元帝任命平恩侯许嘉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
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发生地震，天降大雨。
朝廷恢复盐铁官的设置，将博士弟子的名额扩充到一千人。这是因为朝廷财政开支不足，又有很多百姓被免除赋税徭役，没有足够的财力供给朝廷内外各项徭役需求的缘故。
永光四年
春季二月，元帝大赦天下。
三月，元帝前往雍城，祭祀五帝庙。
夏季六月甲戌日，孝宣皇帝陵园的东门阙发生火灾。
戊寅日，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出现了日食。元帝于是召见此前那些声称日食灾祸是因周堪、张猛而起的人加以责问，这些人都叩头谢罪。元帝随即下诏称赞周堪的美德，征召他前往皇帝的行宫，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官秩为中二千石，兼管尚书事务；同时恢复张猛的太中大夫、给事中官职。中书令石显掌控着尚书台的大权，尚书台的五位官员都是他的党羽。周堪很难有机会见到元帝，常常需要通过石显禀报事情，而事情的最终裁决权完全由石显说了算。恰逢周堪患上哑疾，无法说话，最终去世。石显又诬陷中伤张猛，逼迫他在公车官署自尽。
起初，贡禹上奏说：“孝惠帝、孝景帝的宗庙，因为亲缘关系已经断绝，应该拆毁；各郡国所设立的宗庙不符合古代礼制，应当加以整顿规范。”元帝认可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戊子日，元帝下令撤销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的陵园祭祀，不再供奉祭拜，只留下官吏和士卒负责守卫。冬季十月乙丑日，又下令撤销在各郡国设立的祖宗祠庙。
皇帝的各个陵园，分别划归三辅地区管辖。元帝选定渭城寿陵亭一带的原野作为自己的初陵，下诏命令不要在那里设置县邑，也不要迁移郡国的百姓到那里居住。
永光五年
春季正月，元帝前往甘泉宫，在郊外祭祀泰一神。三月，前往河东郡，祭祀后土神。
秋季，颍川郡爆发洪水，淹死了许多百姓。
冬季，元帝前往长杨宫的射熊馆，举行大规模的狩猎活动。
十二月乙酉日，元帝采纳韦玄成等人的建议，拆毁了太上皇、孝惠帝的陵寝和祠庙。
元帝喜好儒家学说和文章辞赋，对汉宣帝时期的政令多有改动。上书言事的人大多能得到召见，每个人都自认为契合皇帝的心意。此外，傅昭仪和她的儿子济阳王刘康深受元帝宠爱，其受宠程度超过了皇后和太子。太子少傅匡衡上书进谏说：“我听说天下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君主是否能审慎地运用自己的心思。凡是承受天命的开国君主，要务在于开创基业、传承皇统，让江山社稷能够永久延续；而继承先帝基业的君主，应当专心继承和宣扬先帝的德行，并发扬光大先帝的功绩。从前周成王继承王位后，一心想要遵循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来修养自身心性，将所有的辉煌功业和盛大美誉都归功于文王和武王，而不敢独自占有这份名声，因此上天欣然接受他的祭祀，鬼神也纷纷前来庇佑他。陛下的圣德如同苍天般覆盖万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天下百姓，然而如今阴阳失调，奸邪之徒未能被禁绝，这大概是因为议事的臣子们没有大力宣扬先帝的盛大功绩，反而争相议论旧有制度不可沿用，一心想要加以变更。可变更后的制度有的难以施行，只好又恢复原样，因此群臣之间相互指责是非，官吏和百姓都无所适从，对朝廷失去信任。我私下为国家放弃已成的功业，而去做这些纷乱无意义的事情感到惋惜！希望陛下能够仔细审视继承大业的要务，留心遵守先帝的制度、宣扬先帝的功绩，以此安定群臣的心意。《诗经？大雅》说：‘不要忘记你的先祖，要修养自身的德行。’这正是达到至高德行的根本。古书上说：‘审察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调理自己的性情，那么推行王道的条件就完备了。’修养心性的方法，必须清楚自己的长处，并且弥补自己的不足。聪慧通达的人，要防止过于苛察；见识浅陋的人，要防止被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防止过于残暴；仁爱温良的人，要防止优柔寡断；沉静安稳的人，要防止错失时机；心胸宽广的人，要防止遇事遗忘。君主一定要审视自己应当警戒的地方，并用道义约束自己，然后中正平和的教化才能得以推行，那些虚伪奸巧之徒才不敢相互勾结、谋求晋升。恳请陛下对此加以警戒，以此来尊崇圣德！
“我又听说，只要整顿好家庭内部的伦理秩序，那么治理天下的原则也就具备了。因此《诗经》将《国风》列在首位，《礼记》将冠礼、婚礼当作根本。以《国风》为开端，是为了探究人的性情，从而阐明人伦关系；以冠礼、婚礼为根本，是为了端正人生的根基，从而防患于未然。所以圣明的君主必定会慎重处理后妃的关系，区分嫡子与庶子的地位，在宫廷内部端正礼法。地位低下的人不能超越地位尊贵的人，新人不能排在旧人之前，这是为了统御人情、调理阴气。尊崇嫡子而贬抑庶子，嫡子在行冠礼时要在主阶上举行，行礼时要使用甜酒，而其他庶子则不能参与其中，这是为了重视嫡传的正统，明确尊卑的界限，避免产生嫌疑。这并非是凭空增加礼仪的形式，而是君主内心本来就对嫡庶有着明确的区分，因此通过礼仪将这种区分体现出来。圣明的君主无论是日常举动还是闲居游乐，其所亲近的人都能尊卑有序、各得其所，那么天下人自然会自行修养品德，百姓也会顺从教化。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反而被疏远，应当尊崇的人反而被贬低，那么奸佞巧诈之徒就会趁机兴风作浪，从而扰乱国家。所以圣明的君主会谨慎防备事情的开端，在灾祸尚未发生之时就加以制止，不因为个人的私情而损害公共的道义。古书上说：‘端正家庭，那么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我们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到其中蕴含的道理。首先，财政是治国根基，制度忌朝令夕改。元帝因财政匮乏恢复盐铁官营、扩充博士弟子员额，体现财政是国家运转的物质保障；而频繁变更旧制导致群臣纷争、民心浮动，说明政策需保持稳定性与可行性，随意改弦更张会动摇统治根基。
其次，近臣专权是朝政大患。石显把持尚书台，排挤贤臣周堪、诬陷张猛致其惨死，反映出君主若放任亲信擅权，会堵塞言路、残害忠良，最终造成朝堂昏暗、纲纪紊乱。
第三，最为重要的是，君主修身是王道之本。匡衡的谏言指出，君主需自省修身，根据自身性格短板加以警戒，用道义约束自身行为，才能推行中正教化，避免被奸佞蒙蔽，这是君主实现天下大治的前提。正家方能治国，嫡庶有序可以防备内乱。“正家而天下定”是核心道理，君主处理后妃、嫡庶关系的态度，直接影响朝堂秩序与社会伦理；若宠妾灭妻、偏爱庶子，极易引发后宫争斗与储位之争，进而动摇国本。
二〇二六年一月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