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家里的电灯泡坏了,常见大人们小心翼翼地把断掉的钨丝接上,然后通电,就可以亮了,有的还能用很长时间。
何以聊起这个话题呢?因为我最近悟道:人的生命也如这灯泡。
2025年11月26日,我去医院复查身体,一位女主任医师坚决、果断地要求马上住院,第二天就做造影。27日上午9点15分,我被推进心脏导管室。这是我第三次心梗,并在回旋支植入第四枚支架。至此我心脏的三个大血管都堵了一遍。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的身体反应并不明显,没有太疼痛,没有出冷汗也没有呕吐,而且头脑清醒。9点30分开始手术,闲来无事,便自己跟自己对话,我把心脏叫老大,对它说:又让你受苦了!相信我心坚强,你要挺住!然后又对各个脏器说:你们也都精神点,配合老大,共度难关。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手术结束,不到10点。离开时,我对李主任和他的同事们说:谢救命之恩!
年轻真好,40岁前好像就没得过大病。1990年,全军要在北京军区后勤天津某分部举办计划生育大会,要求搞一场“中国人口国情”展。和我同在一个医院工作的王建军干事,他是从陆军运输学院调来的,很有个性,其自幼好色,练得一手好字画。开大会写会标,他不用尺、笔,直接拿剪刀剪白纸板,用大头针一别就成。他还很能画画,有人夸他:行啊,王干事还能画两笔。他却说:兄弟,小瞧我了,我的连环画都出了好几本啦。他成为展览美编的不二人选。分部纠集了一众笔杆子、文人为他撰写文稿,他说没有画面感,一个也没看上。最后建议:还是请我们医院的老戴出马吧。我是从空军调来的,在科室任政治协理员。我收集了大量资料,与建军商量,归纳出人口与国情的10大关系,得到首肯后,马上筹拍适合的照片,没日没夜的制作展板,整个展线长120延米。机关干部见我们很辛苦,天气炎热,就买来成箱的“可乐”“雪碧”,那年代这可是上好的东西。再以后就是培训讲解员,圆满完成会议后,又奉命到北京劳动文化宫展出,受到周谷城、彭佩云等大领导的表扬。然后又到北京后勤的石家庄分部和太原分部巡回展出,忙了大半年,国庆节前回到家。妻子问我身体怎么样?我说:能吃能喝,饭量很大,挺好的。观察了一会儿,她说:你别是得糖尿病了吧。一化验,果然就是。
虽说得了一个终身性疾病,内因还是主要的,谁能保证自己不得病呢?有失有得,因此又立一个三等功,更主要的是心里有了点“野心”,对以后的职业有了方向。很想入广播电视一试。第二年我就抱了一些发表的报告文学作品转业到天津广播电视局上班了。
医院的战友们看我得了糖尿病都很关切,问我怎么得的,我戏言:组织上给的甜水太多了,耐受不住。有人告诉我:糖尿病不可怕,主要是后遗症,心、脑、眼、肾、足、神经都会受损。那时,我没有医学常识,又不会说话,大咧咧的回了一句:自信人生没做亏心事,不可能所有的后遗症都找上我。
我对糖尿病说:你跟上我,咱们也算今生有缘,我没有想把你治死的心思,因为那样,我可能也活不好,咱们和平共处,你要求我不能做的事,我坚决服从,你要求我做到的,我尽力。前6年,我很少用药物,而是靠调整饮食和锻炼,减少体重,还算相安无事。6年以后,医生说这样是控制不住的,不行就上胰岛素吧。我觉得既然是胰岛素缺乏,人为补上点,道理上说得过去。这样又维持了6年,只是血糖越来越高,胰岛素的注射量也越来越高。
到了2002年的国庆节,我值了一个24小时的班,回家吃过午饭,想睡一会儿,一阵莫名的胸痛惊醒了我,心口好像被压上一块巨石,我对妻子说:我可能是心梗了。妻子请来一位社区的老医生,他听了听,说:冠心病是肯定的,心梗不好说,还要观察。妻子忙打电话,找医院工作的战友们咨询。
我想起我的父亲是1989年因急性心梗去世的,他才63岁,还没有退休。这让我痛彻心扉,用了一年的时间,写出了《最初的导师》发布后,心情才好一点。我又想起前不久在九华山偶遇一位道长,他说你的身体总体不错,但要注意你的心脏,说着还用手指了我的心区。想到此,觉得不能再耽搁,我让妻子放下电话,打车去了天津一中心医院的急诊科。当时,支架手术刚在国内开展,刚巧为我手术的是经过培训的党群主任,一位精明干练的女士。她对我说: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别紧张。我说为了锻炼身体又挤不出时间,加之不愿意等电梯,我每天两次都爬上爬下18层楼。她说一个月后,你可以继续爬。
都是医生,妻子被允许到观摩室观看手术过程。当时的导管是要经过大腿根部的股动脉进入体内的,由于我的迷走神经过于敏感,我的血压急剧下降。我听到一个声音说:不好,高压40,低压20。党主任说:升压药两只,急推。我的感觉是听得很清楚,全身不能动,身体往下沉,好像是“灵魂”在往上飘。眼前一片金花灿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被“死神”亲吻了一下?若是,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血压升上来后,开始手术,听党主任说:他12年糖尿病,看这血管壁还挺光滑的。
至此,我有了一个执念:凡是好医生是不会吓唬你的,总是给你鼓励与安尉。这以后,凡是遇到大呼小叫,吓你个半死的大夫我都会本能地有几分提防。
手术后,广电局胡兴华局长还到病房看望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新兵”。感恩之情,没齿不忘。我的恩师,著名作家,高级记者,全国百家新闻工作者王道生老师也赶到医院看望我。这次术后我向王老师报告,他沉默了一会说:你是钢铁战士。
我电台年轻的同事们来看我,问我有何感想。我说:找个大夫做夫人,嫁的医生做先生。又问:找不到怎么办?那就自己学点医,关键时,自己救自己。
战友来看我,还是一身的“兵味”:“从现在起,你就不是好人了,你的心坏了。”“没啥了不起的,就像通下水道,通了也就好啦!”
第一次心梗,堵的是前降支。支架后让我基本正常生活了20年。2022年8月的一个周日,感觉不适,刚好儿子来看我,他二话不说,马上把我送到石景山医院,当即决定手术,好像术者都是从家里赶过来的。这次堵的是右冠脉,放了两个支架。我当时脑子不是很清醒,也没有记住他们的模样,但也心怀感恩。并对这家医院有了好感。
后来医生告诉我,前降支又堵了,是弥漫性的。另外就是回旋支堵了87%,应该择期手术。后因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体重降10多公斤,感觉体力不支,怕禁不起第三次手术,就拖了下来,也想保守疗法试试。看来是祸躲不过,欠账都得还。所以“三进宫”。
我是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文革”时的初中生,更不是“理工男”,缺乏研究精神,不大考虑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缺点是个莽汉,优点是没被疾病绑架,你就是每天叨念你这点病,啥事不干了,就能好吗?保持点警醒就是了。我觉得凡事顺其自然为好,所谓“乐得自在”,开心快乐过好每一天。最近还有朋友问我,你这糖尿病是怎么控制的,我答:经验就是不能全听医生的,从一开始我就警惕小片片、小丸丸,每次一大把,便自作主张,把大计量改小,把日三次改为两次。在医生的眼里真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我要防备医药的副作用,保护我肝肾。我也不太相信基因和遗传这一类的说法,我常和妹妹们说:我们比上一辈的条件好多了,努力活,一定比爹娘活得久。
熟知我的人都夸我的妻是我的福星,36年的糖尿病,又3次心梗,安然度过,多亏她的心地善良,又懂些医,小心呵护,精心照料。这次住院,要求家属必须陪床,儿子要去上海出差。她默默留下陪我,毕竟也是74岁的老人了,于心不舍。好在妻在生活上非常自律,身体也硬朗。少年夫妻老来伴,我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其实,在日常生活里,我们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猪八戒的臭毛病,贪吃、懒惰、花心,能寻到一个白头偕老的伴,共度一生也是上仓的恩赐。
说来也巧,我第二次心梗出院后,我的发小、邻居、校友、战友,有60年交情的李靖兄就从天津跑到北京看我。这一次,又碰巧他和夫人(天津一中心医院的肾内科主任)来北京办事,他们赶到医院看望我,让我心里满是感激。早些年嫂夫人就多次劝我戒酒,我都敷衍应承着,但至今也没有戒酒,还是每日一小杯,约50克。喝酒对身体有多大好处,我拿不出证据,但喝点酒对情绪价值的提升是可以感觉到的。
我们同年入伍的战友里,张念华(原北空军区总院院长,技术三级)应该算职位较高的了,我二次心梗后,他带来一大包慰问品来看我,这次是听李靖说的,他也一起来了。平日里,他常给我发一些养生、保健的常识,很是受益。
另外,我还很感谢聂文涛医生,他是我曾采访过朋友,继承家传,刻苦研习在糖尿病治疗上多有建树,可惜猝死于心脏病。为此,我写了《国医才俊聂文涛》一书,以示悼念。他向我传输糖尿病是一种生活方式疾病,应该如何加强管理自己的生活。并长期提供他研制的桑黄子等中药。
我相信这样一句话:上帝送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就是朋友。
健康可以长寿,但长寿不一定健康。现在生活条件大改善,网络信息发达,教人们吃、喝、睡、行、站桩打坐、如何锻炼的,比比皆是。大卖保健品和药品的,还有打着无处求证的专家、学者、教授、权威的名头出来忽悠的。我不是说这里面没有好人,只是觉得不踏实。当一股潮流袭来时,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多,要学会鉴别,懂舍取,不盲从。记得60年代初,不知是怎么兴起的“鸡血疗法”,不少人抱着公鸡排队,抽鸡血给自己注射,呜呼!用鸡血混人人血,到底是为了什么?看今朝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还是很大的。
自知平凡如小草,但也要奋发生长,即使压在石头下面也要向光而行。生死命也,谁说了也不算,这也是天下最公平的一件事,但我们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老来也别总叨念自己那点病痛,还是要关心点大事,虽垂垂老矣,若有战也不召咱回了,亲眼看见中国统一的盛世,便此生无憾了。
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只为博老友们一笑,以此告别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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