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回到家,晓雪依然沉浸在对过往的思绪中。那些泛黄的书页、刘老师沉重的话语,还有梦中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像细密的针,反复刺着她的心。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翻看着搜集来的史料,看着那些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事迹,眼泪不知不觉就浸湿了书页。她想起了他们那代人经历的战火纷飞,心中的敬佩与心疼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息。

就这样,过了些天的一个周末,晓雪正坐在书桌前,边看着一本关于抗战时期普通百姓生活的口述史,边流着泪想着爷爷奶奶那代人的悲壮与英勇。那些朴实的文字里,藏着太多的苦难与坚韧,让她仿佛能看到那些在炮火中挣扎求生的身影。“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晓雪的思绪。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肖静萍,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

肖静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晓雪,你怎么了?哭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晓雪连忙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事,静萍姐,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肖静萍走进屋,把水果放在桌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是不是又梦到那些不好的事了?”

晓雪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稍微暖和了些。她捧着水杯,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肖静萍说:“静萍姐,要是念念愿意,让她学点武术吧,强身健体也好。”

肖静萍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念念这孩子还小,学武术会不会太辛苦了?”

晓雪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就是觉得,女孩子学点武术,至少能保护自己。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世界总有不那么安全的地方,有自保的能力,总不是坏事。”她想起了梦中那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心里一阵刺痛。

肖静萍了然地点点头,笑着说:“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念念这孩子,性格随她妈妈,胆子大,也喜欢蹦蹦跳跳的,对这些男孩子玩的东西也感兴趣。我已经打听好了一家武馆,教练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师傅,等她放寒假,就带她去试试。”

晓雪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那就好,念念这孩子聪明,肯定能学好。”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来的是于北方。他一进门,看到晓雪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神里满是心疼。

“又做梦了?”于北方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晓雪,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多愁善感。”

晓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水杯里,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于北方见状,知道她心里难受,便笑着转移了话题:“正好今天是周末,天气也不错,市里的风栖谷风景区有滑翔伞和蹦极活动,咱们一起去试试?”

肖静萍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晓雪,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念念要照顾,你们俩去吧,好好玩一玩。”

晓雪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一直这样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也不是办法,便答应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前往风栖谷。

到了风景区,看着空中自由翱翔的滑翔伞和蹦极台上那些纵身跃下、尽情呐喊的人,晓雪的心情果然轻松了些。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连绵的青山,还有山间清新的空气,都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思绪。

于北方指着不远处的两项活动,转头问她:“选一个吧,想玩哪个?滑翔伞还是蹦极?”

晓雪看着高空,心里有些犹豫。滑翔伞看起来很自由,像是能拥抱整个天空,但也需要勇气;蹦极则更需要胆量,才能够体验从高空一跃而下的感觉。可她又有点害怕,心里又好奇又紧张。“要不……抓阄吧?”她想了个折中办法,笑着说道。

于北方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不行,抓阄太随意了。我得保护好你,就选滑翔伞吧。滑翔伞相对温和些,也能让你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放松放松心情。”

晓雪瞪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地说:“谁要你保护了?我自己能行,蹦极我也敢玩。”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暖暖的,知道于北方是担心她的安全。她看着蹦极台,小声说:“不过……蹦极我确实需要准备一些时间,克服一下心里的恐惧,那这次就先选滑翔伞吧,下次再来挑战蹦极。”

于北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你的。等你准备好了,下次我们再来挑战蹦极,我陪你一起。”

工作人员帮他们穿戴好装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后,便带着晓雪走向起飞点。当滑翔伞缓缓升空的那一刻,晓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她低头望去,只见青山连绵起伏,绿水环绕其间,远处的群山巍峨挺拔,山间云雾缭绕,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之前所有的悲伤与压抑,仿佛都被这温柔的风带走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于北方,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惬意与安稳。

在空中翱翔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恋恋不舍地降落。落地后,晓雪还有些意犹未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于北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嗯,”晓雪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

两人在风景区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坐下来慢慢吃着。晓雪吃着饭,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于北方,笑着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玉门关附近的沙漠里过夜吗?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到你的帐篷里去和你说话吗?”

于北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当时还纳闷呢,你怎么会突然到我的帐篷里来。我还以为你是在和华北的小城里的亲戚朋友写信呢。”

晓雪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那时候我还没告诉你,我在华北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其实我当时是担心你,沙漠里的气候无常,晚上又黑又冷,我怕你一个人出意外。”

“傻丫头,”于北方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感动,“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意外?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家,我更担心你才对。”

“我还听说沙漠里有很多蚂蚁和蚊子,还有狼,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个帮手,关键是我怕你出意外。”晓雪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那时候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担心你,只能找个借口过去和你说话。”

于北方紧紧握着她的手,心里暖暖的,眼中满是爱意:“别说傻话了,我怎么会出意外呢?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晓雪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嗯。”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饭馆,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饭菜的香气、温暖的灯光、还有彼此眼中的爱意,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温馨。 

正说着,邻桌一位从山西来西北做农产品生意的阿姨的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阿姨正和同桌的人讲着山西洪洞大槐树的故事,晓雪和于北方相视一笑,离开饭桌走了过去。

“阿姨,您说的大槐树故事真有意思。”晓雪笑着坐下,“我们正好在做长城文化的采访,想问问您,有没有听说过古代有位女子带兵守长城的故事?”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姑娘你问对人了。我老家就在太行山长城边,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听村里老人说过,娘子关附近的一些乡村,有老乡说他们是几百年前从娘子关镇搬过来的,还是当年守关副将的后人呢。”

“他们还说,爷爷和太爷爷那代人常念叨,‘不能让洋鬼子进家门’,因为‘不能叫他们脏了我们的家’。”阿姨模仿着老辈人的语气,眼神里透着一股自豪,“就像当年守娘子关一样,拼了命也要把敌人挡在外面。”

晓雪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生怕被人看见。阿姨见状关切地问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阿姨,可能是刚才进来时风大,眯了眼睛。”晓雪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那些跨越百年的话语,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守土信念,不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吗?

于北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阿姨说:“其实守长城关隘的古代军人,很多都就地定居了。现在长城边的一些老乡,祖上可能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戍边将士呢。”

可不是嘛!”阿姨连连点头,“我们家祖上就是从沿海地区过来的,到我这辈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可老人们总说,不管走多远,根不能忘,守家卫国的本分不能丢。”

晓雪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原来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记忆,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才是历史最鲜活的注脚。而那份融入血脉的家国情怀,正像长城的砖石一样,历经风雨,却从未改变。


二    

过了一些天,周末的清晨刚过,晓雪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采访笔记,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李瑶”两个字。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起:“李瑶?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惊喜不惊喜!”电话那头传来李瑶爽朗的声音,“我来你这座西北城市出差,顺便来看你,现在就在你小区门口呢!”

晓雪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李瑶就笑着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晓雪!”

两人走进屋,李瑶打量着晓雪的住处,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切地问:“在西北还适应吧?这里气候干燥,风沙又大,不行就回东部的大城市,凭你的能力,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晓雪给她倒了杯茶,笑着摇头:“适应啦,这里挺好的,有我喜欢的工作,也有熟悉的人。”

正说着,门铃响了。晓雪起身开门,见于北方提着早餐站在门外,他是知道晓雪周末起得晚,特意买来给她的。

“这位是?”李瑶抬头看向于北方,眼中满是好奇。

晓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这是我哥,于北方。”

李瑶挑了挑眉,凑近晓雪,压低声音打趣:“我不信。在学校的时候,你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个哥哥。”

“就是我哥!”晓雪脸颊微红,语气却很坚定,“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就不能认个哥哥互相照应吗?”

李瑶见她神色认真,便笑着举手投降:“好好好,是哥哥,算我多嘴。”她顿了顿,又有些惋惜地说,“说起来,我这次来,还想给你介绍个同学呢。看来这下泡汤啦,有‘哥哥’护着,哪里还需要我介绍。”

于北方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把早餐放在桌上,轻声说:“你们聊,我先回避一下。”

晓雪连忙拉住他:“不用,都是朋友,一起坐会儿吧。”李瑶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李瑶端着茶杯,看着晓雪桌上堆着的采访笔记和成片的专题片光盘,由衷地说:“晓雪,你在西北这几年,写的文章、拍摄的专题片我都看过一些。里面讲的护边员、护林员,还有那些边关故事,以前我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原来坐在办公室里,真的会错过这么多鲜活的人和事。”

晓雪笑了笑,给她续上茶水:“是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也觉得历史就是书本上的文字,直到来了西北,走了这么多地方,听了这么多老乡的讲述,才明白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故事,才是最动人的。”

一旁的于北方听着两人的对话,适时开口:“正好今天是周末,天气也舒服,不如我们骑自行车去城郊的农家乐看看?那里的老乡都很热情,还能吃到地道的农家菜。”

晓雪眼睛一亮,转头对李瑶说:“怎么样?去体验一下?”

李瑶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正想逛逛这边的乡村呢。”

晓雪笑着看向于北方:“还是我哥想的周到。”

三人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往城郊赶。一路迎着微风,看着路边渐渐铺开的田野,李瑶的心情愈发轻快。到了农家乐,青砖黛瓦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各色蔬菜,几只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

刚坐下,老乡就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农家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李瑶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这也太香了!比城里饭店做的还好吃。”

席间,老乡坐在一旁,给他们讲起了过去的事:以前村里路不好走,出山要走半天;后来修了路,搞起了农家乐,日子才慢慢好起来;还说以前村里有老人当过护林员,守着后山的林子,一辈子没离开过。

李瑶听得入了迷,轻声对晓雪说:“真不错,这些事我都是第一次体验——吃这么地道的农家菜,听老乡讲这么真切的过往,比待在空调房里有意义多了。”晚上回城里的路上,晚风轻拂,三人骑着自行车慢慢穿行在灯火渐亮的街道。李瑶忽然拍了拍晓雪的肩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看你拍的山区护林员专题片,里面有个片段是你在山里采访时不小心摔伤了腿,那个给你处理伤口的,不就是你‘哥’吗?我怎么当时没认出来,现在才反应过来。”

晓雪的脸颊瞬间红透,她没想到李瑶连这么细微的镜头都注意到了,轻轻捶了一下李瑶的胳膊,嗔怪道:“讨厌,就擦破了一点皮,那个谁谁谁也就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你怎么看得这么细呀!”

于北方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假装没听见,只是稳稳地骑着车,时不时侧头留意着身边的两人,生怕她们在夜色中骑行不稳。

李瑶看着晓雪害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俩当时在镜头里就那么默契。他给你擦药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你看他时那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你还跟我说是你哥,我当时就该怀疑的。”

晓雪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干脆转过头去,看着路边的街景,不再说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于北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故意放慢车速,岔开话题:“快到市区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李瑶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还有好多话要问晓雪呢!”晓雪瞪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夜色中的街道上,三人的笑声被晚风轻轻吹散,却又在彼此的心里留下了温暖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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