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春夏秋冬,在办公室“爬格子”养成了一个坏习惯,至今恶习难改。

  把钢笔放在唇间,一边托着下巴颏陷入思索,其情景类似于神游,几个钟点过去,脑海里掠过的全是虚幻的事物。大概是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我,细细一看,手里的钢笔已经被咬坏,这就是20多年来我学习写作的情状。我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如何形成的,开始于哪一天。在那几年,我咬坏的钢笔有十几支,它们像断了胳膊的小生灵堆放在抽屈里。而一支钢笔算得上是一件值钱物,它和防震手表一样被珍视。时间久了,我的经济已经不允许我这样糟蹋,于是我竭力将这个堪称奢侈的习惯改掉,结果改成了吃写废的纸团儿来填补嘴巴的空虚。

  当一团染了蓝墨水的废纸塞到口里,我的牙齿立即变成了一台小型纸浆机。嚼废纸如同嚼蜡,纸浆夹杂着硫黄气息布满口腔。好在我保持了最低限度的理性,没有把黏稠的纸浆吞到肚子里,在完成过程的末端,我把它们呕到了废纸篓里。

  1999年,因常于《兴化日报》发表新闻报道,我直接被选调到兴化工商局办公室任专职秘书从事综合文字工作,自此我在“爬格子”的路上一直没有停过步。那时,我是那么年轻,为了实现一个渺茫的梦想,我以号称“马背上的水手”的美国作家杰克·伦敦为楷模,他的写作精神和传奇经历鼓舞着我,他为写作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我的睡眠时长也框定在五个小时之内。

  在白天,我拥有一份说起来体面实则卑贱的工作:既是办公室主任,又是领导的文秘员。直到今天,做这个工作的种种细节和心理感受依然被我归于屏蔽的房间,它已经潜伏多年而不被触碰。尽管我当时年青,用现在的眼光看来,完全是个“愤青”的文字工作者。说真的,在获知被挑选为办公室文秘员的消息时,我的内心一度激动不已,在领导跟前服务,撰写全局的公文稿子,类似皇帝面前的翰林学士,为皇上草拟圣旨,光宗耀祖的岗位。于是第二天,我兴高采烈地从基层调到机关工作,一干就是八年。2008年,又调我到泰州市工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主持办公室工作,直至工商、质监和食药监三局合并的泰州医药高新区市场监管局。在这十五载岁月里,尽管办公室工作纷繁而琐碎,工作日主要精力处理日常办公事务,文稿的思路形成大都来自夜晚的构思,产出则更多地出自节假日的加班加点,但我对“爬格子”的那份热情、执著和对自己近乎苛求的标准却始终如一。

  迄今,累计写了2600余篇新闻稿件、公文材料、理论文章,国家级、省级和地方报刊、电台共采用我撰写的稿件近千篇。书柜里盛满了大大小小60余本我几十年来各类文章的获奖证书和先进荣誉证书。每翻开《泰州工商行政管理系统十佳勤廉标兵》《泰州医药高新区勤政廉政先进典型》《泰州医药高新区首届最美人物—爱岗敬业先进典型》和“国家级、省级和市区级宣传工作先进个人”“江苏省工商系统反腐倡廉征文一等奖”“泰州工商系统第七届、第八届优秀论文连续2次唯一的一等奖”“医药高新区作风建设年主题征文一等奖”等一本本红彤彤烫着闪亮发光金字的获奖和荣誉证书,引发出许多有滋有味的往事记忆。

  那时,当我累得骨头都要散架的时候,我却没有死猪一样倒在床上,而是打开办公室的门,“爬格子”到凌晨时分。在那种情况下,我拥有一个类似于吃纸团的坏习惯,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在这个习惯己经被丢掉的今天,这团废纸却时常在我的梦中复活,只不过它们怎么也吐不干净,满满地驻扎在整个口腔, 有一次我居然把满嘴的牙齿也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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