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雷文军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内,柳茹萍、雷文军相对而坐。
雷文军深情地望着柳茹萍,说道:昨天爸妈来电话了,可能他们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咋说。就撒谎说你出差了,方便时再给他们回电话。
戴着墨镜、头巾的柳茹萍眼圈红红的,说道:我现在躲着,有家也不能回,也不知可以信任谁?还能信任谁?我怎么混的?混得自己到现在走投无路!
雷文军说:有时候选择错了,可能就必须将错就错了,最后错得只能等待来世了。
雷文军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甜蜜镜头说:两人一起手牵手悠闲漫步在公园;两人在小饭馆争夺一盘水果,雷文军赢了,却一个个喂给柳茹萍;……
雷文军说:你曾经对我说,如果我愿意,你便不悔。但这话现在只能我对你说了。你最后也没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为什么啊?就因为你对金钱和地位的欲望吗?就因为我没有在有限的时间给你足够的钱吗?我一直很努力啊,努力工作,努力爱你。我是个理工男,没那么复杂,我们就简简单单不好吗?
雷文军回忆起某一天柳茹萍到家后说要“和他说点事”。那一晚,柳茹萍和雷文军彼此很认真地对望着,氛围很凝重。
柳茹萍说:我们离婚吧。
雷文军问:为什么呀?
柳茹萍说:因为不合适。
雷文军问:这借口你信吗?
柳茹萍说:不信。
雷文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茹萍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去找我的父母,他们能告诉你为什么。
雷文军气愤地摔碎了花瓶。
柳茹萍止住了雷文军的回忆,她说:有些事情,我对你隐瞒了很久。结婚之前,我很想告诉你真相,可又怕伤害到你,也怕你不要我了。
虽然雷文军遇到柳茹萍之前没怎么谈过恋爱,结婚后他对妻子的前史从没问过,谁没有过去?何必纠结于过去?他认为,向前看,好好生活,才是生活的应有之意。对于和柳茹萍的婚姻、爱情和白头到老,他是很期待的。妻子是公务员,虽然收入不高,可体面呀,何况还是个美女,大美女。雷文军当然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自己不是大帅哥,可也很有男子气,自己已经在IT界打拼多年,收入嘛蛮不错的,如果妻子要求不高,养她也是没有问题的。
雷文军递过一张纸巾,柳茹萍擦掉腮边的泪水,继续说道:文军,认识你之前,我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我刚大专毕业,到滨海打工,在一家高档饭店——厚德大酒店打工。因为我表现不错,被提升为领班。有一天……
以下就是柳茹萍的回忆——
滨海厚德大酒楼,一身服务员装束的柳茹萍刚领一帮客人上来。
客人说:VIP188。
柳茹萍说:好的,请跟我来。
柳茹萍将客人带入VIP188包间门口后出来。
隔壁包间一个女孩子哭着跑出来,撞在一个客人身上。
女孩也没有道歉,哭着跑出去了。
柳茹萍说:对不起先生,我们服务员没有礼貌。
中年客人很绅士地说:没有关系。
中年客人说:188房间。
柳茹萍正要带中年客人进入包间,隔壁包间里的一名青年男子冲出来嚷:靠!什么服务质量,不就是摸一下嘛?你TMD倒水倒我裤子上,我摸一下你的屁股不行啊?!
柳茹萍忙说:对不起先生,服务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抱歉,我请经理再给您换个服务员。
中年客人厌恶地望着青年男子说:小伙子,人家小姑娘出门打工不容易,体谅一下吧。
青年男子冲中年男子嚷:你丫谁啊?管得着吗?
中年男子:我也是客人,就在你隔壁。你再无理取闹,只会自取其辱。
VIP188出来几位中年人,一起问:怎么回事,段局?
青年男子还要继续嚷,被其包间的人劝回。
柳茹萍继续说道:这个中年客人是我们饭店的常客。对我们很好。有一次,他来早了,和我聊了很久,还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我。说,有啥困难可以找他。
雷文军静静地听着。
柳茹萍说:那时我父母身体很不好,我打工的钱根本不够养家。我哪有心思谈恋爱。后来……
厚德大饭店僻静处,柳茹萍在打电话。
柳茹萍难为情地说:我能见您一面吗?
中年男人说:我在开会。散会后,我联系你。
握着电话的柳茹萍脸羞臊得通红。
晚上。某咖啡馆,段厚德和柳茹萍面对面坐着。
柳茹萍迟疑地开口:段局长,我真的不知咋开口。我想……
段厚德说:小柳,说吧,有啥我能帮上忙的尽可能说。
柳茹萍脸红:我想问您借三万块钱。我母亲需要手术。急等着用钱。我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亲友,我真的不好意思张口。我……
说着,柳茹萍掏出身份证,递给段厚德说:这是我的身份证,我不会不还的。
段厚德推回柳茹萍递过的身份证,很爽快地说:我当时多大的事情,你给我一个卡号,我明日就打给你……
柳茹萍感激涕零:谢谢段局了。
段厚德说:姑娘,你在饭店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找个稳定工作。
柳茹萍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段厚德说:没有生来啥都懂的。不懂的可以慢慢学嘛。
柳茹萍继续向雷文军坦白:后来,我进了一个区的商务局坐办公室文员。当时还不是正式编制。后来,段厚德帮我办了正式编制。为了办这个事情,他请人喝酒,是那种大酒。他对朋友说,我是他外甥女。那晚他喝多了,我送他到家。他老婆孩子外出旅游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他趁着酒劲就把我……
柳茹萍哽咽不再说下去。
雷文军有些激动,低头忍不住抽泣。
柳茹萍说:后来给我转成正式编制。为了避嫌,又把我调整到另一个区商务局,还帮我升了职务,做秘书科科长。我曾经很感激他,后来我明白,我只不过是他的玩具而已。这种不见天日的关系,让我很痛苦。我也曾哀求他,放过我。他后来一段时间没有找我,因为顾及到他仕途上的升迁,他想做正局长。再后来,你去帮我们修电脑,我们认识了,后来结婚。后来,他又找我,许诺帮我赚很多钱。我们家里的很多高档货,都是他朋友出钱买的。你问我,哪来的钱?我骗你是自己炒股赚的。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姓段的不干。我只好和你闹离婚,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雷文军一直在痛苦地听柳茹萍叙说。
柳茹萍说:我的那辆车肯定被做了手脚,如果那天开车的是我,我们可能永远不能见面了。我对不起卢海燕……
柳茹萍拿出一张卡递给雷文军,说道:这里面有10万块钱,是我自己工资积攒的,这钱很干净。拜托,你交给卢海燕的父母。
雷文军接过银行卡,点点头。
柳茹萍说:文军,你是好人。我已经错得太深,躲避也不是办法。我现在谁都不敢相信,我要去自首。(抚摸着雷文军的脸)照顾好自己,以后找个靠谱的女人吧。
雷文军说: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有啥事你跟我说啊。
雷文军透过纱巾看得见柳茹萍腮颊上有泪水不断溢出,但最终柳茹萍沉着脸离开了。
16
市公安局技术部门办公室里,唐辉趴在电脑前,看着技术员在破译密码。
唐辉问:我说你行不行啊?
技术员说:应该快了,嘿,你还跟我急?
唐辉说:我是等不急。
技术员说:我还饿得急呢,这连着多少顿了,都没吃饱过。
唐辉说:放心,破译成功了我请你吃大餐,你都没见过。
技术员说:仗着这年头空气质量差,使劲吹,也不多你这点污染。
唐辉盯着屏幕:哎,这个地方,你改一下。
技术员迅速敲打键盘,继续等待着。
忽然,两个人脸上露出惊讶,彼此对视,不禁喜出望外。
杨震办公室,唐辉把硬盘插到了杨震的电脑上,杨震看着电脑屏幕,很平静。而一旁的刘长峰竟然有点失落。
刘长峰说:真没想到,硬盘里就存了这么些照片。这些照片是段厚德出入各种不雅场所的照片,以及一些书画、古玩的照片。
徐航说:字画、古玩,我可看不懂。据说,这水深着呢。
杨震问:唐辉,你怎么看呢?
唐辉说:杨主任,这些照片并不是相机拍摄的,而是高像素手机拍的,但显然拍摄的不够专业,有些照片角度不对,有些模糊,不够清晰,说明拍摄的时候手抖动了,这就可能是偷拍的。照片算不上精良,不精良的照片为什么要保存他们呢?为啥还要费尽心机地加密、保密?这就说明,这些照片上的信息很重要。我仔细看了这几幅名人字画,如果是真迹的话,价值真的不菲;这几件古玩,每一件都会不低于100万。刘主任,你去过柳茹萍家,没见过这些名人字画和古玩吧?
刘长峰说:没有。我猜测,这或许是段厚德收受的贿赂。你们查段厚德及其家人的帐,不是也没发现存款上的特别之处嘛?他会不会收受的贿赂都是非现金的这种礼物?
叶雯婕说:这些年,官员受贿的方式有很多种,一些官员越来越不敢明目张胆地收钱,我觉得段厚德极大的可能就是你们说的这种——“雅贿”。
杨震说:我们还缺少一些证据可以让我们展开对段厚德的立案调查。柳茹萍啊,柳茹萍,你到底在哪里?
杨震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思索着。
电脑屏幕上不断变换着柳茹萍和段厚德的各种亲密照。
杨震沉吟了一下,部署道:唐辉、徐航,你们去趟市局看守所,看曹支队那边有啥进展?随时报告情况。
唐辉、徐航领命而去。
市纪委监委传达室内,戴着墨镜、披着纱巾的柳茹萍在排队登记,等轮到柳茹萍时,柳茹萍对工作人员说:我想见你们八室杨震主任。
传达室工作人员说:稍等。(拨内线电话)杨主任,有位柳茹萍女士要见您。
杨震电话里兴奋地说:好,我马上派人接她。
很快,柳茹萍被请进了市纪委监委办案区第七谈话室内,杨震、叶雯婕、何劲松和柳茹萍分坐在对面。
杨震说:我是八室主任杨震,这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叶雯婕,这位是何劲松。
柳茹萍点头致意。
杨震说:您请讲。
柳茹萍低头垂泪,叶雯婕忙递过纸巾。
柳茹萍说:我……来自首……我要举报段厚德。
杨震说:欢迎。
杨震示意何劲松记录,叶雯婕开启了录音录像设备。
柳茹萍说:事情还得从我刚到滨海说起……
杨震刚回到办公室,文静抱着一摞材料走进:杨主任,这是你让我查的资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杨震正闭目养神:挑重要的帮我念念吧。
文静开始挑拣材料,念道:柳茹萍的父母原来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不到几年,家里盖上三层楼,还办了一个厂子。在当地,柳家备受众人追捧。据说,柳茹萍回到老家,连当地乡长都要陪着呢,柳茹萍的父母倍有面子。
听到这儿,杨震忽然笑了。
文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问:杨主任,您这是?
杨震说:去跟长峰主任说,可以行动了。
文静问:什么行动?
杨震说:他心里清楚。
文静答应一声,走出。
刘长峰正在办公室正看着资料,不时用红笔画个圈,嘟囔道:这跟数字打交道还真是个急不得的活。
何劲松说:我说刘主任,要不要我教你。
刘长峰说:暂时不用。说真的,我不懂的,你真的必须教我。技多不压身。
何劲松说:叫声师傅呗。你不是这个专业的,我可是专门学这个的。
文静的声音传来:学什么?师傅,千万别上何劲松的当,他要是你师傅,我岂不成了他徒孙?!
何劲松回头看去,文静就站在他背后,于是挤出一个笑脸。
何劲松说:来得正好,帮帮忙,我作为刘主任的师傅快成近视眼了。
文静凑近刘长峰说:师傅,这个交给何劲松弄吧,他弄得快。
刘长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是学习呢。
文静说:师傅,杨主任让我告诉你,可以行动了。
刘长峰头也不抬地:什么行动?
文静说:我也不知道,杨主任说你心里清楚。
刘长峰忽然愣住,然后兴奋地问:真的?
文静问:什么真的假的?
刘长峰嚷嚷着:文静,走,行动。
何劲松问:什么行动?
何劲松边问着,边想起身追了出去。
刘长峰说:何劲松,你给我弄那个材料去,这没有你的事情。
何劲松喃喃自语道:一到抓人,就没有我的事。
何劲松叹气坐到刘长峰的位置,开始鼓捣那堆账本、卷宗。
市公安局看守所监控室,唐辉、徐航在监控室密切关注讯问室的预审过程。
孔强激动地说:他妈的都是瞎扯,兔子死了杀狗,你们把他叫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想拿我当垫背的,门也没有!你们把他给我——
预审员训斥道:喊什么?我们说相信他了吗?
孔强安静下来:那就好,千万别相信这种人,他生下来就没说过实话。
预审员说:但是我们也没说相信你。
孔强说:为什么不相信我?他说的都是谎话,他是在拿我当挡箭牌——
预审员说:为什么不相信你,你还不清楚吗?一直以来,你交代的属实吗?
孔强顿时安稳了。
曹刚说:给你点时间考虑,我希望能看到你的态度。
孔强说:好,我实话实说。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柳茹萍宝马上的汽车炸弹是我制作的,但这一切都是段福策划的,我只是听他的话。我刚开始并没有想听,我也是没有办法——
曹刚吃惊地问:哪个段福?
孔强回答道:就是你们公安的段福?
监控室唐辉、徐航特别注意到曹刚和预审员的反应。
曹刚将段福的照片拍到孔强面前,厉声说道:你个蠢货,我们整个市局就没段福这个人,他就是保安公司的一个小头目!
孔强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啊?他到我修车厂还开着警车?
市商务局段厚德办公室外,办公室人员敲响房门,见没有回音,他推开门,发现屋内空空如也。
办公室人员不屑地说: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段局长今天一直没有来,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相信。
刘长峰问: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办公室人员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们转达。
刘长峰说:你转达不了,他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来单位?
办公室人员说:一般都很准时,但今天也没有说为什么。
文静说:这样,如果有段局长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配合市纪委监委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这个你懂的。
办公室人员茫然地点头说:好吧。
刘长峰环顾段厚德的办公室,不自觉地走进,忽然被办公室人员拦住。
办公室人员说:不能随便进。
刘长峰停住,眼睛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串钥匙上,问:那是这间办公室的房门钥匙吗?
办公室人员疑惑地过去拿起来,说:是啊,段局长怎么没带房门钥匙呢?怪不得门没锁。
刘长峰快步离开,文静跟着走出。
17
市商务局走廊里,刘长峰和文静边往外走,边讨论着段厚德的可能的去向。
文静问:师傅,你发现什么了?
刘长峰说:连钥匙都不带了,这家伙可能是潜逃了。
文静说:那现在——
刘长峰说:不信还找不着他了!
忽然,办公室人员在后面喊:喂!等等!
刘长峰和文静两人停住脚步,办公室人员小跑过来。
办公室人员责备道:你们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刘长峰问:你有事儿吗?
办公室人员说:懒得跟你说。
办公室人员转而对文静说:我们段局长刚刚打过来电话,说他今天请假回老家探亲,现在车快到家了。
刘长峰想了片刻,转身快步离开。
文静说:谢谢啊。
文静说完,去追刘长峰了。
办公室人员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自语道:什么人啊?敢情纪委监委的人都是脑子不正常的主儿吗?
文静终于追到和刘长峰并肩走着,边走边说。
文静问:师傅,你说办公室人员的话能信吗?
刘长峰说:办公室人员一定没撒谎,但姓段的撒没撒谎就难说了。
文静问:什么意思?
刘长峰没有回答,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刚刚打着火,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了。
文静问:怎么了?
刘长峰说:你觉得姓段的这个时候是故意分开我们的视线呢,还是真的回家探亲了?
文静问:他有必要跟办公室人员撒谎么?
刘长峰说:他知道他走后,一定会有人来找办公室人员问他的情况。
文静说:那我觉得也没有必要,他这种超级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认为一切都能应付,不会耍这种小心眼的。
刘长峰想了一会儿,一脚踩下油门:好,这回听你的。
文静有点紧张了:别啊,师傅,我可承受不了错误的后果。
市公安局看守所提讯室,曹刚和两位刑警还在审讯孔强。
孔强说:过程就是这样,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回去问段福。
曹刚看了看预审员,预审员已经记录完毕。
孔强见两个人没有反应,有点激动地说:你们把他给带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曹刚说: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们不会拿着当谎言听。
曹刚和预审员离开。
被民警带走的孔强心有不甘地说:你们把他带来跟我对质啊,我不能这么不清不白地给人背黑锅啊——
市纪委监委会议室,市监委委员全数到场。
听完杨震、叶雯婕的汇报,郑振国环顾会场说道:我建议对段厚德采取立案留置措施,各位没啥意见吧?
市监委委员全部举手表决通过。
郑振国对杨震、叶雯婕说道:市纪委监委领导和市公安局领导对你们前期工作很满意,与公安方面配合得不错。两家决定成立联合办案组,公安方面继续调查故意杀人案,你们继续深挖案件背后的职务犯罪分子。
杨震、叶雯婕说:是。
市公安局看守所监控室,曹刚和预审员等密切关注唐辉、徐航提讯过程。
段福装出一脸无辜说:我?指使他?我疯了?我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是我脑子进水了,还是你们脑袋进水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基本的智商?
唐辉问:说完了?
段福说:啊?
唐辉说:说完了,该我们说了?火药的来源我们已经查清,在你的老家有一个采石场的小老板,姓段——
唐辉故意停顿,观察着段福的反应。
唐辉说:我更希望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们在故意拖延时间,而是在给你机会,你不珍惜,我们也有证据证明你做过的事。
徐航说:孔强都已经交代了,我们再次对你讯问,只想证明口供和事实是一样的。
段福彻底妥协了:是我找到的那个小老板,给了点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些炸药,然后我拿给了孔强,他制作了简易炸弹,并安装了遥控装置。
唐辉说:你们是怎么安装到柳茹萍车上的?
段福说:孔强不是修车的嘛,柳茹萍那天去修车……
曹刚和预审员等密切关注唐辉、徐航的提讯过程。
唐辉问:孔强为什么要帮你?
段福说:因为他的修理厂是我帮忙搞起来的,他的很多客户也都是我介绍的,他对我一直都很感激,我本以为我提出帮忙制作炸弹他会很爽快答应,但第一次还是被拒绝了。
唐辉问:既然他已经拒绝你,为什么还找他?
段福说:因为只有他最可靠,还懂技术。于是,我承诺帮他弄个更大的修理厂,他便答应了。那天他开着刚维修好的一台警车跟踪柳茹萍,并随时汇报柳茹萍的行踪——
唐辉问:柳茹萍手机上最后一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段福说:可能吧,我不清楚。
唐辉示意徐航把手机号码拿给段福看。
唐辉问:这个号码是你的吗?
段福点头说:是我买的,怕事后被查出来,在一家小店买的。
唐辉问:你是怎么拿到的柳茹萍的车钥匙?
段福忽然愣住,犹豫着。
唐辉问:不敢说了?
段福说:是——
郊区乡镇公路上,段厚德正被一群乡亲们围着,他和村支书聊得正欢。
段厚德说:真是过奖了,我并没有乡亲们说的那么好,不过我一定努力把本职工作干好,不给乡亲们脸上抹黑。
村支书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忙,还抽空回家看看,现在都这种身份了,还不摆谱,真是难得啊——
段厚德说:主要是想和乡亲们多唠唠,平时没时间,回家再不抽点时间,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见不到面了吗,到时候乡亲们就得看我跟看庙里的塑像一样了,可远观不可近看。
村支书说:说得好啊,咱们村能出你这样的人才,真是争光,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一片赞扬声。
段厚德说:过奖过奖,我再怎么当官,也是您晚辈,您见我就当小时候一样,做错事该打屁屁还照样打屁屁。
村支书说:呦,那可不敢喽。
周围一片笑声。
村支书意味深长地:厚德啊——还是那句让你听烦了的老话,做人一定要踏踏实实,甭想着给咱们家乡带来多大建设,只要你干得好,就等于给咱们争光了。
段厚德被触动了,眼睛望向远方,忽然脸色变了。
不远处,刘长峰和文静正望着这一幕。
文静舒展了双臂,问:师傅,咱什么时候过去?
刘长峰说:他一会儿会过来。
文静疑惑道:过来?
段厚德说:老叔啊,我可能临时有点事儿,得回去了。
村支书说:这才多大会儿啊,还没喝口水呢。
段厚德说:对不起啊,下次,下次我给乡亲们带点好茶叶,一起喝。
段厚德说完,松开村支书的手,朝刘长峰走去。段厚德的司机刚想跟上来,段厚德停住回头。
段厚德说:你把车开回去吧。
司机犹豫着。
段厚德说:别问,按我说的做。
司机点头,起身离开。
段厚德朝刘长峰、文静走来。
刘长峰利索地打开了车门,等待着段厚德。
段厚德上了刘长峰的车。
刘长峰问:段局,你知道我们会上这来找你?
段厚德说:不知道,但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找我。
刘长峰笑着问:段局,是回去说,还是现在?
段厚德说:你还不够级别。
文静有点生气:你——
刘长峰笑道:他说得对。
文静对刘长峰的反应,有点惊讶。
18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十五讯问室内,叶雯婕沉默着,观察着柳茹萍的反应。
柳茹萍哭着说:卢海燕一出事,我就知道是段厚德指使人干的,他就是凶手!他们雇凶杀人,就是冲我来的。
柳茹萍擦干眼泪,提高了音量,愤怒地说:我当时就是他妈的不平衡,玩弄我那么多年,我搭上了青春,搭上了感情……
柳茹萍说:段厚德是给过我不少好处,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想光明正大地和段厚德结婚,不想偷偷摸摸过日子,可他不干!那我就自己找个人家,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可他还不干。我都与人结婚了,他还纠缠我不放。
有一天,在某宾馆客房内,事后柳茹萍半裸上身躺在床上,她被段厚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累得不想动弹。段厚德一边愉悦第哼唱着小曲,一边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
柳茹萍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她盯着段厚德的背影,带着怨气地问: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不尴不尬一辈子?我也想生个一儿半女,过正常人的日子!
段厚德说:凡事都有代价。生孩子嘛,和谁都是生,何必那么在意呢?目前你一切都有啦,别人得奋斗几十年才能做到的事,知足吧。
柳茹萍说:凡事还都有底线呢!我说,要么,你跟老婆离婚,娶我。要么,你一次性给我300万,你我一刀两断。
段厚德说:娶你是不可能的,我有老婆孩子。给你钱,那么多,我也没有!
柳茹萍说:你他妈的这是玩我!
段厚德说:别闹了。你现在有车有房有地位,每年还有很多灰色收入。离开我,你啥都不是。我既然能给你,也能让你失去。
柳茹萍说:姓段的,你他妈的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我说,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找你们纪委。
段厚德说:你去啊!随便。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段厚德开门出去了。段厚德没有注意到宾馆走廊的另一侧,有人用手机在偷拍。
柳茹萍继续向办案组交代:后来,我见他不同意离婚,就去了他家闹,被他老婆、孩子给打了一顿。我威胁他,要去他单位闹,他说,你要是敢,就弄死你……我哪想到,这孙子来真的。那天卢海燕也心情不好,约我到海边散心的,我临时有事情,卢海燕开着我车自己去了……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五讯问室内,杨震在提讯段厚德,何劲松在做记录。
段厚德很稳重地坐着,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似乎心理很平静。
杨震说:段局,终于又见面了。
段厚德尴尬地笑了,说:看来,我们还是蛮有缘分的。
杨震冷静地观察着段厚德的一举一动,发现段厚德一点也不紧张,似乎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
杨震看着一摞材料,抬起头说:行,我们开始吧。
杨震问:姓名?
段厚德说:杨主任,前面的都略去吧,还是直入主题比较好,这么多年,我讲话也从来没有在前面加过官话套话,不习惯这些。
杨震问:好。你和柳茹萍是什么关系?
段厚德说:干兄妹。
杨震问:怎么认识的?
段厚德说:一次吃饭,偶然认识的——有一天,我在一家常去的饭店包间里正在沙发看报,一个新来的服务员端上来茶水,我不经意地转身碰到了她,茶水撒到了我的身上。服务员焦急地给我擦拭,我看了一下她的工牌,发现她叫柳茹萍。
杨震说:我希望你不是在编造故事。
段厚德说:真就是这么认识的,当时她就是一个打工妹,没有很高的学历,没有背景,又不愿意出卖自己,只能在小饭馆里打工。我经常会在那家小饭馆吃饭,因为距离我们单位比较近,又比较实惠,那里基本上成为我们单位的食堂了,这一点你尽可以去调查。
杨震说:这家饭馆可不是小饭馆吧?小饭店也请不到柳茹萍这种长相的姑娘吧?是很上档次的厚德大饭店,这饭店不是你开的吧?
段厚德说:呵呵,杨主任调查得还很细,的确叫厚德大饭店,在滨海算是中等偏上吧。饭店叫厚德,只是凑巧而已,和我没有啥关系。因为她刚来,当服务员还不老练,把茶水撒到我裤子上了,也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我们有了彼此认识、聊天的可能,然后我了解到,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一直在空余时间学习,准备攒钱上大学,可能是相同的身世吧,我被她感动了。
段厚德有些感慨,这副神情似乎加深了杨震的相信。
杨震问:她能继续上学,大学毕业后能进入国家机关工作,和你也有关系吧?
段厚德说:是,我是帮过一些忙,但主要是她自己努力,这一点,你们也可以去查。我是清白的,她并没有靠我的关系进入机关工作,事实上她在这方面从没有求过我,我也从没有想过担着违法乱纪的危险去帮她。关于她是如何进入机关工作的,同样有档案可查,你们可以去调查嘛,总比在这里问我要好得多。
杨震说:我们会的。但是,这是从前的你,现在的你和柳茹萍都变了。
杨震盯着段厚德,他似乎被触动了,不知道该说对还是错。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七讯问室内,刘长峰、徐航正在对董明理进行讯问,文静在做记录。
刘长峰说:董总,终于又见面了。
董明理说:少来这套,我记得上次我说过,要是再跟我弄没影儿的事,我保证会告你们。
刘长峰说:看来,你对我们的意见蛮大的。
董明理鄙夷地说: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吧?
刘长峰笑道:交代一下你行贿的事情。
董明理不耐烦地说:有证据就拿出来。你们有,我就认了,这样多轻松,你们省时间,我也省得跟你们磨嘴皮子。你们没有,那就放我出去,出去我就告你们。你们太猖狂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叫来,还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董明理就这么好欺负吗?我也是咱们市里有名有姓的企业家,是招商引资来的!
刘长峰问:说够了?
董明理说:啊。
刘长峰说:你说得我们都调查得很清楚,也知道需要承担什么后果,这个不用你为我们担心。我们现在发现你有问题,想让你主动交代。
董明理说:我没问题,我累了,你们主动拿证据吧。
刘长峰问:你和柳茹萍是什么关系?
董明理说:又想把我跟她扯到一块?我们没关系,就是认识,其他都是别人随意捏造的,跟绯闻没什么区别。
徐航说:绯闻?
徐航感觉有点哭笑不得,她把破译的柳茹萍硬盘里的照片冲洗版拿给了董明理说:你看看这个!
董明理愣住了: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与我没有关系。
刘长峰说:这是从你电脑里取出来的。你为了要挟段厚德,跟踪他和柳茹萍,偷偷拍摄的吧?
董明理又看了看,回忆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但紧紧一瞬间又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刘长峰说:董总,你还真心细,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董明理似乎不明所以。
刘长峰说:给柳茹萍的好处,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刘长峰将打印的账单递给董明理。
董明理无语。
19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指挥中心内,一面墙上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屏幕,大屏幕上显示正在进行的讯问。
叶雯婕、唐辉领着柳茹萍的父母走进来,大屏幕上正是对段厚德的讯问画面。
叶雯婕将讯问的画面暂停,将段厚德的图像放大,她指着图像问:你们看看是这个人吗?
柳茹萍父母仔细看着,柳茹萍的父亲仔细端详一下点点头。
柳茹萍母亲说:好长时间没见了,应该是。
叶雯婕问:确定吗?
柳茹萍母亲:我们也只见过一次面,因为是女儿特别邀请到家的贵宾,所以印象比较深,但那时候他好像比现在精神。
柳茹萍父亲继续望着,似乎很纳闷,自语道:是啊,现在怎么不精神了呢?
叶雯婕、唐辉笑而不答。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五讯问室内,杨震继续提讯段厚德,文静在做记录。
段厚德说:既然这样,我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吧。我和柳茹萍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随着她的地位的提升,她整个人都在改变,忽然有一天她对我说,她和丈夫闹离婚,要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没有同意,不仅仅是我们俩在年龄上不合适,更重要的我是有党性的,知道自己犯了生活作风上的错误,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况,更知道这样做了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杨震问:可是你后来还是做了?
段厚德说:没有,我以人格担保,我没有这么做,我一直都拿她当我的妹妹!
徐航将一组段厚德和柳茹萍的合影、不雅照,摆在段厚德面前。
段厚德面对这些照片失去了狡辩的勇气,说道:我承认,我越界啦,后来她成了我的情人,我帮她进了商务局系统,帮她入了党,还提了干,这都是严重违法党纪国法的。
杨震问:后来你还帮过她什么忙?
段厚德说:她说她想做点生意,因为公务员的工资并不高,她的经济压力太大,我理解她,断断续续地把一些搞企业的人介绍给了她。至于她和这些人私下怎么联系,我从来没有过问过,应该说是很少过问过。
杨震问:董明理,你认识吗?
段厚德说:认识,而且是老相识了,是我把董明理介绍给柳茹萍的,他私下应该没少帮柳茹萍,有时候柳茹萍也会求我帮董明理的忙,我想,他们俩在私下应该有达成了一种默契吧。我没问过,我理解她。
杨震问:是你指使段福杀的柳茹萍吗?
段厚德说:没有!是段福自己干的,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杨震问:你事前知道吗?
段厚德沉默良久才说道:知道,但是当初我阻止他了,是他执意要这么做,他说是为了帮我搬走一块绊脚石——段福知道后,就说:叔啊,您就别管了,等着听信儿就成了。我立即反对:不行!她现在难缠,也不至于咱们用这种手段吧?段福说,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胃口越来越大,抓住您点小辫子就肆无忌惮,这种女人如果不除掉,一辈子都是定时炸弹。我警告段福说:你这样做的后果更是定时炸弹,而且还得提前爆炸。段福信誓旦旦地说,我有方法,知道怎么做能变成死案。我有些无奈,段福啊,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听话了呢?段福说:叔,没您哪有我的今天啊,如果您哪天要是栽到这种女人手里,我怎么办啊?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段福说: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能把事情办漂亮!就算出了事儿,也是我一个人担着,和您一点关系没有!
段厚德继续说道: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我劝过他,事后也并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我始终认为那天是他喝酒后的一时气话,真正实施起来他就没这个胆子了。他是我侄子,我从小看到他大,知道他的脾气,是个名副其实的胆小鬼。
杨震说:既然是个胆小鬼,他对你就这么忠诚?怎么听,怎么像水浒传啊。
杨震给监控室里的人员使了个眼色,继续问:那你和董明理之间都有什么经济往来?
段厚德说:经济往来没有,都是我帮助他,始终都是柳茹萍时不时地过来求我,我心一软就帮了,至于经济往来,我从来没有从柳茹萍那里得到过一分钱,而董明理本人,我也是很少见面,除了有时候工作需要……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七讯问室内,刘长峰、徐航继续提讯董明理。
董明理说:假的?绝对假的?我凭什么主动给柳茹萍钱?我又不求不着她。是她主动索要的好吗?
刘长峰说:为什么你会主动给柳茹萍钱?段厚德在很多项目上帮你,你是生意人,不明白生意的规则?段厚德为什么帮你?滨海市企业多了,就你们企业牛,有实力?因为柳茹萍是段厚德的情人,枕边风好使。向柳茹萍行贿,就是通过柳茹萍达到让段厚德帮你,帮你们企业的目的。
董明理无语。
刘长峰拿出一份查账记录拍在桌子上,说:你以为隐瞒、撒谎有用吗?这些是我们调查出的你名下的公司的账目,有多少笔是不合理的支出,估计你自己也算不清了吧?其中,我们查到用于购买名人字画的有四笔,560万;买古玩的有三笔,280万;买高档红酒的有11笔,160万……
顿了顿,刘长峰问道:还要我继续说吗?
刘长峰冷冷地盯着董明理,董明理彻底无言了。
刘长峰说:另外,我想告诉你,你指望的靠山,现在就在隔壁接受我们的讯问。
董明理惊讶地问:谁?
刘长峰反问:你心里不明白是谁吗?
董明理说:我——没事儿,用什么靠山?
刘长峰说:做过的事情,你不说,会有人说,到时候对你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希望你能清楚点,保不准你心里的金菩萨现在已经是泥菩萨了。
董明理琢磨着刘长峰的话……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五讯问室内,杨震等人和段厚德对视着,彼此都陷入沉默之中。
段厚德终于绷不住了,说道:就这些,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我的心软而起,但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更没有主动去做过这些事情。
杨震问:柳茹萍的车钥匙是你给段福的吧?
段厚德顿时愣住。
杨震说:我相信你曾经是有党性的人,是一个受人称赞的好干部,但你做过的事情,我们希望你有胆量承认,而不是一味地掩盖。和社会上的企业之间,有过哪些交易?从你家中,从你办公室里,从你银行租用的保险柜,搜查到不少名人字画、古玩、名酒,这虽然不是现金,但专业的机构不会鉴定、评估值多少钱吗?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段厚德低头无语。
杨震说:我们专门调查过你的个人经历,甚至我们的同志还专门去过你的老家,我们每个办案人员都很佩服,从一个小山村的穷孩子,慢慢成长成为咱们市里独当一面的商务局常务副局长,这种成长经历有多少值得我们还有后辈们学习的。但走着走着,你忘本啦。
段厚德惭愧地叹息。
杨震说:同时,对你的家庭我们也做过调查,你可以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今天造成的结果当初或许是你一时冲动,但更多的也是你自己一步步陷入的深渊。人呢?走着走着,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你还记得当初在党旗下的誓言吗?还记得自己向组织、向家乡父老乡亲、向家庭、向孩子曾经的承诺吗?
段厚德沉默着,彻底低下头去,痛哭流涕:我……
20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七讯问室内,刘长峰、徐航继续提讯董明理。
董明理说:好吧,段厚德接受过我的贿赂,每次都是通过柳茹萍当的中间人。
刘长峰问:具体来说,向段厚德行贿几次?一次一次地讲,我们有的是时间。
董明理交代说:第一次,大约是四年前,我想搞定鼓楼区老城拆迁改造的项目,市、区政府两级政府把这个项目交给市商务局具体负责投招标工作,段厚德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为了得到这个项目,我通过中间人约段厚德在厚德大饭店见面,当时我送了他一张银行卡,卡里有200万。我们公司顺利中标了,不过事后他把银行卡退给我了。段厚德说:想交我这个朋友,当时接了这张卡是怕我担心他不帮忙;中标了,就好好做项目。我后来明白,他是担心收钱不安全,他喜欢名人字画和古玩,还有好酒。所以,我就买了一张当代名人的字画送给他,价值应该不低于300万吧。我记得当时在花园饭店一个包间给他的,柳茹萍也在。他很喜欢,就收下了。饭桌上,他还让我帮帮柳茹萍,说他这个妹妹想做点生意啥的。第二次,是我陪他到北京出差,他看中了荣宝斋的一幅民国于右任的真迹……
董明理就这样一五一十地将十几次行贿段厚德的经过交代了,时间有的董明理记不清了,但柳茹萍拍的照片的时间戳大体上可以印证。
刘长峰问:你最后一笔给柳茹萍钱是什么时候?
董明理说:就是她出事儿前三天,我得到消息,为了承揽市政工程,想托柳茹萍帮忙,可等来等去,等来的却是工程被别人承包了。
刘长峰说:于是,你就对柳茹萍产生了报复的想法。
董明理说:放屁!
徐航说:你说话干净点!
董明理说:是,我是有想法,但我根本没实施,说实话,我当时是非常气愤,想整整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可还没想好怎么做,她就出事儿了。应该是老天爷报应吧。
刘长峰说:你没有报复柳茹萍,但是你已经报复了段厚德,对吗?
董明理问:什么意思?
刘长峰举起一摞匿名信问:这不是你写的?
董明理说:这不是匿名的吗?
刘长峰问:匿名的没有笔迹吗?
董明理说:服了,真服了。德昌集团公司,我是总经理、CEO,但董事长是我哥哥董明道,他人在英国,我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和董事会对一些非正常支出很有意见。段厚德这个人,表面上很儒雅,很廉洁,骨子里很虚伪,很贪婪。我就是想让段厚德好看,给他找点不痛快,我当时并没有想让他身败名裂,没想到——
刘长峰问:你怎么看待段厚德和柳茹萍的关系?
董明理说:我一开始觉得两人就是一个有感情的情人关系,后来发现不过是利益交换关系,段厚德这人好虚名,沽名钓誉,也比较好色;柳茹萍嘛,比较贪财,傍上段厚德获取了不少物质利益,当然都是真金白银。后来,两人产生矛盾。柳茹萍想和段厚德结婚,可段厚德不同意;反过来,柳茹萍威胁他。段厚德认为柳茹萍忘恩负义。柳茹萍放话说让段厚德不好过,段厚德气呼呼地出去了。
刘长峰问:你觉得如果不是段厚德,你会借钱给柳茹萍吗?
董明理说:你觉得可能吗?
市纪委监委办案点第五讯问室内,段厚德已经对自己的罪错经过做了坦白,最后他自我总结说: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段厚德忍不住痛哭流涕。
杨震也不禁长叹一声,说道:段局,我很为感到不值。少年、青年奋发拼搏,中年沉沦,闹得事业葬送,家庭分崩离析,自己即将面对牢狱之灾,何苦呢?
杨震办公室,所有专案组成员都在。
叶雯婕说:段厚德等人涉嫌故意杀人的事情,公安方面已经查清,证据也已固定。董明理涉嫌向段厚德行贿的事情,证据也已固定。段厚德与柳茹萍是情人关系,虽然段厚德本人没有收受实际的贿赂,但可以按照“特定关系人”认定段厚德犯受贿罪。
杨震说:好,各位抓紧时间完善证据。对董明理、段厚德、柳茹萍抓紧办理手续,段福、孔强涉嫌故意杀人刑事犯罪,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继续侦查。我们接下来的,就是固定相关证据,尽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一个月后,市纪委监委办案点院内,两辆警车候着。
一组警察分别押送着董明理、段厚德、柳茹萍分别往警车走去。
三人相视表情复杂。
董明理表情无奈;段厚德灰头土脸;柳茹萍咬牙切齿。
三人交错的时候,戴着手铐的柳茹萍冲上去踢段厚德,大骂:姓段的,你他妈的太狠了!
段厚德躲闪着,不敢直视柳茹萍的眼睛。
警察急忙将两人分开,分别带上警车。
两辆警车很快驶离市纪委监委办案点。
市纪委监委大院门口,办案组部分成员下班,有说有笑地走出。
唐辉骑着一辆摩托车忽然停在叶雯婕、徐航身边。
何劲松说:嘿,鸟枪换弹弓了?
唐辉说:懂什么?快速便捷,紧张刺激,还锻炼身体。怎么样,两位美女,谁有兴趣搭顺风车啊?
徐航说:我没那么没品位。
叶雯婕说:我开车回去。
唐辉说:摩托车就是没品味?考虑清楚,我这可是双功能。
所有人愣住,似乎都没有听懂唐辉的意思。
唐辉解释道:上了我的车,先是在摩托车上笑,然后到家就换成宝马车里哭——
唐辉的话惹来一阵笑声。
一个衣着正式的女孩走过来。唐辉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何时见过。
女孩说:我找何劲松。
何劲松一愣,问:我们认识吗?
女孩说:滨海城市网络电视台记者章文锦,嘿嘿,这不就认识了吗?
六个月后。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段厚德因犯受贿罪、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段福、孔强犯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柳茹萍犯受贿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董明理犯行贿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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