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滨海市纪委监委第八审查调查室(简称“八室”)办公区803办公室,这是一间可以容纳十余个工位的大开间办公区。

  唐辉抬眼看去,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12:30,此时正是午休时间。

  唐辉办公的位置靠近落地窗子,此刻窗帘拉着,遮挡着中午刺眼的阳光,他继续低头在电脑上看滨海网络电视台的节目。

  网络电视上,正播出记者章文锦现场报道“滨海郊区公路一行驶的宝马车燃烧”的新闻。

  章文锦:今天上午11时30分,滨海郊区公路上一辆行驶中的宝马车,突然燃烧。我背后就是事故现场。目前尚不清楚具体情况。警方初步判断司机没有逃离车子,估计死者为女性。我们将进一步关注事件的进展。

  镜头晃过车牌号,唐辉瞥了一眼,随手在便签上记下车牌号——HLV2019。望着燃烧的宝马车,唐辉若有所思。

  何劲松凑过来小声说:唐辉,你媳妇不也是有这样一辆宝马吧?

  唐辉有些反感地回怼道:你会不会说话?

  何劲松自知失言,忙说:抱歉唐辉,按理说,宝马车的性能不错。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唐辉分析道:你有点脑子行不行?第一,这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第二,从新闻里看,死者女性,我推测是年轻女性,因为这个型号的宝马是28—35岁之间的人喜欢开。第三,这台车购买需要130万左右。这个年龄的女性买得起宝马就几种类型的人……

  何劲松问:哪几种?

  唐辉说道:一是父母有钱的人;二是父母有权的人,靠受贿的钱给孩子买的;三是傍上大款的……

  何劲松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自己挣钱买的?

  唐辉沉吟了一下,望着桌子旁女友郝楠开宝马敞篷车的照片说:有!但得非常杰出。


  新城区杨震新家卧室里,豆豆高兴地冲窗外喊了一声。

  丁励勤正在打扫卫生,她教训道: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也不怕吵到新邻居?

  豆豆蹦到丁励勤身边,一把抱住了她脖子,说道:妈,老爸现在真是我偶像了。

  丁励勤打趣道:呦,这么快就化敌为友了?上车前不是还叫嚷着,让你转学,他坏了你的好事儿吗?

  豆豆撇嘴道:谁能想到咱能换进这么大的房子啊?

  客厅里,杨震正在打电话,他冲着对方说道:干嘛非得等到上任日期再报到啊?既然来了休息一天足够了,我还是尽早和同志们见面吧,我可装不来呼之欲出的架势。

  豆豆跑来,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是章文锦在报道“滨海郊区公路一行驶中的宝马车燃烧”的新闻。

  杨震的目光落到电视上,妥协道:好,不搞突然袭击,我先打电话通知好了吧?

  看到杨震挂掉电话,豆豆蹦到他身边,一脸鬼笑。

  杨震问:有事儿吧?

  豆豆说道:老爸你这聪明劲儿真随我。

  杨震假装生气地说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豆豆撒娇道:来之前我都跟同学们说好了,我生日的时候邀请他们来个happy之夜,现在让你给搅和了,是不是考虑弥补我这已经受伤害的小心脏呢?

  杨震问:把你那些什么“哈韩”“哈日”“哈美”的同学统统接咱们家来?

  豆豆回复道:爸,我得说你,我们可没有那么崇洋媚外,我们现在都是“哈中”派。再说,他们都在另一个城市,请家里来也不现实。我就申请点资金,让我出去好好吃一顿就成。

  豆豆见杨震没反应,有点着急,说:预支都成,把我下两个月的零花钱都给我吧?

  杨震看了一眼,说道:你看看电视,外边多不安全,最好呆家里,过生日吃饭的事儿找你妈,她的手艺比饭店强。

  豆豆眼神里有些失望。


  公路事故现场,章文锦还正封锁的现场外报道“滨海郊区公路一行驶的宝马车燃烧”的新闻。

  警员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曹刚说:案情还是比较清晰的,一场普通的自燃车祸,不过受害者家人可能要向汽车生产商索赔了,竟然能造成这么大的事故。

  你真的这么认为?曹刚看了看其他警员,问:都这么认为的?

  另一警员问:曹副支队,您到底看出什么了?

  曹刚说:有没有闻到火药的味道?有没有看到爆炸物的残屑?第一,马上通知技术调查部门的人来,勘验现场;第二,查车牌号?车主是谁?死者是谁?去交通部门调取录像,查清宝马是从哪开出的?行驶路径?最关键的是马上给我调查清楚死者身份和住址。

  几位警员望着曹刚说:是。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七刑事审判庭法庭现场。庄严的庭审现场,传来公诉人口若弹珠地辩驳。

  叶雯婕一身检察官制服,慷慨陈词:导致火灾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是操作工王磊在给建筑安装保温层时,因操作不当引发的火灾,但事后由消防部门出具的检验结果,被引燃的材料根本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这也就是说,操作工王磊只能承担部分责任。

  律师郝楠说:反对!火灾已经定性为人为因素,是当事人的主观过错,所以当事人应该承担这次火灾造成的一切后果。

  叶雯婕举起一份材料说道:这是消防部门之后做的现场实验记录。实验表明,在同等环境下,更换成国家规定标准材料时,即便出现违规操作也不会发生火灾。所以,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应该是施工单位,建议追究施工方为牟取利益故意使用不合格材料,导致工人重伤的责任,并判决施工方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

  庭审现场一时骚动。

  主审法官敲响法槌:暂时休庭,稍后判决。

  随着法官宣布休庭,叶雯婕、郝楠等一行也陆续离开了法庭。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大楼前,叶雯婕走下台阶,忽然被人喊住,回头看去正是律师郝楠。

  郝楠走来说道:今天的案子表现不错嘛。

  叶雯婕说:你也不错,咬住一点缝隙就不撒口啊。

  郝楠挑眉:是吗?那我还是输了,不过下次是什么结果就不好说了。

  叶雯婕笑道:恐怕没有下次了。

  郝楠冷笑道:做人可不要太过自信哦,会吃亏的。

  叶雯婕却有点惆怅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公诉人的身份出席法庭了,单位安排我到市纪委监委工作,马上就要去报到了。

  望着郝楠有点惊讶的表情,叶雯婕笑了,说:所以,我说恐怕没有下次了。

  郝楠说:哦,那刚才是我冒失了。

  叶雯婕说:不用道歉,咱俩本身就是对手,我能理解。

  郝楠说:可是,你知道如果失去你这样好的对手,我的以后的职业前途会失去多少光彩。忽然想到以后在法庭见不到你,竟然有点失落。

  叶雯婕笑道:那也不一定,我们会再见面的。

  正当郝楠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叶雯婕已经道别离开了。

  郝楠叹惋道:哎,说清楚再走啊。

  郝楠和叶雯婕是老对手了,两人年龄仿佛,又都比较好斗,几个案件较量下来,互有输赢。郝楠爱寻找对手的软肋,攻击对手的弱点;而叶雯婕似乎比较客观、理性一些,愿意在法律原则的大框架下探讨问题。可以说,各有千秋。


  滨海市商务局常务副局长段厚德办公室电视开着,电视里正放着章文锦采访曹刚的画面。段厚德眼神里写满悲悯。他能想象,宝马汽车爆炸、燃烧,车里的司机何等绝望、惨烈,太残忍了!

  他从酒柜里拿出半瓶洋酒,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半杯,他一口何干,又倒上了半杯。这瓶洋酒还是常务副市长黄天祥私底下“赏赐”给他的呢,因为他带领全局在招商引资方面做了突出贡献。段厚德自然不舍得喝,不是这瓶酒多贵,而是他有别样的意义,是一种对自己行为的褒奖。

  电视里,章文锦问:您能说说事故调查情况吗?

  曹刚严肃地回复:一切都还在调查中。

  曹刚不愿多说,离开了。

  章文锦面向观众,报道:事故还在调查中,我们将会对事故做进一步报道。这里是德昌公司赞助的新闻一线。

  电视忽然黑屏,段厚德放下遥控器,干了半杯酒之后,就拨通了侄子的电话。

  段厚德说:你婶子刚才来电话说想你了,晚上来家吃顿便饭吧。


  而在滨海市新城区一家咖啡馆内,一神秘的长发女子在一角落里正在利用笔记本电脑看章文锦报道“滨海郊区公路一行驶中宝马车燃烧”的新闻以及跟进的评论。

  当看到车牌号时,神秘女子震惊。

  神秘女子低语:他妈的,玩真的啦,太狠了。


  02

  八室小会议室,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郑振国坐在主位置前正主持迎新欢迎会。

  郑振国说:我们八室人员组成是党委再三考虑后定的,今后的工作方向直指咱们市的大案要案,所以,在座的各位,今后你们每个人肩上的担子不可同日而语。

  郑振国扫视着每个人的反应,杨震、叶雯婕、何劲松、徐航、刘长峰、唐辉、文静反应各异。

  郑振国介绍完杨震、叶雯婕的基本情况之后,说道:下面欢迎下两位新成员,新任主任杨震和副处级办案人员叶雯婕。

  郑振国带动下,响起了似乎不太合拍的掌声,八室副主任刘长峰敷衍地拍两下应付。

  郑振国说:感谢的话,鼓励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相信我们以后会磨合成一个坚强、有战斗力的团队。

  说完,郑振国示意叶雯婕发言。

  叶雯婕说:我刚从市检察院第一检察部调来,虽然过去与市纪委监委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但对于纪检监察工作,总体是一个新兵,需要向各位领导、同志们学习的东西很多。我会认真学习相关知识,遇事多向老同志请教,尽快适应新的工作的要求。请大家多帮助,我们一起为共同的目标努力。

  在郑振国的带动下,依旧是不太合拍的掌声。

  郑振国说:这样,为了加强彼此了解,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从——小唐、唐辉开始吧。

  还在想着宝马车起火事件的唐辉,这时听到郑书记点自己的名字,忽然有点发蒙,尴尬地站起来,却看到了杨震、叶雯婕的目光,忙挤出一丝笑容,礼节性地点点头。

  唐辉迅即稳定情绪唐辉说:我,唐辉,28岁,研究生毕业到我们市纪检系统,已经工作四年多了,目前是正科级科员。对于纪检监察工作,我也是个新兵。早就耳闻杨震主任的大名,希望在他的直接领导下茁壮成长,成为一名优秀的办案能手。叶雯婕同志过去是市检察院的优秀公诉人,现在是我们纪委最年轻的法律业务专家,能和她成为直接的同事,亲密的战友,是我的荣幸。

  说完,唐辉冲徐航使了使眼色,徐航有点莫名其妙,对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徐航说:哦,我叫徐航,专业上比较喜欢研究调查,对了,唐辉是我师兄,我们都是公安大学侦查系出来的,不过那时我们不认识。我是本科,唐辉是研究生,我和唐辉都喜欢擒拿格斗,也算是个特长吧——

  这时,会场上响起手机铃声。

  刘长峰很快速地接听:说——好,好——嗯,马上到!

  他盯着杨震说:有情况,得马上去现场。

  刘长峰刚想站起来,被郑振国叫住。

  郑振国严肃地说道:现在已经成立了新的团队,有情况该第一时间汇报主任,由主任作出部署安排。

  刘长峰严肃地转向杨震说:对不起,杨主任,我还没有适应。

  杨震笑了,说:我们不都在适应吗?刘主任,先说说是什么情况?

  刘长峰说:是这样的,今天上午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死亡一名女性。刑侦勘察初步认定不是一起简单的追尾事故,而是一起有预谋的汽车爆炸案。死者是一名公职人员,在对死者住址搜查时,发现生前遗留笔迹,上面记录内容是和众多国企、私企往来的私下交易,疑似和某位高层领导有关。

  “这样,你和……”杨震短暂思考后,目光搜寻着每个人,却定格在唯一没有抬头的何劲松身上,说道:小何一起去配合刑侦那边现场勘察。

  何劲松有点惊讶,见刘长峰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出去……


  新城区柳茹萍家,刘长峰检查着屋内的各种摆设,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房的电脑上,站在何劲松身旁,等待着电脑开机密码破译,不时还提醒何劲松应该怎么操作。

  何劲松不耐烦地说:师傅,你别烦我好不好?我知道咋办。

  刘长峰尴尬地笑笑。

  刘长峰敲了敲墙壁,确认是实体的,他问曹刚:侦破方向确定了吗?

  曹刚说:有两个,情杀或者仇杀,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更倾向于仇杀。

  刘长峰问:杀人动机有了?

  曹刚说:还不能确定,就目前发现的线索看,这个柳茹萍绝不是一般女性,她似乎知道很多秘密。我们的办案人员对附近居民走访调查,她和丈夫还在闹离婚,已经分居半年,平时这里也很少有陌生人来,听说她找了一个靠山……

  刘长峰有点嘲讽地说:干爹吗?

  曹刚说:还不能确定,因为是谁,没人知道。不过她本人现在新城区商务局机关工作,秘书科科长,正科级干部。

  刘长峰惊讶地说:哦?这不像是一个科级干部的家啊?这么有钱?

  曹刚说:刘主任,甭羡慕嫉妒恨了,钱多不是好事。

  刘长峰问:她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吗?

  曹刚点点头说:正在查。

  何劲松说:师傅,你来下。

  何劲松坐在电脑前快速地打着键盘,刘长峰凑过去。

  何劲松边打着键盘边说:通过搜索,找到了她私人的一些东西。

  何劲松停住,有些失望地继续说道:看来还得继续解密,这女人还真是有秘密,我敢断定她背后的故事一定少不了。

  刘长峰说:小何,你慢慢弄。

  刘长峰起身走向曹刚,眼前忽然一亮:你是?

  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门口,这个陌生男人对大批警察出现在这里似乎也非常震惊,问:你们是谁?

  曹刚亮出警官证说:我们是新城区公安分局刑警队的,这两位是市纪委的,我们正在对这里进行必要的勘察,请问你和这家主人是什么关系?

  陌生男人盯着刘长峰说:刑警?纪委?

  刘长峰分析着陌生男人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对:你——想说什么?

  陌生男人说:哦,不是,我不相信柳茹萍会有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曹刚说:柳茹萍已经死了,我们其实是在调查她的死因。

  陌生男人顿时震惊,差点晕倒。

  曹刚想搀扶他一下,被陌生男人一把推开,陌生男人说:不用,谢谢,这个消息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刘长峰说:看样子,你和柳茹萍关系很熟啊。

  陌生男人点头说:嗯——

  曹刚说:正好,我们也需要对柳茹萍生前情况了解一下,最近你和她有没有来往,她有没有表露出过反常的举动?

  陌生男人回忆着:没有,我和她最近的一次见面也是半个月前了,她一直都没时间,我们本来约好了今天见面的。怎么会是这种结果?她不会是自杀吧?

  曹刚问:自杀?她有过这种倾向?

  陌生男人说:没有没有,我只是一种猜测——对不起,我现在心情很糟,想静一静,先走了。

  刘长峰说:等等!

  刘长峰快步走到陌生男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严厉地问:柳茹萍让你来找他干什么?

  陌生男人说:一点私事,不方便说。

  刘长峰问:你叫什么?

  陌生男人说:雷文军。

  刘长峰问:职业?

  雷文军说:IT工程师,问够了没有?

  雷文军有些气愤地白了一眼刘长峰,步履缓慢地离开。

  雷文军走到楼道口,踉踉跄跄地跑下了楼……

  两名刑警发觉不对,忙跟着追了过去。

  还在柳茹萍家勘察的刘长峰、何劲松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何劲松问:你是不是也感觉怪怪的?

  刘长峰回应道:很奇怪,我感觉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何劲松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何劲松望向曹刚,曹刚竟然也点了点头,何劲松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开始搜索房间内的所有物品,最后定格在桌子上倒放的婚纱照上,他将婚纱照正放后,愣住——

  何劲松说道:是他!

  所有人都看去,雷文军正是婚纱照里的男人。

  刘长峰箭步窜出房外,跑到楼道口,早已看不见了雷文军踪影。

  刘长峰回到屋里,有些急躁地骂道:马王爷三只眼,今儿让大风吹迷了两只。

  刘长峰有些气愤地从曹刚的手中接过笔记本,他打开开始翻阅。


  03

  八室主任办公室,郑振国与杨震正在商议工作。

  郑振国说:一周前,我们接到对市商务局常务副局长段厚德的举报,我已经布置八室副主任刘长峰带领八室的人秘密初查,其中一项举报内容就是段厚德和柳茹萍存在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柳茹萍没有任何背景,怎么进入的商务局系统?又买车、买房,收入明显有问题,怎么来的?到底是不是和段厚德有一定关系?这些都是谜团。尤其是,段厚德政绩不错,提正职的呼声很高,市委组织部也希望我们尽快给一个参考意见……

  杨震说:我明白了。这一档口,柳茹萍出事,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可以说通的。郑书记,我建议您和公安方面沟通下,我们两家组织一个专案组,他们查刑事案件,我们查有无职务犯罪的问题。

  郑振国说:好的。

  郑振国起身离去。

  郑振国走后,杨震认真分析着一摞举报信,发现举报信内容里多次提到“德昌公司”,他喃喃自语道:德昌公司,好熟悉的名字。

  这时传来敲门声。

  杨震说:请进。

  刘长峰风风火火地进来,说道:杨主任,公安方面对柳茹萍生前关系的排查,发现其个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但一直来往比较密切的人并不多,都是咱们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女人来头不小咧。

  杨震问:哦?整理出来了吗?

  刘长峰急忙把材料递出,杨震快速看了一眼,忽然眉头紧锁。

  刘长峰问:怎么了?看出什么了?

  杨震问:她的个人资料呢?

  刘长峰说:等下。

  他匆匆开门向外吼了一嗓子:徐航,把柳茹萍的资料拿过来。

  听到一声答应后,徐航快步走进了杨震办公室。

  杨震接过徐航递来的材料,仔细地阅读了几遍,说道:就知道会是这么回事儿。

  杨震望向刘长峰,问:在现场勘查是你和何劲松两个人,何劲松他上哪去了?

  刘长峰回答道:正在市公安局技术部那边帮着破译柳茹萍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呢。

  杨震说: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先假设这个柳茹萍是依仗着某位官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过程中她和官员有了经济利益往来,她知道得越多对这个官员就越危险,所以她最后只能被封口。

  刘长峰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反驳道:假设?这不是不靠谱吗?

  杨震笑了,说:我们可以用证据支持或者推倒它嘛,假设只是给我们一个调查方向。

  徐航说:对,跟我大学老师说得一样。

  刘长峰无奈道:好吧,那能不能先把背后的凶手假设出来,我也省得找线索了,直接抓来问话,招了一了百了。

  杨震说:长峰,抓住凶手是警方的事情。我们关注的是案件背后的贪腐职务犯罪问题。

  杨震起身拿起一摞举报信说:长峰,你先研究下这个?

  刘长峰狐疑地接过一摞举报信,看了一遍说道:这些材料,我都看过几遍啦?很难能成案件……


  市公安局技术部,何劲松紧靠在技术人员身边,两眼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他不时提醒着技术人员该怎么操作。

  忽然,何劲松兴奋起来。

  何劲松说:yes!

  技术人员说:这密码设计得有点简单,差点超过我的想象。

  何劲松问: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说:没听懂?一般情况是这样的,秘密越大越不想让人知道的,会把密码设计得越长越复杂,而咱们这个只有四位密码,还是她生日只改动了最后一位数,这说明里面没什么大秘密。

  何劲松说:大还是小,打开不就知道了?

  技术人员说:你看吧,我担不起泄密的责任。

  技术人员觉得无聊,站起来转身走开了。

  何劲松等不及地查看文件,忽然泄了气。这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抬头一看,是唐辉。

  唐辉问:怎么样,有什么重大发现?

  何劲松说:就是一些照片。

  唐辉凑近:挺漂亮的嘛,不错哦。

  何劲松说:忙活半天连饭都没顾得上,就为看这么一张女人照片?

  唐辉指着照片说:这么普通的照片还值得加密?怕是她身边的那个人见不得光吧?

  何劲松像是得到提醒,说:对啊,这个和她在一起吃饭的人是谁?

  唐辉笑道:瞧着亲密的样儿,很像干爹啊。


  八室小会议室内,灯光昏暗。刚才破译的照片已经变成了幻灯片出现在大屏幕上,是柳茹萍和段厚德一起亲密的合影。

  杨震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调侃的语气说:这个人,虽然不是明星,但我想大家都认识,他的名字想必也都听说过,是咱们市商务局的常务副局长段厚德,他在任期间大力助推招商引资,新闻上镜率比市长都高啊。

  叶雯婕说:我倒是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给人第一印象,是个比较随和的人。

  杨震说:通过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和柳茹萍之间存在着较为亲密的关系,很有可能他就是柳茹萍的靠山,而柳茹萍的死也很可能和他有关联。

  刘长峰建议道:我认为,可以先查查段厚德的经济状况。

  杨震说:这个是要查,但同时要调查段厚德的社会关系,由叶雯婕和徐航负责吧。

  叶雯婕、徐航说:好。

  刘长峰欲言又止,被杨震看见了。

  杨震说:长峰,有什么话就说嘛。

  刘长峰说:是这样的,我认为单凭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很难证明笔记本里的人就是段厚德。也可能是柳茹萍鉴于自己也是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她的人际关系,所以才加密保存的。另外,唐辉刚才也说了,密码很简单,轻轻松松就破译了,我认为没太大价值,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是在走偏路。

  杨震考虑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黄昏。公路上行驶的汽车内,段福边控制着方向盘边接听电话:哎,叔叔,我一准儿到,放心吧,我有点事儿得耽误会儿,顶多十几二十分钟,帮我给婶子说一声,不好意思啊。

  段福挂断电话,把车直接开进了柳茹萍的小区。


  市纪委监委大楼,一楼电梯的指示灯不停地下降着,最后到一层,电梯门打开,八室部分成员下班走出,有说有笑的。

  杨震问:大家晚上都有时间吗?可以考虑一起吃个便饭,到我家,你们嫂子的手艺挺好的。

  杨震环顾每个人的反应,发现只有何劲松举了举手,似乎有点懂了。

  杨震打趣道:看来大家的夜生活还是蛮丰富的嘛。

  何劲松自我解嘲地说:没办法,就我来自外地农村,一没亲朋,二没女友。单身狗一枚。

  杨震说:小何,咱们走。

  杨震和何劲松还没有走出大门,就听到了鸣笛,闪到一边,一辆宝马车停在他们身边。

  唐辉戴着墨镜探出头说:上车吧,捎你们一程。

  杨震有点愣,直到唐辉摘下眼镜,才认出是他。

  唐辉问:怎么了,杨主任?

  何劲松快速地钻进后车座:上车啊,杨主任。

  杨震摆摆手说:谢了。我坐自己的车。

  何劲松说:杨主任,去您家吃饭就改天吧,我跟唐辉兜兜风。


  04

  黄昏。公路上,伴随着重金属的音乐,一辆宝马车在车流里穿梭。

  公路上行驶的宝马车内,唐辉跟随着节奏哼唱着。

  何劲松问:我说唐辉,你是不是迷路了?

  唐辉根本不理睬,继续开着车,享受着奔放的音乐。

  何劲松无奈,探出身子推了一把唐辉,喊道:老唐!你走错路了!

  唐辉关掉音乐,说道:带着你真扫兴。

  何劲松说:怎么个意思?敢情你今晚是专门想拉着新主任出来潇洒啊?告诉你,我可看出来了,他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唐辉说: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何劲松说:懒得跟你吵,赶紧的,要请客找饭店,舍不得送我回家,这越走越远了。

  唐辉说:请客没问题,但得先办件事情。

  何劲松有点听不明白了。

  唐辉问:这条路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何劲松趴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说道:再开就到柳茹萍家的小区了。

  唐辉不再说话。

  何劲松似乎恍然大悟,说:你这是想做个模拟实验吗,看看柳茹萍每日必经的路程?

  唐辉说:凡事多动脑子。

  何劲松兴奋地说:你太贼了,那女人好像也开的宝马,哎,跟你媳妇的宝马车是一个型号吧?


  柳茹萍家,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露出钥匙孔,掏出钥匙开门,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推开门的瞬间,他却停在了门外,有点不敢进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通过窗户照射进来,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此人正是雷文军。


  黄昏。柳茹萍家小区。

  唐辉的车刚刚驶入小区,恰好赶上段福的车驶出小区,两人隔着窗户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交错离开。

  唐辉愣了愣。

  何劲松问:老唐,你怎么又走神了?

  唐辉说:没有,忽然有点预感,说不清楚。

  何劲松说:得了,你整天都有稀奇古怪的预感,再这样下去,你不说都有人认为你是玛雅人后裔了。


  夜晚。一高档小区段厚德家,段厚德妻子曹慧芬扎着围裙跑进跑出。

  曹慧芬:段福,等着啊,还有个拿手菜。

  段福说:婶子,甭麻烦,足够了,能和你们聊聊天我就知足了。

  段厚德说:让她忙活吧,好不容易来家一次,平时当叔叔的对你也没时间照顾。

  段福说:哪里,真是把我当外人了,要不是有您这个叔叔,我段福哪能有今天啊?

  段厚德望着曹慧芬走进厨房,又转向段福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

  段福笑道:我们保安公司还有啥大事。

  段厚德迟疑地问:今天发生的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

  段福下意识地望了望厨房,压低了声音说:听公安的朋友说,现在得出的结论基本上是车自然,意外事故。

  段厚德笑道:哦,那这场意外真是让人有点意外啊。

  段福说:意外就是意外嘛,要是让人感觉正常,那就不是意外了。

  曹慧芬走出,说道:吃饭啦,趁热吃,边吃边聊。

  段厚德说:大长勺等不及让咱们去评价评价手艺,走吧。正好我们开瓶好酒,段福,你到酒窖里拿一瓶87年的茅台。

  段福起身去了地下酒窖。

  段厚德电话响,接起,表情由平淡转为震惊。

  段厚德问:什么?

  对方电话挂断。段厚德听着“嘟嘟”的声音表情木然。


  夜晚。某汽车修理厂内。

  孔强茫然的眼神望着桌子上摆着两道小菜,一瓶白酒,他在自斟自饮。

  室外,隐隐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门外传来客户的声音说:有人吗?嘿!帮我看看发动机。

  孔强喊了一声:今儿停业,去别家吧。

  门外传来客户的抱怨声,随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杨震办公室内,叶雯婕正在汇报情况:跟之前大家了解的一样,段厚德的人缘极好,身边同事包括朋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加上工作能力突出,深受市政府主管领导器重。

  徐航补充道:不查不知道,查了吓一跳,简直就是难得的好干部啊。

  杨震忽然想到什么,问:段厚德的家乡去过没有?

  叶雯婕说:时间原因,暂时还没有去,现在是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去查他呢?

  杨震想了会儿:把唐辉叫来。

  徐航走出走进,后面跟着唐辉。

  杨震说:唐辉,你和小何去趟公安局……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曹刚办公室,曹刚接待了唐辉、何劲松。

  曹刚说:为了麻痹凶手,我们对外说是普通的汽车自燃、爆炸交通事故,但内部我们加速了调查。

  曹刚将几张拍摄事故现场的照片推到唐辉、何劲松面前。

  曹刚指着驾驶座说:现场勘查的情况,加上后面专家论证,现在可以确定无疑是一件有预谋的汽车爆炸案。爆炸点就是这儿。

  唐辉问:熟人作案?

  曹刚说:对,很有可能,不是熟人不会有死者的车钥匙,这款车安全型相当高,打不开车门就不会轻易地安装炸弹。

  唐辉问:这种车的锁很保险吗?

  曹刚说:这倒不是,是因为我们专门对门锁做了检验,没有撬锁的痕迹,基本可以肯定是原配钥匙开门。

  唐辉想着:熟人?她丈夫?还是——

  唐辉忽然想到什么,拿起包就走,他喊道:何劲松,我们走。

  何劲松莫名其妙地跟着唐辉出。

  曹刚说:嘿,你想到什么了,也不说说?


  某联通营业厅内,唐辉和何劲松正在和一名营业员在一台电脑前交谈,何劲松的手里拿着一叠通话单。

  唐辉说:能帮忙查到最后通话的这个号码吗?

  营业员打着键盘,说:这个是在龙江路处的私人店开出去的。

  唐辉说:短信内容能看吗?

  营业员说:应该可以……


  某私人手机店内,唐辉亮出证件并递出了通话单,问:这个号码是从你这儿卖出去的吗?

  店主先是愣了愣,仔细盯着号码,然后拿出厚厚的电话簿查找着,他抬起头说道:是我卖的。

  唐辉问:卖给谁了?

  店主回答:那我哪知道啊?

  望着唐辉疑惑的表情,店主解释道:这种卡都是不记名的,话费也便宜,买的人多了,我要是有那记忆力就好好读书了,也不用干这个了。

  何劲松问:你仔细想想,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龄?

  唐辉有点生气,问:什么时候卖出去的总有印象吧?

  店主看了看电话簿:嘿,怎么就这个号忘了写日期了?

  唐辉一把夺过电话簿:这前面卖出的和后面卖出的日期都对吧?

  店主:应该是对的。

  唐辉说:前后相差三天,谢谢。

  唐辉说完,匆匆离开。何劲松刚想追去,却看到了屋里的监控,问:你这监控最多保存多长时间的记录?

  店主:主机小,也就半个月吧。

  唐辉说:何劲松!

  何劲松答应一声,离开。

  唐辉边快步走着边说:回去后请公安机关技术部门对这个号码上手段。

  何劲松说:明白。


  办公室里,杨震正盯着叶雯婕递给他的柳茹萍的笔记本,嘟囔道:德昌公司——到底在哪见过呢?

  唐辉走进说道:刚刚调查清楚,和柳茹萍通话频率最高的是136的号码,而这个号码是——

  杨震锐利目光,问:段厚德?

  唐辉点头说:看来您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他确实很可疑。

  杨震说:可是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暂缓对他的调查,因为结果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

  唐辉指着杨震办公桌上的几封举报信,说道:这些举报信我和老刘都看过很多遍了,我相信您也看过了。其实这几年,关于段厚德的举报信不少,因为都是匿名,又缺少立案价值,所以暂时一直压着。

  叶雯婕说:对了,这些举报信老刘也给我看了。看过之后,我们的意见都很统一,感觉是同一个人写的,举报的内容都一样,是关于段厚德利用职务收受贿赂,包养情妇的,但都没有提供证据。

  杨震想着,忽然笑了,说:两种原因,清则遭恨,所以有人故意诋毁;大奸似忠,所以有人知道内情但掌握不了证据。你们更倾向于哪一个?

  杨震的问题一下把叶雯婕和唐辉难住了。

  杨震笑得意味深长:查下去,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05

  八室小会议室,段厚德的个人履历等情况出现在大屏幕上。

  叶雯婕介绍道:段厚德,本科学历,后在市委党校进修。大学毕业后在乡镇基层工作,后调入市委宣传部,八年前被委任为市经济贸易局副局长,后调任商务局常务副局长至今。因工作突出,为人没有官架子,上上下下对其担任下一任局长的呼声很高。

  文静小声嘀咕:哪,为什么有举报?

  唐辉说:举报,很好理解。商务局这些人经手的项目、资金不是小数字,常务副局长处的位置难免挡了别人的财路。是吧?

  叶雯婕、徐航、文静、何劲松点点头。

  杨震说:我来分配下任务,首先是对和他存在合作关系的企业还有他的个人生活进行调查,其次是他个人的经济状况……


  市纪委监委大院,叶雯婕和何劲松一组,唐辉、徐航一组,刘长峰、文静一组,分乘三辆车驶离大院。

  某银行门前,叶雯婕和何劲松匆匆走进……

  某会所,唐辉把段厚德的照片拿给服务员辨认,服务员摇头……


  某地下车库,德昌公司总经理董明理刚要开车门时被刘长峰、文静拦住。

  刘长峰问:你就是董明理吧?

  董明理问:你们谁啊?

  文静亮出证件说:市纪委监委的,我们想耽误你一点时间,了解一点情况。

  刘长峰没等董明理给出准确回复,不容分说地:方便到我们的车里聊吗?

  董明理问:我犯事儿了?

  文静问:你犯什么事儿了?

  董明理说:我能犯什么事儿?有话直说,最烦你们这些人拐弯抹角地套别人话。

  文静说:我们得先提醒你,今天的谈话你有义务保密。

  董明理问:到底怎么了?

  刘长峰问:段厚德,你认识吧?

  董明理犹豫了一会儿,问:你们在调查他啊?

  刘长峰说:那就是认识了。

  董明理说:能不认识吗,是市商务局主管领导,可是人家官儿太大,我供奉不起,你们这可是问错人了。

  文静问:你来我们市投资办厂,可是他极力促成的,你会不熟?

  董明理说:他促成那还不是为了他的业绩吗,再说了,我们公司的项目当时正是朝阳产业,滨海市不要,有的是地方要,当时可是他求着我,看着优惠政策好,我才落户的。我告诉你们,甭抓住点把柄就咬住不放,我好端端的差点让你们给吓出毛病。

  刘长峰问:这么说,你对他的情况是一点也不了解了?

  董明理说:也不能说不了解,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吃过几顿饭,私底下还一起打过球,但交情也就到这儿了。人嘛总体来说,没有架子,脾气好,没有那么多算计的心眼,工作上也是很踏实的,没有说为了一个项目给自己腰包捞钱,好领导,真是个好领导。

  刘长峰问: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

  董明理疑惑道:怎么——

  刘长峰直白说道:我告诉你,如果我们没有点证据的话是不会冒失地来找你的。

  董明理问:什么意思?

  刘长峰说:早就有人举报你对段厚德行贿。

  董明理气愤地说道:造谣!污蔑!你们把那个人给我叫来!你们这不仅是在污蔑我,还是在污蔑一个难得的好领导!我告诉你们,今天甭说你们想问了,就是不想问了,也得跟我把话说清楚了再走,我不能不明不白地让你们扣个屎盆子。

  董明理的气势把刘长峰、文静给唬住了,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某银行营业厅内,叶雯婕和何劲松正在跟一名营业员攀谈。

  叶雯婕问:真的已经查清楚了吗?

  营业员点头道:是的,在他名下的一共就一个账号。

  叶雯婕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何劲松,转而对营业员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何劲松走了。

  何劲松和叶雯婕上车,发动了,却并没有急着开走。

  何劲松纳闷地说道:奇怪了,以前都是看到贪官银行账户里有着一串吓人的零,那是羡慕嫉妒恨啊。可今天正好相反,我都有点可怜他了,好歹是常务副局长,个人银行账户里只有几万块的存款,这正常吗?

  叶雯婕问:你想告诉我什么?太清廉了,一个这么好的官是得过得好点?

  何劲松说:那倒不是,多了感觉不对劲,这少了也感觉不对劲,反正怪怪的。

  何劲松说着,像是发泄一样,把车子忽然开出,让叶雯婕不得已趴了一下。

  叶雯婕问:我说小何,你的驾照是地摊买的吧?

  这时,叶雯婕电话响起,她接起,说:喂?

  法院门口,郝楠边走向停车位边打着电话说:我说你还真是贵人难找啊,在哪呢?好,等我会儿,我找你有事儿。


  市纪委监委门口马路上,何劲松按照叶雯婕的要求把车停在街边。

  刘长峰和文静的车子也刚好到,刚好看到唐辉、徐航出来。

  刘长峰下车说道:文静,你把车开回单位吧。我有点事情。

  文静点头,驾车驶入监委大门。刘长峰迅即离开。

  徐航看到唐辉走向叶雯婕,揶揄道:哈哈,唐辉,想打大美女的主意啦。

  唐辉说:臭丫头,别胡说。我有事情找她。

  徐航也驾车驶入监委大门。

  唐辉走向叶雯婕,问:雯婕,查得怎么样?

  叶雯婕说:回头我们见了杨主任一块再说。

  唐辉问:你在?

  叶雯婕说:在等一个朋友,她正好在这附近。不急吧,也就等十分钟。

  唐辉问:朋友?男朋友?

  叶雯婕笑道:呵呵,没那福气。

  唐辉说:哎,那真说不清楚是男人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了。

  叶雯婕刚想发作,看到唐辉已经背过她去低头看手机。

  郝楠的车驶到叶雯婕车旁,探出脑袋问:知道我给你送什么来了么?

  叶雯婕不解地问:你送我东西?

  郝楠说:转送。

  说着,郝楠递出一条围巾给叶雯婕。

  叶雯婕接过围巾,看了看太阳,说道:蛮合季节的哈。

  郝楠解释道:拿着吧,这可是你竭力保护的那位民工母亲亲手给你织的,她原本去法院找你,没想到正好赶上我开庭一个案子给遇上了。

  叶雯婕望着手中的围巾,想起那位民工母亲一针一线的辛苦,好一阵感动。

  郝楠说:行了,我也不耽误你的大好青春了。

  郝楠刻意探头往叶雯婕背面的唐辉看,有点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拜拜。

  叶雯婕说:别多想,是我同事。

  郝楠说:我没问啊,帅哥,拜拜。

  不远处正看手机的唐辉随口回答:拜拜,美女。

  郝楠愣住,说:唐辉!

  唐辉冷不丁看去,也跟着愣住了,问:怎么是你?

  郝楠有点哭笑不得地说:整天跟我说忙,连一起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敢情跟大美女在一起,怪不得呢?

  唐辉说:我跟你说,我们是在工作。

  郝楠问:工作?

  唐辉说: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有事儿没事儿?

  郝楠说:有事儿!好不容易让我逮着你了,跟我走一趟。

  唐辉问:上哪?

  郝楠说:甭问,今天你归我了。


  06

  市纪委监委技术部电子证据鉴定中心内,何劲松凑到技术人员后面,盯着电脑屏幕。

  何劲松问:按你的逻辑,这次应该是重磅材料吧?

  技术人员说:差不多,破译难度和之前那个简直是天壤之别。看样子,你们破案的关键点可能就在这儿了。好像她放在云存储啦,还加了密,我们不知道她的密码,估计得费点时间。

  何劲松问: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技术人员回答:像是文字材料,也许是图片资料,现在都还不能确定。

  何劲松鼓励道:加把劲儿。

  技术人员回答:那是肯定的。

  何劲松说:好,今天就弄出来吧。

  技术人员有点傻眼,说道:我怎么有种被兄弟挖坑活埋的感觉?

  何劲松笑了。


  八室工作区内,徐航在本子上画着案情分析图,画不下去了,揉成一团,扔出,正进废纸篓里。

  徐航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了,一会儿觉得就是段厚德没跑,一会儿觉得是在往歪路上走,您是前辈,指条明路吧,省得我现在闹心。

  叶雯婕苦笑道:前辈不敢当。不过,如果还不清晰,我倒是建议明天再进行一次走访调查,或许我们遗漏了什么,还不知道。

  徐航说:只能这么办了。(寻找着某个人)何劲松跑哪去了?

  唐辉说:刚才他跟我说了一声,说那个电话号码还没搞清楚,他去查查。

  叶雯婕说:这个我知道,他在技术部门那边。

  唐辉说:我也去看看。

  徐航问:怎么这么坐不住呢?

  唐辉并不理会,刚想出去,门忽然开了,和何劲松撞了满怀,一个着急忙慌里慌张,一个满脸惊喜。

  何劲松兴奋地说:好消息,破译了。

  众人都感到一阵惊喜。


  夜晚。办公室,杨震正认真地看着打印出来的材料,足足有厚厚的一沓纸。

  办公区内,其他办案人员边看着,边吃着盒饭。

  徐航倒了一杯水放在杨震面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震手里的材料。

  杨震正在看的一沓文字材料正是《我和D不得不说的事情》,他喃喃自语道:D是谁?段厚德吗?还是董明理?

  徐航说:杨主任,我继续研究下对段厚德的举报信,看能否找到举报人。

  说完,徐航带上门出去了。


  夜已经很晚了。八室工作区,众办案人员终于可以下班了。

  唐辉说:何劲松这小子还没信儿,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他平时毛毛愣愣的办事情不知道把握分寸——

  叶雯婕说:我观察,何劲松是个冷静、心细、理性的人。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倒是你,需要好好反思。

  唐辉有点尴尬:呵呵,我不也在成熟嘛。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唐辉说着,边等待手机接通,边开门走出。


  私人手机店内,店主盯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说,这个点儿了,你不饿,不困?

  何劲松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说道:也饿也困。

  店主说:那你能不能饶了你自己,也算是饶了我,今儿先到这儿,我可是要关门歇业了。

  何劲松有点焦急问:怎么还没出现呢?

  电话响起,接听。

  何劲松笑道:唐辉,有何指示?

  店主问:您老明儿也能来这儿继续看,成吗?

  唐辉电话里问:需要我过去帮你吗?

  何劲松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您就麻烦下带个硬盘过来吧,我把监控资料拷回去研究。


  市纪委监委大院外,唐辉开着宝马车出门,却被另一辆宝马车拦住了去路,正想下车,忽然愣住。

  前面的车里出来的是郝楠,她敲了敲唐辉的车窗,他无奈地拉下车窗。

  唐辉说:你还真是执着啊!

  郝楠说:我说了,今天是我的了。

  唐辉说:今天也没剩几个小时了,要不咱改天吧?

  郝楠说:不行!走,跟我去吃饭!

  说着,她绕着弯儿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唐辉问:你不开你的车了?

  郝楠说: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帮忙开走,他现在就在车里呢。

  唐辉半信半疑,看去,前面车里真探出个脑袋,正冲着郝楠摆手告别。郝楠同样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

  郝楠挑眉:你也开吧,别堵着人家的路。

  唐辉苦笑道:好,我开,我败给你了。不过,我得先给何劲松送移动硬盘去,路上你可以琢磨下到哪吃夜宵哈。

  郝楠有点得意忘形,打开车载电台,是音乐频道,跟着哼唱起来……

  唐辉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郝楠拧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啊你?

  唐辉说:这是俩饭店名,我在想着领你去哪家——

  郝楠说:好啊,那就去第二家,正道是沧桑,别告诉我你不认路。

  唐辉说:我可是活地图,但是啊,那家太没特色,口味也不正宗,我还是领着去——

  电台广告进入:目标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德昌集团。

  唐辉忽然愣住。

  郝楠说:不行,我今儿还就认准了。

  郝楠看见唐辉竟然做了个轻声的动作,她忙低声问:怎么了?

  唐辉说:刚才的广告词儿是什么?

  郝楠说:反正不是饭店,又想跟我弄什么鬼名堂?

  唐辉说:帮我回忆回忆。

  郝楠说:你平常开车不听电台啊,每天都有,我都听出耳茧了。

  唐辉说:快说。

  郝楠望着唐辉严肃的样子,疑惑地问:目标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德昌集团。

  唐辉说:这么快就成集团了?你是律师,对这个公司有了解吗?

  郝楠说:多少知道点。

  唐辉说:快说。

  郝楠又是一愣。


  办公室内,杨震还在翻阅那叠材料——《我和D不得不说的事情》,他不时低头沉思。

  这时电话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杨震接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说:我是柳茹萍。

  杨震震惊……

  三十分钟以后,杨震出现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曹刚办公室内,杨震、曹刚相对而坐。

  曹刚说:我们通过DNA等技术鉴定,确认了死者叫卢海燕,是车主柳茹萍的闺蜜。两人关系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衣服都互穿,车子互用。我们查了卢海燕的背景和相关人员,初步排除卢海燕被情杀、仇杀等各种可能。凶手应该是针对柳茹萍来的。从交通部门调取的监控录像可以判断,那天应该是柳茹萍驾车,中间接上卢海燕,其后,柳茹萍下车,卢海燕驾车去办事。凶手可能误以为驾车的是柳茹萍,引爆了炸弹。

  杨震说:曹副支队,我同意您的分析。我接到柳茹萍的电话就急忙赶过来了。这个材料您先看看,是柳茹萍写的。请注意保密。

  曹刚接过材料:好。

  杨震说:柳茹萍处境非常危险了。如果是凶手想除掉她,发现柳茹萍还活着,必定会再次加害她。

  曹刚说:是。当务之急要尽快找到柳茹萍。

  杨震说:知情者不宜多。尤其要保密。我们及时互通信息。

  曹刚说:好。


  07

  上午,阳光明媚。

  市商务局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阵掌声。

  段厚德微笑站在主席位前,示意安静,他中气十足地说道:什么才是发展?有没有一个定性的标准证明我们是在发展?我们可以把它上升到理论高度,也可以把它看作是家长里短。我总结,发展就是我们踏实地按照规划迈开步子……


  郊区公路上行驶的车里,刘长峰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文静,于是把车载电台音量开到最大。

  文静忽然醒了,揉着眼睛望向车窗外:怎么还没到呢?


  办公室内,杨震戴蓝牙耳机接电话:柳茹萍女士,我们在哪里见面?这是我的手机号……

  循着杨震的视角,桌上手机显示录音状态。

  柳茹萍电话里平静地说:等我的电话吧。我暂时还不想见你们。

  杨震提醒说:我们担心你的安全。务必注意安全。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声音。显示柳茹萍已经挂断了电话。

  杨震着急又很无奈地摇摇头。


  市商务局大楼对面公用电话亭里,一身黑衣的柳茹萍放下话筒,走出电话亭。

  柳茹萍望着对面的市商务局,带上墨镜,叫了一辆出租。


  市商务局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掌声。

  段厚德微笑着,刚要坐下: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忘了,咱们单位的用纸问题需要注意下了,我手里这份演讲稿是用三号字体打印的,太浪费了,用标准小四号字就可以了。

  段厚德让市商务局在座的公职人员都有些自惭形秽。


  某郊区乡镇公路上,刘长峰车行驶得很慢,他发现车窗外路过一个村民。刘长峰忽然停车,像是发现了,迅速地下车,跑出。文静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一路跑出。

  刘长峰追上了村民:老乡,老乡,打听个道儿。

  村民打量着刘长峰,看到了远处刘长峰他们开的越野车,满脸狐疑。

  刘长峰问:段厚德家怎么走?

  村民指了一个方向:前面拐弯,最气派的那家就是。

  刘长峰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被村民喊住了。

  村民问:你们这是——

  刘长峰说:您认识他,对吗?

  村民:这十里八村儿的谁不认识他啊。

  刘长峰来了兴致:哦,那能不能说说他的事儿。

  村民:可以,但这事儿还是跟我去村委会说吧。

  文静问:村委会?

  村民:我就是这儿的支书,我看着你们像是为公事儿来的,公事儿还是去正式的地方说好。

  文静看了看刘长峰,他笑了笑,刘长峰说:成,那上车吧。

  村民犹豫了一会儿说:成!咱也坐回公车。

  刘长峰刚刚打开车门,忽然一声爆炸声把他吓了一跳。

  村民却很从容地打开了车门,上车,说道:我们这儿常年开山,没事儿。

  车子很快到了村委会。下车后,一行人进到村委会办公室,村民用铁杯子端上来两杯茶,放在刘长峰和文静面前。

  文静有点嫌赃没喝,刘长峰不在乎地大口喝起来。

  村民热情地介绍说:我一直是村委会的成员,前两年刚当上的这个支书,你们问的段厚德可是我们村儿的名人,全村儿都指望着他做靠山呢。你们来,是不是因为他犯事儿了?

  刘长峰忙说:没有,是私下了解下他的情况。

  村民问:要提拔?

  刘长峰说:具体什么……您就别问了,我们也不方便说。

  村民笑道:明白,明白,组织上的事儿都得保密。

  刘长峰问:能不能说说这个人呢?

  村民:要从小时候说起吗?

  刘长峰说:可以。

  村民:那话可就长了,他小时候家里穷啊,不过越是穷越有志气……


  八室会议室里,刘长峰已经展示完幻灯片,文静将灯打开,顿时房间明亮起来。

  刘长峰说:然后凭借着不服输的劲头成为家乡第一个考入大学的大学生,再然后毕业分配到基层工作,靠着勤奋和突出的能力慢慢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在家乡人的眼中,他不仅是骄傲,更是一位难得的亲民干部,每次回家都会在村头下车,一路走回家,就像没当官之前一样,和每个乡亲们都面带微笑,没有丁点儿架子。

  杨震问:大家有什么看法?

  徐航说:看起来还真是个好官,我还真就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不管问谁,赞声一片。我越来越感觉我们调查错了方向,这案子压根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严重,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没有所谓的幕后。

  叶雯婕说:我认为不是没问题了,而是更有问题了。

  杨震意味深长地说道:结果无非两个,要么我们查出了一个清官,要么我们查出了一个大奸似忠的贪官。

  众人都在回味杨震的话,搞怪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原来是何劲松在偷偷玩手机游戏。

  刘长峰喝道:何劲松!

  何劲松问:要我说么?

  何劲松望着大家说:我倒认为他还真是个好官。我们村也有后来做了官的,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一回老家趾高气扬,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在外做了大官。段厚德的这些细节不是一个人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唐辉说:即便是装的,长期坚持下来,装也会成为习惯。

  杨震问:柳茹萍的账查了么?

  叶雯婕说:我们还在查。目前银行方面查到的是,最后一笔钱是在她出事儿前三天入账的,打款是以德昌公司名义打的。

  杨震若有所思:德昌公司?德昌公司……公司老总是不是叫董明理?

  叶雯婕说:对。

  杨震低头思考着,忽然抬起头对唐辉说:唐辉,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德昌公司的老总有重大嫌疑,你和徐航去盯盯这个人。

  唐辉答应一声就要走。刘长峰看了一眼杨震,又看了一眼文静,欲言又止。

  杨震没有注意到刘长峰的反应,他提醒唐辉说:等等,这个人应该是个头脑聪明的人,千万不要让他发现蛛丝马迹。

  唐辉说:明白。

  唐辉和徐航快速地出了门。

  杨震说:昨晚我去刑侦支队了,死者不是柳茹萍,是她的闺蜜卢海燕。

  叶雯婕震惊,她问:柳茹萍呢?

  杨震说:柳茹萍给我来过电话,是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目前她不愿意接触我们。我和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曹刚分析,她目前的处境很危险。目前尚不清楚消息是否走漏。你和其他同志想办法找到她。这件事知情者越少越好。

  叶雯婕说:杨主任,您放心。


  08

  德昌集团公司外,刘长峰、文静的车停在街边。唐辉、徐航的车缓缓驶来。

  徐航发现了刘长峰的越野车,低声问:老唐,刘主任也在盯着董明理,我们怎么办?

  唐辉说:杨主任布置任务时,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事?徐航,我们窝在这里等。别惹刘主任,他那个火爆脾气,我们都受不了。

  说完,唐辉拿出望远镜望向董明理的公司。

  刘长峰没有发现唐辉他们,他也在盯着董明理的公司,顺手接过文静递来的矿泉水,刚喝了一口,就有些不耐烦了:文静,走!

  文静问:刘主任,上哪?我们还没发现目标呢。

  刘长峰说:这样等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来个出其不意,我敢断定,这小子现在指定在里面。

  文静问:要不要向杨主任汇报一下?

  刘长峰说:下车!

  刘长峰说完就下车,甩上车门,大踏步朝大楼里走去。文静见状,只能匆匆下车,跑步跟了上去。两个人直冲冲地走进大楼,竟然没有人拦着。

  文静纳闷地问:这公司怎么没有前台和保安呢?

  刘长峰说:你都看什么了?这个点正好是换班的时候,估计也就五分钟,快点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打开,保安正好走出来和刘长峰打了一个照面,两个人故作平静地钻了进去。

  董明理正对着办公室里一盆花发呆,摘了两瓣花瓣,像是发泄一样用力攥着。

  忽然传来敲门声。

  董明理说:请进。

  刘长峰和文静走进来。

  刘长峰说:董总,别来无恙啊。

  董明理疑惑地望着刘长峰,终于认出来对方,不悦地问:你又来干什么?怎么进来的?

  刘长峰说:敲门进来的。

  董明理说:很好,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刘长峰问:你和柳茹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董明理说:不认识。

  刘长峰问:那你的公司怎么会给她汇钱?

  董明理说:不知道。

  刘长峰压抑着情绪,盯着董明理,而他竟然闭上了眼睛,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刘长峰忽然起身,走到董明理面前,和他对视着。

  董明理有些害怕地问:你想干什么?想打人?

  刘长峰被逗笑了,说:我就说嘛,你指定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刘长峰转身回去,说道:现在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他接受警察审讯的了,一会儿跟刑警打声招呼,直接转送市公安局看守所算了。

  董明理一下子慌了:不是,不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八室工作区内,叶雯婕正在帮着何劲松看监控录像资料,忽然电话响起。

  叶雯婕说:好,马上赶到。

  叶雯婕拍了下何劲松说:走!

  何劲松说:已经看到三分之二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发现了——

  叶雯婕说:回来再看,现在有任务了。

  何劲松急忙点击暂停,小跑着跟上叶雯婕,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市公安局看守所提讯室,曹刚等人正在审讯孔强,他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精神。

  曹刚说:孔强,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不交代照样要接受法律制裁,交代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孔强说:我什么也没干,就老老实实修车,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修理厂附近的人基本都认识我。再说了,我和那个什么柳什么萍根本不认识,我干嘛要做这种事情呢?

  曹刚问:你做了什么事情?

  孔强愣住了:我——

  有警察走来来,跟曹刚耳语几句,曹刚紧接着走出。

  曹刚走出来,在走廊里看到了叶雯婕和何劲松。

  叶雯婕问:曹副支队,怎么个情况?

  曹刚说:我们根据从被炸宝马汽车里发现的残留遥控装置上发现了这家伙的指纹,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型修理厂,对汽车非常熟悉,更加大了他的嫌疑。

  曹刚跟着叶雯婕、何劲松进了监控室。从监控室可以清楚地看到、听到刑警预审在对孔强审讯。

  预审员问:你最后一次见柳茹萍是什么时候?

  孔强说:不认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柳茹萍。

  预审员问:不认识?

  孔强说:我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曹刚遥控审讯,指示让预审员把柳茹萍的照片拿给了孔强。

  孔强看了一会儿,承认道:我给她修过车。

  预审员问:什么时候?

  孔强说:记不清了,大概一个星期前吧。

  预审员说:说,继续说。

  孔强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找我来修车的人多了。

  预审员问:她开的什么车?

  孔强回答:好像是宝马。

  预审员问:一个开宝马车的人到你的店里修车,你觉得可能吗?

  孔强回答:怎么不可能,小毛病我就能处理,干什么非得去4S店,我这里便宜。

  预审员说:说说当天的情况。

  孔强有些不耐烦,低头想着,他回忆道:那天我在修理厂,刚从柳茹萍的车底下爬出来,我习惯性地拍拍手,说:好了,没问题了。却没有人答应,我好奇地看去,柳茹萍正在不远处打着电话,很气愤的样子。柳茹萍说:告诉你,你也不要逼我,到时候谁也没好果子吃。我威胁你,分清楚状况好不好,到底是谁威胁谁呢?我最后警告你,别把我逼疯了,否则咱们同归于尽!最后,柳茹萍愤怒地挂断电话,瞅了瞅问我:多少钱?我笑着伸出一个巴掌:五十。柳茹萍开始翻包,拿出一张卡:刷卡可以吗?我一时真有点不知所措,我这没有POS机,没法刷卡。

  预审员问:那最后给你钱了吗?

  孔强说:我帮她叫了一辆车,她去银行取款的。你说开这么好的车,连五十块钱都没有的人指定也不是她的车,不定借的谁的呢,再说了,瞅她的样子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走投无路最后是自杀的也说不定。哎,你们有没有调查过,她死前买没买过巨额保险之类的?

  预审员问:你什么意思?

  孔强说:侦探小说我看得多了,这种事情,动动脑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预审员说:交代你的问题,侦破的事不用你操心。

  孔强说:我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

  预审员问:那为什么柳茹萍车里的遥控器上有你的指纹?

  孔强反问:我给她修车,当然会碰到她车里的东西,怎么了?

  监控室里,曹刚、叶雯婕、何劲松仍旧在密切关注预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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