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我死了吗?夏林感觉自己就像在一片大海里游泳一样,可四周没有水,他就像没有根的芦苇一般在虚空里随风飘荡,抓不到任何东西,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医生,医生,他到底怎么样?”

  他好像听到有女人在哭,他想找到她对她说不要哭了,可女人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他却见不着一个人。

  “他的脑部受到过重击对吧?而且还至少是两次。前面对他的治疗都治标不治本,这次的刺激让他旧伤复发,虽然有把握治好他,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说不定了……”

  是谁?是谁想要救他?夏林想要告诉那个人不要救自己呀,让他死了算了,他努力张大嘴,可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火炭一般灼热,拼命想喊出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快醒过来呀,快醒过来呀……”

  这是谁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这香味又是什么,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好舒服的香味。到底是谁在叫自己?我是谁?我是谁?我是阿笨?不,我叫夏林。不对,我不是夏林,我是阿笨。不对,不对,这样不对,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人生呢,就像这火车,虽然有时候会钻进黑黝黝的山洞里摸不清方向,可总有通过山洞的时候,那时候就又能见到光明啦!”

  这是谁对我说的话?是谁说的?是谁说的?

  “是谁说的!”夏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吼道。

  这里是?还没等夏林反应过来,忽然有一个东西扑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地用手搂住来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女人。

  女人倒在他怀里放声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熟悉的香味,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说话方式……

  夏林抬起手,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怀里的女人哭累了,抬起头望了望他,见夏林一脸茫然,连忙道:“你怎么样了?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女人正欲从他的怀抱挣脱,可夏林手里的力道却更重了,女人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了。过了一会儿,只听他缓缓道:“先不要去叫医生,能不能先告诉我,陈佳忆身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娘看了看夏林,眼圈红了一红,缓缓开口向他讲述。

  陈佳忆是在夏林失踪几个月后认识胡秋的。

  那时候胡秋还在一家工厂里当苦力,每天赚的钱少得可怜,为了省下钱来给还在医院里的父亲治病,他只好每天啃馒头度日。没有地方住就只好在公园里安了家,冰冷的石椅是他的床,唯一可以盖的东西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衣服。有时候遇上雨天,如果没有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过夜,他就只好钻进大一点的垃圾桶里去睡觉。

  而刚刚失去了夏林的陈佳忆也失去了方寸,那段日子大约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花尽了心思去寻找夏林,每每有一点希望她便亲自去寻找,可希望最终次次变成失望,大起大落下,她已无力再工作。找不到夏林,她就没日没夜地酗酒,有时候家里没有酒了就只好去酒吧,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有一天正当她喝醉了半夜准备回家,在路上东倒西歪走路的时候,一个流氓将她缠住,喝醉了的她又怎么是流氓的对手?正当流氓要对她施暴时,正巧被夜里饿醒了准备来垃圾堆找点东西吃的胡秋看见这一幕,他毫不犹豫便扑上前去与流氓厮打,虽然赶跑了流氓,可自己也受了重伤……

  接下来的故事就太简单了,就跟一般英雄救美的故事一样,虽然胡秋称不上是英雄,可毕竟也是一个好汉,陈佳忆将胡秋送入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为了报答他的恩情,甚至在公司里找了一份工作给他。而胡秋本就是一个聪明人,只是之前他的天赋无从施展,现在机会来了,他又怎不会把握住呢?他的出谋划策让公司业绩蒸蒸日上,而本就体贴人的他,在之后的日子里给了陈佳忆极大的鼓励,两人渐渐萌生出爱意来,在努力寻找夏林无果的情况下,陈佳忆终于答应了胡秋的求婚。

  老板娘将整个故事大致讲了出来,她一脸忐忑地看着夏林,生害怕他又会做出什么太过冲动的事情。

  听完老板娘的讲述,夏林久久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老板娘望着他,心里同样不是个滋味。

  其实不光是夏林,老板娘也同样是受害者啊!她的老公现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让老板娘又怎能不伤心。虽说胡秋早就来信告诉过老板娘他俩的感情已经结束了,可说是这样说,从小一起长大到最终结婚的记忆又怎是这样轻易就能忘却的?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胡秋,可当这个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老板娘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她还是忘不了这个人,看着他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难受,想必夏林跟她是一样的感觉吧,都是自己的爱人,可他们却离自己而去。

  好长一段时间病院里只听得吊瓶均匀的滴答声,一男一女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轻声道:“我去告诉医生你醒了吧。”

  夏林轻轻答应了一声,老板娘便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朝门口走去。走出病房前她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道:“你可不要再乱跑了!”

  “不会的。”夏林冲她笑了笑,“对了,陈佳忆他们呢?”

  “啊?陈佳忆刚刚才走,胡,胡秋没有来,说是怕刺激到你。她应该是上班去了吧?”

  话毕,她小心关上门。

  夏林盯着天花板出神,忽然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拔掉还插在身上的吊瓶,从放在病房里的包里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后匆匆离开。

  就在夏林走后不久,老板娘带着医生来到病房。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她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医生留在病房里,不知所措。


  22

  夏林一出医院便打车来到曾经的公司,他站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仰望这个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天下,可现在这个地方却不再属于自己。他轻叹一声,戴上从附近的商店里买来的廉价墨镜,走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在公司里穿行,与好几个昔日的好友擦肩而过,可他现在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些人都没有认出他来。

  也许,在他们的心中,我已经死了?

  夏林站在陈佳忆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扣到了门把上。

  轻轻旋转,门,开了。


  23

  办公室里的人仍低着头在写着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周,刚刚不是告诉过你该怎么做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出了什么问题吗?”

  “对不起,这么快我就又回来了。”夏林关上门,顺手把门反锁。

  听得不是自己所想的来人,办公桌后的女人惊愕地抬头,看清来人后失声叫道:“夏林!怎么是你!”

  “怎么能不是我?”夏林拖过一张凳子,在陈佳忆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这个花容失色的女人。

  “唉,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没用了。”陈佳忆垂下头。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和胡秋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你幸福吗?”夏林的语气软了下来。

  听到这话,陈佳忆十分诧异,她抬起头来,盯着夏林的眼睛,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无奈和惋惜。

  夏林站起身来环视着这间办公室,办公室的格局基本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靠里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是胡秋和陈佳忆的结婚照,照片上陈佳忆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格外美丽。夏林走到照片面前,细细看了好久,道:“这是你俩什么时候照的?”

  “结婚的时候。”陈佳忆犹豫了一下,“以前我说想和你也照这么一组照片当纪念,可你老是说这东西没有必要。”

  闻言,夏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穿这一身真好看。”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夏林转过身凝视着陈佳忆,“你和他一起生活,你觉得幸福吗?”

  他俩就这样对视了好几分钟,陈佳忆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和他,生活地很好,很美满……”

  像是自己做了个了断似的,虽然已是猜到的答案,可他总要真正听到才能让自己真正死心。

  “呵,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夏林站起身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来,就只是来问这个的?”陈佳忆忍不住问道。

  “那我又能说些什么呢?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我总不可能拿一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和他离婚吧?你的心已经属于别人了,再纠缠下去,没意思。”夏林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好吧。”陈佳忆眼里泛起泪花,“我是真的很爱你,可是这几年来……”

  “别说了,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吧。祝你幸福。”

  夏林打断陈佳忆的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陈佳忆大声喊道,夏林正在拧门把的手停了下来。

  “公司,我把公司还给你吧。”像是下定了决心,陈佳忆紧紧闭着眼睛,说道。

  夏林愣了愣,笑道:“你和胡秋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我又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说罢,夏林哈哈大笑几声,走出办公室。陈佳忆出神地盯着办公室的门,手里握着的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点点墨水。


  24

  走出办公室,夏林深吸几口气,又是一阵大笑,他一把将墨镜摘了下来,顺手丢在垃圾桶里。电梯里几个老员工认出他来,十分惊异,开口道:“夏总……”

  而夏林只是朝他们挥挥手,道:“公司就交给你们啦!要好好辅佐佳忆才是!”

  也不等他们回复,夏林头也不回便走出公司。

  天大地大,什么地方该是自己的容身之处呢?夏林抬起头看着天空,因污染太过严重,这里已经看不到蓝天白云,只能瞧见一片让人作呕的灰色雾气。好像在很多年前的时候,这里应该还是能够看到星星的。他莫名又想起了渔村的天,天晴的时候可以看到蓝天白云,风轻轻拂过,白云能变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时候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就能看一整天。晴朗的夏夜,银河穿过天空,漫天的繁星让人看了无比舒心。

  想起渔村,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冲他温柔地笑,问他你累不累,饿不饿,我给你做烤鱼吃。

  夏林很想对她说我现在很累很饿,我想吃你做的烤鱼。真的是疲倦了,关于陈佳忆,关于胡秋,他都没有什么太多想说的东西,要去憎恨他们吗?可是这只能怪自己失踪四年,陈佳忆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失去自己还没有遇到胡秋的那段日子,她整天以泪洗面酗酒度日,现在自己又能怎样呢?缘分已经尽了,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夏林忽然就很想喝酒,他大步走进对面的百货商店里,径直走向啤酒放置的地方,抱了一箱啤酒便走向收银台……

  “来来来,来喝一杯。”街边,一个衣衫不整的醉汉抱着一瓶啤酒便往嘴里灌,他的喉结上下窜动,不少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到他衣服上,再滴在地上。

  老板娘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卧倒在街边的醉汉,皱着眉头心道怎么城里也有这些醉鬼,就在她正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酒鬼的脸看了好半晌,终于大声叫了出来:“阿笨,你怎么在这!”

  老板娘连忙跑过去,夏林瞧见有人过来,从地上抄起一瓶未开的啤酒,醉醺醺道:“来,来一瓶!”

  “你,你喝醉了!”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夏林咯咯直笑,又拿起酒瓶灌酒。

  老板娘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大声喊道:“阿笨,快跟我走吧,你真的醉了,需要好好休息!”

  夏林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他哈哈大笑,道:“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什么东西属于我呢?

  听了这话,老板娘一字一顿说道:“你还有我啊!”

  夏林又笑了起来,开始说胡话,整个人都瘫倒在地。老板娘哀叹一声,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夏林也没有反抗,可一个成年男人又怎是一个女人能够拖动的,更何况夏林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老板娘只得先放下夏林,站在街边奋力挥手,想招来一辆出租车。

  也许是老天跟她开玩笑,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一辆空车经过,终于有一辆没人的出租车停靠在她面前,可一听说这个醉汉也要跟着上车,司机便立马摆摆手,也不听老板娘的苦苦哀求,一溜烟便又开了出去。

  老板娘颓唐地坐在地上,轻轻搂着正说着胡话的夏林,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夏林的面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吱。”

  老板娘茫然地抬头,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自己面前。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老板娘,张开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老板娘就这么跟他隔着一层墨镜对视。

  “上车吧。”男人终于开口道。

  老板娘也不说话,她双手紧紧捏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真想掉头就走,可是又不能把夏林丢在这里。她深呼吸几下,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冲男人努努嘴,指了指地上的夏林。男人纠结地看了一会儿夏林,终于打开车门,帮着老板娘把夏林抬进了车里。

  车慢慢开了起来,车内好像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一般,只能听到夏林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老板娘和司机都一句话不说。

  车子经过第四个十字路口,男人终于按捺不住,微微侧过脸,道:“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上次你那个样子,我实在是跟你说不了话……”

  “托你的福,现在终于没人来骚扰我的鱼馆的,可真要谢谢你呀!”老板娘冷冰冰的声音把男人刺得浑身一个激灵

  “对不起,是我的错。”男人耷拉下脑袋,“我会想办法弥补你的……”

  “不用你可怜我了,我亲爱的董事长大人。”老板娘冷哼一声。

  男人也不答话,老板娘重新将视线转移到夏林的身上。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是佳忆以前的老公吧?”过了好半晌,男人开口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现在陈佳忆的老公难道不是你吗?”老板娘依旧冷着脸。

  “当时我也是走投无路,这才……”男人顿了顿,“岂料,岂料……”

  “岂料自己居然爱上了别的女人,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抛弃?”

  男人又不说话了。

  男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看着车窗外闪过的灯红酒绿,老板娘感到恶心,这座城市里到底藏了多少污垢和罪恶?

  “带我和他去酒店。”老板娘忽然开口。

  男人将车开慢了些,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你们两个住酒店吗?”

  “为什么不行?你都可以和陈佳忆同床共枕,为什么我不可以找别人?”老板娘又冷冰冰道。

  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那,那好吧,你要去哪个酒店?”

  “随便你。”老板娘重新把视线移向窗外。

  男人打起方向盘,踩着油门,车疾驰而去。

  就在老板娘已经快要趴在窗上睡着时,忽听得男人的声音——“到了,你们在这里住吧,我付钱。”

  老板娘睁开眼睛,只见奔驰停在一豪华酒店门口,酒店装修得极为奢华,几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含着微笑站在门口,看了她们的样貌,老板娘竟有些自惭形秽。车刚停下就有车童来帮忙开门。

  下了车,男人和老板娘一起把夏林从车里抬了出来,走进酒店,迎宾的小姐甜美的嗓音让人倍感舒心。

  来到前台,服务生例行道:“请出示您的身份证,谢谢合作。”

  闻言,老板娘掏出身份证递给服务生,服务生熟练地登记了一下,道:“是只有您一位住店吗?”

  老板娘指了指不省人事的夏林,道:“还有他。”

  “那么,请把他的身份证也拿出来吧。”服务生笑眯眯地回答,丝毫没有因为夏林身上浓重的酒气而分心。

  “这个……”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必须要有身份证才能登记吗?”

  “是的。”服务生依旧笑着回答。

  老板娘扭头看了看胡秋,低声道:“他没有身份证。”

  胡秋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倒在自己身上的夏林,叹了口气,道:“那我来登记吧。”

  他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正欲递给服务生,谁知本以为已熟睡过去的夏林突然暴起,一把打掉他的身份证,朝他大声吼道:“老子不需要你施舍!”

  闻声,大厅里的人都扭头朝这里看来,服务生面色变得极为尴尬。

  胡秋愣在原地沉默不语,夏林推了胡秋一把,歪歪扭扭走向大门口,老板娘急忙跟上。

  过了好一会儿,服务生尴尬道:“先生,请问房间还要吗?”

  胡秋摇摇头,弯腰捡起身份证,走了出去。


  25

  “夏林你干嘛呀,你这个样子不好好休息可不成!”老板娘追上夏林,扶住他的肩膀,焦虑地说道。

  “别管,别管我!”夏林猛地将老板娘掀到一旁。

  老板娘站在原地面色凄苦地看着他,夏林摇晃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站定,回头道:“我知道有个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

  听了这话,老板娘喜极而泣,她连忙跟上夏林,边抹眼泪边道:“好,我们走吧。”

  老板娘跟着夏林往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黝黑的小道,穿过一条又一条川流不息的街道,看着周遭的商店打开灯闪起霓虹,这座城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老板娘忽然就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那该多好,她就可以一直跟着夏林,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厚实的肩膀,冥冥中认定这个人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到了。”夏林回头道。

  老板娘回过神来,道:“嗯?这就到了?”

  “怎么?难道你嫌太近了?”

  “怎么会,我巴不得早点到,刚刚跟在你后面,看着你摇摇晃晃的样子,真害怕你一个不小心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被看出了自己心里所想,老板娘不禁脸一红,争辩道。

  “这是我和陈佳忆以前的家,我爸妈死后这里便卖给了别人,以前我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和陈佳忆一起来住几天,也算是念旧吧。”

  他和陈佳忆以前的家吗?老板娘不禁愣在原地。

  见老板娘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林摇了摇头,径直朝里走去。

  这家小旅馆看起来已经有好些个年头了,里面的东西看起来都很陈旧,墙面也斑驳不堪,被染成红一道黑一道。

  “老板,开两间房。”夏林朝身着灰色长裙的中年妇女挥了挥手。

  老板娘连忙道:“开一间双人房吧,我害怕你晚上身体不舒服。”

  说完,老板娘不禁脸又是一红。

  中年妇女暧昧地看了他们一眼,接过夏林的钱,递给他一把钥匙。

  夏林带着老板娘上楼,老板娘噔噔噔跟上夏林。


  26

  这间房里除了两张床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厕所有些漏水,听得里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老板娘身体僵硬地坐在床上,不时瞅瞅夏林。夏林呈大字躺在另一张床上,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双手托腮,时而透过窗户望望天空,时而转过头来看看夏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些事,如果胡秋没有欠那么多债,他也就不会离开自己了,想必现在两人在渔村生活得好好的,也许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如果夏林没有失忆,他没有到鱼馆来寻求帮助,那么自己和他之间也没有那些交集吧,他过他的生活,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般纠结。老板娘又自私地想,如果夏林并没有第二次失去记忆,现在应该是他俩生活在渔村里,幸福美满……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改变。

  老板娘和衣卧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闪过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睡着了。


  27

  第二天,老板娘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向另一张床望去,发现夏林正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夏林,你起来这么早啊?”

  夏林回过头来,对老板娘说道:“你醒了?”

  老板娘坐起身来,发现身上的衣物全无变化,不禁竟有些小小的失望,接着又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懊恼自己居然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现在你好些了吗?”老板娘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念头都置之脑后,柔声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夏林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

  看到从不抽烟的他居然也破天荒抽起了烟,老板娘不禁有些担心,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呢?”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她想开口对夏林说你回渔村吧我们俩生活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可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她现在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而欺骗了陈佳忆,现在夏林仍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不告诉夏林真相,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想开口说的话也无法说出口,想过的生活也终将离自己越来越远。若是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也许他会选择和自己重新生活在一起吧,可这个毒瘤如果不除掉,恐怕自己会寝食难安。就算被他打被他骂,最后他要离开自己也好,起码能换个心安。老板娘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做了次深呼吸。

  “那个,夏林,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老板娘猛地睁开眼睛,开口道。

  “什么事?”夏林弹了弹烟灰。

  老板娘鼓起勇气,大声道:“陈佳忆以前来过鱼馆!”

  “你说什么!”夏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我说,陈佳忆以前来过鱼馆找你,但是我没有告诉她你在这里!”老板娘提高了声音。

  夏林“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一下冲到老板娘面前,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骗她!”

  夏林气急败坏,举起手来正欲一掌扇下去,忽然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住手,夏林!”

  是陈佳忆!

  老板娘被夏林吓到了,两行清泪自眼中流下,她低下头喃喃:“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已经失去了胡秋,我不想再失去你……”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夏林后退了几步,颓唐地坐回床上,嘴里不停念叨“如果你没有骗陈佳忆,如果你没有,如果……”

  老板娘号啕大哭起来,她说当时也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如果她没有骗陈佳忆那该多好,现在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受苦罢了,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关夏林什么事,他又能经营自己的公司,还能和陈佳忆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是一个罪无可恕的骗子!”老板娘嘶吼道。

  “晚了,晚了,说什么都晚了……”夏林无奈地摇摇头,怀着复杂的心情看了一眼老板娘,他很想丢下这个女人就这么离开,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可他的心却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这个失去了自己老公的女人需要他,需要他的安慰……

  夏林双手使劲揉着脑袋,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他真的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了。

  陈佳忆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两人,她一时间情绪极为纠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来,只是当听胡秋说他俩去找小旅馆后下意识觉得夏林会来这里,也不知怎的,本说好不再见他,可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夏林抬头看了一眼昔日的妻子。

  陈佳忆在原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

  夏林看了看陈佳忆又看了看老板娘,他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弥漫在屋内,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萧索不堪。

  陈佳忆慢慢走进来,她无奈地看着仍在哭泣的老板娘,过了好半晌,道:“这件事又不全怪你,别哭了吧。”

  夏林深深看了陈佳忆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陈佳忆默默坐下,道:“昨天胡秋告诉我你喝多了,又说你没身份证没地方住,我就猜你到这里来了……”

  房里三人都不由自主不再说话,老板娘也悄悄擦了擦眼睛,强忍住泪水。

  旅馆的隔音效果不好,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久久未停。


  28

  “我想我该回去了。”老板娘一脸疲倦地对夏林二人说道。

  “回哪?”夏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能回哪?从哪来回哪去呗。”老板娘叹息道,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本就没有多少的行李。

  夏林沉默地看着她,陈佳忆眼里尽是无奈与迷茫。

  “那我先回去了。”收拾好东西,老板娘脸上挤出一抹微笑,对屋内的二人说道。

  “嗯。”夏林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把视线移到窗外,不再看她。

  陈佳忆想起身说些什么,可又纠结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天,只好冲老板娘笑了笑,道:“路上小心一点。”

  “谢谢了。”老板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余下曾经的夫妻共处一室。

  房内的气氛因老板娘的离开变得更加微妙起来,虽说早已说过二人缘分已尽,不必再纠缠,可以往的日子又怎能忘记呢?况且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以前二人的家啊,现在就算二人已经不是夫妻,可他们曾经生活过那么多年,对彼此都异常的熟悉,怎会猜不透对方的心思,怎会不懂对方的无奈?

  夏林僵硬地伸了个懒腰,对陈佳忆说道:“快回去吧,老半天不回家,你丈夫会着急的。”

  说完这句话,夏林蓦地想到自己失踪那么长时间,陈佳忆又是如何撑过来的呢,若是没有遇上胡秋,现在陈佳忆又会是什么样子?

  夏林啊夏林,这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

  看着面色复杂的夏林,陈佳忆低下头,道:“你难道不跟她一起走吗?”

  “谁?”夏林明知故问。

  “她很喜欢你,我看的出来。”

  “那又怎样呢?”夏林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和我已经不可能了,你不仅要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别人着想才是。她喜欢你,而你对她应该也有情愫吧?你们两个在一起,对你俩都有好处。”

  听了这话,夏林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不停抽着烟,烟雾从鼻子里不断喷出,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中。

  “叮叮叮。”

  铃声在房里响了好半天,陈佳忆好像是失去了魂儿一般愣在那一点反应都没有,夏林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什么?”

  陈佳忆一惊,茫然地看着夏林。

  “你的手机响了。”夏林指了指陈佳忆的包。

  “啊,我马上接。”陈佳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胡乱往外掏东西,终于找到手机,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愣了愣神,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夏林。

  “胡秋吗?”夏林心领神会。

  “嗯。”陈佳忆低下头。

  “接吧,不要紧的。”

  闻言,陈佳忆舒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陈佳忆侧过脸去,口里嗯嗯说个不停,夏林也不知道他俩在聊些什么,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他说想来这里。”犹豫了一下,陈佳忆转过头来,对夏林说道。

  夏林瞪大了眼睛,看着陈佳忆的脸,想了一会儿,道:“他想来就让他来呗。”

  陈佳忆舒了口气,重新拿起电话,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他说等下就到了,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对我们讲。”

  “重要的事?”夏林很疑惑。

  “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到了再说吧。”陈佳忆摆了摆手,“你真的不去找老板娘了吗?”

  夏林复杂地看了陈佳忆一眼:“你难道不恨她?”

  “最开始知道她当初骗了我后我真的很恨她,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陈佳忆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可后来我想了想,恨她又有什么用呢?唉,大概是我们都错了……”

  窗外的阳光透进屋内,陈佳忆整个人像镀上了一层金色,夏林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不觉便痴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敲门声。

  陈佳忆转过身来,看了看夏林,夏林朝她点点头,她便径直朝房门走去,为来人打开了门。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双眼充斥着血丝,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憔悴无力。

  “你,你怎么了?”看到现任老公这个样子,陈佳忆不禁大吃一惊。

  胡秋丝毫不理会陈佳忆的话,他把着门框,视线朝屋内飘去,终于与夏林四目相对。

  二人的世界又重新变成三个人,而现在的气氛却比之早上更加诡异与尴尬,一个女人,两个丈夫,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三人面面相觑。

  胡秋径直走到夏林面前,道:“夏林,我有话要对你说。”

  夏林愣了愣,胡秋会对自己说什么?无非是一些关于陈佳忆的事情吧。

  谁知胡秋一开口,屋内的另外两个人都如遭到了五雷轰顶一般。

  “那个埋伏在公路旁,抢走你的钱你的车,还用砖头把你砸失忆了的人就是我!”胡秋紧紧闭上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夏林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胡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陈佳忆则大声嘶叫起来,她猛地扑向胡秋,胡秋被她扑倒在地,陈佳忆张开嘴便死死咬住了胡秋的胳膊。

  胡秋也不还手,就这么跌落在地上,胳膊上钻心的疼痛传来,他面色木然,像是一切都结束了一般。

  回过神来的夏林连忙把陈佳忆从胡秋的身上拽了起来,好不容易把陈佳忆拉开,她在夏林手里挣扎了好半天,终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

  胡秋也是一脸懊悔,他的眉头高高耸起,死死闭上眼睛不愿看到陈佳忆的样子:“我也是被鬼迷了心窍,为了钱啊,都是钱啊!”

  夏林反倒成了三人中最淡然的一个,听了胡秋的话后虽然也十分的震惊,可之前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曲折,也许这些东西也都看淡了一些吧。

  “胡秋你个混蛋,你是个骗子,你是个骗子!”陈佳忆歇斯底里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撕扯,夏林只得用尽全力死死把她摁在床上,生害怕她把自己给弄出什么伤来。

  胡秋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缓缓呢道:“对呀,我是个骗子。我不仅夺走了你丈夫的钱和车,我还夺走了他最爱的你,我欺骗了你的爱呀,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你冷静点!“夏林冲陈佳忆大声吼道。

  陈佳忆身体颤抖了几下,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倒在床上,喃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胡秋的眼泪也缓缓自双眼流出,他低声道:“那天我刚看到他时便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本来以为是看过你们曾经的照片,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我本来安慰自己说可能抢劫他的另有其人,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啊!”

  夏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胡秋扭过头凝视着夏林,道:“我也想就这么把这件事瞒过去,可瞒得了一时,难道还瞒得了一世?总有一天佳忆她会知道这件事的。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现在捅破,让我们都能重新选择。”

  他又侧过脸深情地看着陈佳忆,道:“佳忆,这几年来和你一起真的是很幸福,我是真的爱你,这点丝毫不假。”

  陈佳忆低垂着脑袋,呜呜哭泣。

  “你和夏林重新在一起吧,我不想再伤害你了。”

  话毕,胡秋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颤抖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陈佳忆的脸,陈佳忆卧在床上,没有一点反应。

  他慢慢挪向房门,一脸的憔悴与迷茫,夏林连忙伸手拉住他,道:“你去干什么?”

  胡秋回过头看了一眼夏林:“我想去自首,你和陈佳忆才是真正的一对,你们好好过日子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听了胡秋的话,夏林颇为震惊,他失声道:“自首?”

  胡秋无奈地笑笑,道:“我实在是罪无可恕,除了去自首我不知道还能去干什么。”

  夏林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这个男人的背,道:“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不要自首了,你是佳忆的老公,你可是要负责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

  胡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痴愣愣地盯着胡秋,完全不敢相信刚刚的话。

  “你,你刚才说什么?”

  夏林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要照顾佳忆一辈子的人,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佳忆怎么办?”,他朝陈佳忆努努嘴,“你现在把真相也都说出来了,其实说实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去渔村,发生那么多我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想,佳忆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对了胡秋,现在叔叔怎么样?”夏林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

  “叔叔?”胡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的父亲。我以前听说他得了重病,现在怎么样了?”

  “嗯,谢谢你的关心,他现在已经,已经……”胡秋没有再说下去,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滴落下来。

  夏林明白了,他长舒一口气,道:“节哀吧,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言毕,夏林握了握胡秋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你干嘛?”胡秋转过头看着他。

  “我?我去我应该去的地方,你也快点做你应该做的事吧。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挫折和不济,可前方总是会有光明在等着你。”

  夏林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末了,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都是她教我的。”

  胡秋愣在原地,双手垂下,面色复杂地看着陈佳忆,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毅然决然地走过去,狠狠把她搂进怀里。

  陈佳忆满脸泪水,她默默地看着胡秋的眼睛,接着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胡秋闭上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29

  第二天,陈佳忆自睡梦中醒来,旅馆还是原本的样子,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她慵懒地吸了一口气。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就让这些事情快些过去吧。夏林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自己是胡秋的老婆,就算他以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他毕竟也是一直真心爱着自己的,不论怎样,今后好好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陈佳忆慵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猛地掀起被子,发现原本陪着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蓦地完全清醒过来,从床上一坐而起。

  胡秋,胡秋去了哪里?陈佳忆忽然想起刚刚做的一个梦,梦里胡秋对她说对不起了佳忆,我不能陪你了……

  陈佳忆的心扑通扑通急速跳动起来,眼皮也不住跳动,她努力做着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无能为力。

  我这是怎么了?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胡秋呢,胡秋现在去了哪里?难道他又不要我了?不对,他应该只是出去买东西去了,对对,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一下,待会儿我就又能看到他了。但是,但是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呢?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虽然不停地安慰自己,可她仍是十分不安。她胡乱地穿上衣服,刚套上第一只鞋,她的注意力被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纸给吸引了过去。她颤抖着手拿过,只见纸上写满了字,是胡秋的笔迹……

  “佳忆,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自首。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可这都是我应得的。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如果遇到一个好男人就嫁了吧,如果没遇到,等我出来了再和你续前缘

  ……

  永远爱你的胡秋”

  看完信,陈佳忆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抱起被子呜呜哭泣起来。胡秋啊胡秋,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一直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不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别的什么,可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份固执啊……

  我愿意等你,不论多久。陈佳忆握紧了拳头。

  她望着窗外出神,今天是一个阴雨天,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吵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叮叮叮……”

  手机响了。

  陈佳忆连忙找到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手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她疑惑地按下了接听键——“请问是陈佳忆女士吗?您的丈夫刚刚在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到,现在已经……”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陌生男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30

  “阿庄阿庄,鱼还没做好吗?”正忙活着端盘递碗的老板娘侧过头冲厨房的方向喊道。

  “马上就好了!”阿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老板娘,你怎么不再请几个伙计啊?”一位客人说道。

  “哎,这几天出了点事没来得及找,过两天就好啦!”老板娘笑脸盈盈地道。

  “对了,以前那个叫阿笨的伙计呢?他还挺勤快的呀,现在怎么不见了?”另一位客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环顾着四周,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听了这话,老板娘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随后又笑了起来,道:“他呀,已经回家了。”

  看着人声鼎沸的鱼馆,老板娘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滋味。她回到家已经好几天了,她努力让自己忘掉夏林,可是却又不由自主地在忙不过来时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想让他来帮忙。喊出声才察觉原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以往的日子就像梦一般,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梦很美丽,这样也不错。

  “老板娘,这里付账!”

  “来嘞!”她满脸笑容地迎了过去。

  “老板娘,请问你这里需要伙计吗?”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老板娘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发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正斜倚在门框上,含着笑看着她。

  她慌乱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定这真的不是一个梦,泪水夺眶而出,顾不上抹眼泪,她朝那个男人大声喊道:“夏林!”

  “夏林是谁?我叫阿笨。”男人笑着回答。


  2013.07.23第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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