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老板娘,有你的邮件!”送信小伙停下自行车,扯着嗓子喊道。

  “来啦来啦。”老板娘向客人说了声对不起,匆匆到厨房里洗了洗手,在毛巾上抹了两把便跑出鱼馆。

  抖抖手上的水,老板娘小心翼翼地从送信小伙手里接过邮件,说了声谢谢,转身回到鱼馆里。

  不知怎的,拿到邮件之后老板娘的心忽的像悬了一块石头一般惴惴不安,她匆匆上楼跑到自己房间,撕开邮件,一沓钱从里面散落出来,连带着还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老板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小信封上,信封是淡粉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忽然感到莫名的烦躁,接着小心打开信封,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映入她的眼帘。


  12

  忙活了好半天的阿笨在鱼馆里窜来窜去,老板娘那熟悉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让他很是不安。

  阿笨一手端着个盘子,另一只手攥着一瓶啤酒,东张西望希望能见着老板娘,可一直没有收获。好不容易客人少了些,他急忙跑上楼,来到老板娘的房间。

  首先进入他眼睛的是耀眼的粉红色、一张张百元大钞散落满地,老板娘斜靠在床边,垂着头,左手抓着一张纸。

  阿笨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娘,你怎么了?”

  老板娘凄然地抬头看了阿笨一眼,把纸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

  阿笨接过信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般,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半晌,这才无奈道:“我看不懂……”

  老板娘苦笑起来,站起身,把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又蓦地撒开,她就在这漫天的钱雨里跳起舞来。

  “是胡秋呀,是他呀,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了,这些钱一部分用来还账另一部分用来打发我走,从今以后我和他一刀两断,他不要我了啊,他不要我了,哈哈哈哈哈……”

  老板娘转着圈,一脚脚踩在粉色的钞票上,又哭又笑。

  阿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用劲把老板娘死死拥入怀中。

  “他离开了你,你还有我……”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相拥,久久不分开。

  天刚蒙蒙亮,老板娘像往常一样打开鱼馆的大门,好让阳光照进来。她拿着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桌凳,不时抬头看看挂在墙壁上的挂钟,想着该什么时候做早饭。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老板娘诧异地抬头,这么早一般是不会有人上门的,来的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女人出现在老板娘的视野中。

  女人看起来精明能干,她斜挎着一只白色皮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到老板娘向她看过来,女人冲老板娘微微一笑。

  “请问,你来有事吗?”老板娘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小心地递到老板娘面前,问道:“请问,请问你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老板娘看清照片上的人,忽地心里如同遭受了五雷轰顶一般,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阿笨!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老板娘的额角流下,她慌忙用手擦掉,接着长长舒了口气,强装淡定道:“请问,这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女人也不觉老板娘有异,听她这么问,女人眼睛一亮,不由自主抓住老板娘的双肩,急切地问道:“这么说,你见过,见过这个人咯?”

  老板娘微微皱了皱眉头,女人发觉不对,连忙松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请问你真的有见过这个人吗?这对我太重要了!”

  老板娘的手暗暗捏成了一个拳头,指甲几乎都嵌进了肉里。到底要不要告诉她阿笨就在鱼馆呢?看她的样子,说不定是阿笨的老婆,阿笨会跟她走吗?如果他们相认,如果他们相认,那我该怎么办呢,这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胡秋走了,难道阿笨也要弃我而去?

  老板娘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面露喜色的女人,她低下头,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我确实见过他,不过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他早就离开了。”

  女人的脸上霎时间失去血色,她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倒,老板娘连忙扶住她,拉过一条凳子让她坐下。女人坐在凳子上喃喃道:“真的,真的找不到他了吗……”

  见了女人这副模样,老板娘有些于心不忍,差点就脱口而出“他就在这里”,可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她生生把这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一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从心底浮起。

  “那个,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老板娘坐到女人身旁,装作很关心地问道。

  女人看了几眼老板娘,神情恍惚道:“他是我老公,前几个月出差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忽然就联系不上他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我找过好多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可都一无所获,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死了……”

  女人掩面抽泣起来。

  老板娘将头扭到一边去不想看到她这副伤心的模样,生怕自己一个于心不忍便说出了真相,她狠了狠心,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告诉她真相。

  “他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找一找。”见女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老板娘继续问道。

  “他叫夏林。我俩是高中同学,从高中便开始恋爱,大学毕业后结了婚,本来说今年要一个孩子的,结果……”女人又哭了起来。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人的背,道:“别担心,以后你肯定会找到他的。”

  “也许吧……”

  老板娘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自私的人,抢走了别人的老公,现在居然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自己现在的做法和胡秋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同样的让人厌恶,让人觉得卑鄙无耻。

  老板娘的背上冒出冷汗,这样隐瞒事实,也许今后的晚上都睡不安稳了吧。

  临走时,老板娘拿出几条鱼让女人带上,女人几番推辞,可经不过老板娘的劝说,终于还是拿走了鱼。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老板娘的心如同被一刀刀凌迟一般痛苦,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另一个女人承受莫大的痛苦。她沿着门框缓缓坐下,冰冷的地板像针一般刺得她打了个激灵。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老板娘慌忙抬头,原来是阿笨。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楼的。阿笨站在门边向外远眺,疑惑地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眼熟?”

  老板娘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刚刚居然忘记阿笨还在楼上了,还好女人先走一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站起身来,拉阿笨坐下,笑脸盈盈地道:“就是来买鱼的客人啦,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肯定有你熟悉的人咯!”

  阿笨狐疑地搔搔脑袋,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老板娘故作轻松道:“肯定是心理作用。你刚起来,我给你做早饭去。”

  阿笨应了一声,接着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板娘忧心地盯着阿笨,生怕他发现了什么破绽。

  “咦,你不是要去做早饭吗?”见老板娘还杵在原地,阿笨奇道。

  “啊,我这就去,这就去。”老板娘挤出一个笑脸,匆匆走进厨房。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阿笨喃喃。

  有时候命运总是这么奇妙,它给所有人都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错过了几秒钟也许就错过了见一面的机会,错过了一面,也许就错过了一生。


  13

  春去秋又来,花谢花又开,转眼间已是四年过去。

  渔村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鱼馆也跟往常一样深受客人的欢迎,而阿笨俨然已成了鱼馆的当家。

  又是一个忙活的夏夜,厨子阿庄汗流浃背地做着烤鱼,阿笨负责把菜一盘盘端出去,而老板娘则忙里偷闲,拿着扇子扇风,惬意地坐在院子里仰望夜空。

  一道闪亮的银河划过深蓝色的天空,漫天的繁星照亮了整个夜晚,是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你小子当我是谁呢!”

  一个男人的怒喝打断了老板娘的闲暇。

  循声望去,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子上,一只脚踩在一盘刚做好的烤鱼里,原本看起来十分美味的烤鱼被他踩得面目全非。他的右手高高举着一只啤酒瓶,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他客人。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咱好好说行不?”阿笨站在桌边好言劝说。

  男人瞪了一眼阿笨,大声嚎道:“你们这鱼馆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小伙计都敢对我说三道四?嗯?”

  老板娘心道不好,连忙跑过来,赔笑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您先下来,要吃什么菜我们好好做,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就成,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见了老板娘,男人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边打酒嗝边色眯眯地盯着老板娘,道:“哎呀,想不到这小鱼馆里也还有这么个大美人呢!”

  听了这话,不光是阿笨,连其他客人都有些不满了,几个来吃烤鱼的年轻人一脸鄙夷地看着站在桌上的男人,看起来最小的小伙子还偷偷朝男人比了个中指。

  “您喝醉了,请问要我送您回去吗?”强忍住心中的愤怒,阿笨沉声道。

  男人咯咯直笑,冲老板娘挑了挑眉毛,道:“是不是也要把这个大美人一起送到我房里去呢?”

  “请你放尊重点!”阿笨怒声道。

  男人望了望阿笨,一脸鄙夷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心我找人把你这鱼馆给抄了,再把这女人给……”

  话还没说完,阿笨提起拳头便朝男人砸去,男人没想到阿笨竟会真的对自己出手,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笨一拳揍到男人脸上,男人踉跄着摔下桌,手里握着的啤酒瓶掉到地上摔成碎片,一旁看热闹的客人们都连声叫好。

  男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阿笨这才回过神来,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连忙跑到男人跟前,连连说对不起,伸手想把男人扶起来。老板娘也慌忙跑过来,生怕男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这鱼馆的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正在阿笨把男人从地上慢慢扶起来之际,男人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个酒瓶便砸向阿笨。

  只听“砰”的一声,酒瓶正砸中阿笨的脑袋,瓶渣子四处飞溅,客人们连连惊呼。阿笨的脸上流下一滴滴鲜血,看起来极为狰狞恐怖。

  男人把已经昏迷的阿笨扔在地上,拿着残缺不全,被血染红的酒瓶,恶狠狠地冲其他人吼道:“来呀,你们继续来呀!”

  几个壮硕的中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下定决心,几个人慢慢靠近男人,准备找到机会将他制服。

  老板娘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飞奔到阿笨的身边,抱起阿笨,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脑袋,霎时间眼泪喷涌而出。

  “快找医生来啊,快找医生啊……”

  老板娘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徘徊,众人的叫骂声,啤酒瓶摔碎的声音,都渐渐听不到了。


  14

  “医生,请问他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刚从急诊室走出来,老板娘便焦急地凑过去。

  “没什么大碍,还好你们送来的及时,现在最好不要进去,病人还在昏迷当中,我们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只是他脑子受了一点伤,就是,嗯,有些脑震荡……”

  “脑震荡?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失忆?”老板娘瞪大了眼睛,用手紧紧拽住医生的衣角,“求您一定要治好他呀!”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道:“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上来,也只能等他醒了之后再看看了。”

  听了医生的话,老板娘颓唐地坐回了椅子上。如果他真的失忆的话,他还会不会记得我呢?这算不算老天对我的报复?我欺骗了他,也欺骗了他的妻子,所以老天又要让他失忆一次来报复我?如果他忘记了我,我该怎么办呢?我这是活该吗?是活该吗……

  老板娘坐在凳子上用手死命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变得惨白。医生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安慰道:“其实也说不定啦,失忆是有可能,几率很小的。”

  老板娘坐在原地沉默不语,医生摇摇头,走开了。


  15

  阿笨昏迷的几天里,老板娘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困了就趴在病床上稍微休息一会儿,饿了就随便买点东西吃,每每感觉有一点动静便立刻起来看看阿笨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医生劝她说阿笨没事,不需要这么没日没夜地候着,老板娘却丝毫不听,还是每天都在阿笨的身边,观察他在昏迷里的一举一动,生怕阿笨醒过来了可自己却没有在他身边。

  已是阿笨昏迷的第四天,老板娘像往常一样来到病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不禁一阵心疼。她轻轻握着阿笨的手,看着他覆满绷带的脑袋,爱怜地说道:“你快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她紧紧攥着阿笨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到阿笨的手上,轻轻地磨蹭,闭上眼睛,一脸希冀地喃喃:“以后我们在鱼馆周围种一片花,我给你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好不好……”

  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人太累的时候,往日听来烦躁的声音会像极了催眠曲。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板娘被一阵咳嗽声惊醒,她慌忙抬头,发现阿笨正用手扶着脑袋缓缓坐了起来。见阿笨终于醒了,老板娘喜极而泣,扑上前紧紧抱住阿笨,道:“你终于,你终于醒了……”

  不料阿笨却将她一把推开,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道:“请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老板娘原本喜悦的心忽地沉到了谷底,阿笨竟然真的失去了记忆?他居然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连忙道:“这里是医院呀,我是你的妻子,你忘记了吗?”

  说完,老板娘一脸希冀地看着阿笨,希望他能想起些什么。

  哪知阿笨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道:“骗人也不必要这种法子吧?我老婆可不是你。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想要来赎金?”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一阵头疼袭来,阿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因疼痛身体轻微地抽搐,他张大嘴,发出嘶嘶的呻吟。老板娘见状连忙上前想看看他到底怎样,结果阿笨却一把推开凑上前来的老板娘,大声吼道:“骗子,滚!”

  老板娘被阿笨推搡在地,冰冷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在她伤心时会把她搂进怀里的阿笨了,现在这个男人应该叫夏林,对,就是那个早已经有了老婆的夏林,不再是那个只属于她的阿笨。

  老板娘捂着脸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夏林强忍着脑袋的疼痛,狠狠拔掉还插在身上的针管,胡乱穿上鞋便踉跄着走了出去,看也不看老板娘一眼。

  夏林扶着墙慢慢朝前走,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刀片上一般疼痛,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遇到医务人员便藏起来,已经下了几层楼竟还未有人发现他。

  夏林忍着头疼努力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他想起自己正驾车准备回家,不料却不小心被一个歹徒给劫持了,自己还被他用砖头打晕过去,想必头上这个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呢?难道是别人救了自己?那个说她是自己妻子的奇怪女人又是谁?为什么看到她会觉得有些熟悉和亲切?可她总是在骗自己,自己的妻子叫陈佳忆,不是刚刚病房里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肯定是和骗子一伙的,以为自己不记得妻子是谁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眼见着就要到医院的大门了,可夏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他的脑子里不停闪现着病房里那个女人的脸,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脑袋,眼前的事物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个病人怎么了?快叫医生来!”

  隐隐约约里他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凑上前来,他努力撑开眼睛,可眼皮却越来越重……


  16

  醒来时夏林发现自己还是在那间病房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可这逼真的疼痛感怎么说呢?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朝床边看去,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坠下了,这一切肯定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吧,自己确实是被劫匪打伤,可救自己的人应该另有其人,并不是刚刚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奇怪女人。夏林如此安慰着自己,可心里却依旧感到别扭和难受。

  他没有再乱动,小心坐起来,仔细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床单被褥显然是新换的,睡着十分舒服。一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瓶不知名的小花,黄色的花瓣随风摇摆。

  他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病房的窗没有关,窗帘半掩着,已是黄昏时分,慵懒的阳光照在地上放着的一盆水里,波光粼粼。

  忽然又觉得心里莫名很不安,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谁打开了。来人很是轻手轻脚,慢慢地推开门,生害怕吵到里面的人。

  夏林闭上眼睛假装睡着,来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坐下,发出一声轻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难道那个奇怪的女人不是我在做梦?夏林假装在睡梦里翻身,他侧过头眯着眼睛往过看,果真是那个奇怪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夏林就这么眯着眼盯着她,忽然她的面目好生熟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难道自己真的认识这个女人?

  女人忽然低声哭泣起来,听了这哭声,夏林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不知怎的,他竟有种想将女人搂进怀里的冲动。

  “喂,你没事吧?”他故意把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冷淡。

  女人诧异地抬头,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她连忙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道:“你,你醒过来啦?刚刚你倒在医院门口,可把我们吓坏了。”

  夏林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道:“那又怎么样?我是你的什么人?”

  听了这话,女人叹了口气,双眼与夏林对视,夏林竟不敢直视那双有些哭肿了的眼睛,他稍稍偏过头去,语气变得缓和了些,道:“那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听了这话,女人长舒一口气,知道床上的男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老板娘开始从头到尾讲起来,从夏林失去记忆流落到渔村,她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到夏林为了保护鱼馆被欠债的人一顿猛揍,讲到这里时,老板娘的脑海里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泪不由自主便流了下来。夏林心里也同样有一些刺痛,也许她讲的都是真的?

  老板娘稍稍顿了顿,平复了心情,又接着讲他在鱼馆时发生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老板娘就这么絮絮叨叨,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让她沉浸在回忆里笑逐颜开。不知不觉夏林也听入了神,他看着老板娘那副小女人模样,自己的嘴角也不禁荡起一丝微笑。

  女人又讲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到中年男人一酒瓶砸在夏林头上时,女人面色煞白,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现在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女人说得头头是道,夏林不禁开始相信起她来,这个女人,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才对。

  同老板娘一样,夏林此刻也是同样的纠结,他已经是一个有家世的人了,可现在却和鱼馆老板娘纠缠不清。如果就这么和老板娘生活在一起,那陈佳忆又怎么办呢?

  如果回去找陈佳忆,那又怎么报答老板娘的这份恩情?看起来这个女人已经深深爱上自己了,听了她讲的故事,夏林自己都有些感动,要是就这样放下老板娘不管,他可做不到。

  老板娘讲完故事后便楚楚可怜地盯着夏林,夏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岔开话题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老板娘生害怕他不开心,现在听他如此道来,不禁安了安心,忙道:“好啊,医生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就需要稍微活动一下。”

  两人默默走出房间,老板娘伸出手来扶住夏林,夏林也不推脱,两人就这么走到楼下,相对无言。

  老板娘小心地扶着夏林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院里有几个穿着病服的小孩在跑来跑去追逐打闹,老板娘看着他们,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苦涩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花坛边,小心摘起一朵开得正艳的野花,把花递给夏林,道:“祝你们幸福。”她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无奈,夏林低下头,伸手接过花:“你多多保重。”

  虽然已经记不得和老板娘之间发生的事情,可从她先前的讲述中他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回去找到陈佳忆,接下来将和自己真正的老婆一起生活,一辈子不长,两人就这么白头到老,也许两人也会有些争吵,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夫妻不就是床头吵床位和吗?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渔村的老板娘在他心里的印象会越来越淡,最终被锁在记忆的最深处,也许偶尔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她曾经和自己在一起生活过,那段天真烂漫没有太多世俗功利的日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相顾无言,看着蝴蝶从一朵花飞向另一朵花,互相追逐的孩子们大概也都累了,一个个坐在草坪上休息,时不时无聊地用手戳戳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聊着刚出的动漫里,谁终于成为了最强的人。

  孩提时光总是这样无忧无虑,夏林羡慕地看着他们,憧憬着自己也能丢掉所有的忧愁,不再纠结这么多事情。

  太阳渐渐西下,夏林轻轻敲了敲还隐隐作痛的脑袋,对老板娘说道:“要不要现在去吃饭?我有些饿了。”

  “嗯?你说什么?”老板娘还未回过神来。

  “一起去吃饭吧?”夏林站起身。

  “嗯,好啊。”

  曾经以为的主人变成了客人,原本的伙计现在却坐在桌边。夏林环顾着四周,整个鱼馆显得是那么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来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他努力回想,却只能让脑袋更加疼痛。老板娘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香喷喷的烤鱼,笑眯眯地对坐在桌边的夏林道:“来尝尝看吧,这是你,你之前最喜欢吃的味儿了。”

  夏林轻声道了声谢,从筷桶里抽出一对筷子,小心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刚入口便像融化了一般,鱼肉的鲜美和着作料的香辣让他飘飘欲仙。

  “真好吃。”他由衷赞叹。

  “你喜欢吃就好。”老板娘双手托腮欣慰地看着他。

  夏林狼吞虎咽地吃着鱼,忽然停下筷子,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老板娘摇摇头,道:“我不饿,不想吃。”

  夏林叹了口气,道:“待会儿能把电话借我用吗?”

  老板娘大概猜出了他要做什么,却明知故问:“你要给谁打电话?”

  夏林犹豫了一下,道:“给陈佳忆。”

  “你这么快,就准备走了吗?”

  “给她,给她报个平安总是好的。”夏林低下头,“都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老板娘复杂地看着夏林,其实在当时陈佳忆来找他的时候她就应该说实话呀,现在他还不是要离开自己?自己一个自私的想法,到头来却害了三个人。自己最终会失去夏林,而这四年来陈佳忆肯定也常常为了他而泪流满面。

  “好吧,等你吃完就给她打电话吧,电话在我房里。”

  说完,老板娘默默地上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夏林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也不知道陈佳忆现在还有没有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如何一个人辛苦持家的。他忽然觉得陈佳忆失去了自己的这段时间其实不苦,至少没有老板娘苦,老板娘为了替自己的丈夫还债,独自一人为了鱼馆而操劳,可到头来等了这么多年的人一封信就把她踢开了。

  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再也吃不下去了。夏林索性放下碗筷,准备上楼给陈佳忆打个电话,可以再听到她的声音,能告诉她自己还活着,马上这样回来陪她,这样心里也许会稍微安宁一些。

  夏林匆匆上楼,找到老板娘的房间。老板娘背对着门坐在床上,入神地望着墙角。

  夏林轻轻敲了敲门,老板娘回过头来,脸上似乎还有一丝泪痕。

  “你吃完啦?”老板娘强颜欢笑。

  “嗯,我想给陈佳忆打个电话。”夏林叉开脑袋,不想与老板娘对视。

  老板娘指了指柜子,电话正放在柜顶上。

  夏林道了声谢,走过去拿起听筒,因心情太过激动,拨号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想着待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呢?陈佳忆听到声音会不会立马猜到是自己?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人声。

  可惜的是,并不是陈佳忆的声音。一个冰冷的女声将夏林打入谷底——“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老板娘见夏林愣在原地,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她的电话停机了……”

  夏林无力地垂下听筒。

  “怎么会!”老板娘十分惊愕。

  看到夏林杵在原地默默地拿着听筒,老板娘忍不住安慰道:“也许是你打错了。”

  “不可能,我刚刚已经试了三遍了……”

  “那,你家里的电话呢?座机打得通不?”

  听了这话,夏林的眼睛重泛光彩:“对呀,还有座机,我马上就打!”

  他连忙把听筒重新举起,小心地按着号码。

  但令人绝望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听筒“啪”地一声掉在柜子上,原本低着头的老板娘一惊之下抬起头来,连忙问道:“怎么了?还没有打通吗?”

  夏林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怎么可能呢?家里的电话怎么可能会是空号?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佳忆她出什么事了?难道她已经放弃我了……”

  夏林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老板娘不禁有些心疼,她搬了条凳子和他坐在一起,安慰道:“一定没事的,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陈佳忆看到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夏林黯然地看了一眼老板娘,长舒一口气,道:“也是,我太急了。明天我就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谢你。”

  老板娘摇摇头,道:“哪用得着跟我道谢?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吧,明早我和你一起出发。我现在去找老周拜托他帮忙买一下火车票。”

  话毕,老板娘拍了拍夏林的背,走了出去。

  夏林双手握拳,低头不语。

  皎洁的月光照进屋里,人人各怀心思。


  17

  翌日。

  夏林挎着一个小旅行包和老板娘坐在候车厅里,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挂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车票,烦躁地抖动双腿。

  老板娘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抱着自己的小包,偶尔偷偷瞧一眼夏林,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候车厅外汽笛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板娘越来越烦躁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夏林一起到底是对还是不对。陈佳忆也曾找到鱼馆这里来,可当时她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欺骗了她,让夏林和她不能相见,如今自己厚颜无耻地跟着夏林去找陈佳忆,若是被陈佳忆认了出来,岂不糟糕?她会不会唾骂自己?夏林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敌视自己呢?

  老板娘忐忑不安地坐在凳子上,没来由地想到这么多问题。昨天头脑一热便说要跟着夏林一起,大概自己心里也存有一丝侥幸吧,若是陈佳忆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夏林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老板娘也知道这是很自私的想法,可她还是忍不住幻想着陈佳忆已改嫁给其他人,夏林再怎么也该死心了,自己就可以乘虚而入……

  到底要不要跟着夏林一起去呢,现在反悔还是来得及吧,若是真的被夏林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无耻小人,他又会怎样对待自己呢?正在老板娘内心苦苦挣扎之际,忽觉有人用手指戳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她回过神来,发现夏林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老板娘一脸茫然。

  “车来了,快上车吧。”夏林朝候车厅大门方向努努嘴,不由分说拉起老板娘便往过走。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老板娘心里哀叹一声,终究是跟着夏林上了车。

  老板娘在火车上却显得更加烦躁,想到可能马上就要见到陈佳忆了她就越来越不安起来。也许是快到家,马上就要知晓结果的缘故,夏林变得异常冷静,见老板娘如此坐立不安,不由道:“你怎么了?”

  老板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什么。”

  夏林疑惑地搔搔脑袋,将视线转移到窗外。

  火车行驶地很快,两边的景色飞驰而过,有时候进了洞,窗外便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夏林忽然觉得这一连串的经历真是可恨又可笑,若是没有被劫匪砸失忆,他现在应该和陈佳忆过着美满幸福的日子,而若是没有被鱼馆的客人再砸一下,他也许现在正和老板娘过着虽有些艰苦可还是很舒心的生活。可老天就是爱和自己开玩笑,两次失忆,让自己两次失去关于自己心爱的人的记忆,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是哪般,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如何。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行驶,夏林也变得越来越迷茫。

  “你以前经常坐火车吗?”老板娘忽然开口道。

  夏林愣了愣神,回答道:“以前没什么钱的时候常坐,做一些小生意什么的总得自己去进货,找更好的货源地。不过自从自己有了车之后就很少坐火车了。”

  老板娘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外面是一片小山村,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还有一家人好像正在举行婚宴,鞭炮放得乒乓直响。

  “我虽然没坐过几次火车,可我特别喜欢坐火车。”老板娘看着窗外不断闪动的画面,像是在自言自语,“火车会钻进山洞里,然后外面就是一片黑了,让人好难受。我觉得其实这也算我们的一辈子吧,虽然常常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不开心的事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火车总会钻出山洞,而我们总会有开心的一天。”

  夏林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板娘,不经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景色忽然变成了老板娘自己的脸,原来火车又进洞了,窗外一片漆黑,玻璃窗上倒映着车内人的影子。


  18

  下了火车,夏林招了个出租车,帮老板娘拿过包,向司机说了个地名,司机熟练地转起方向盘便奔驰而去。

  老板娘趴在车窗上,贪婪地望着这座她从未来过的大城市。

  “阿笨,你看你看,那个楼好高!”老板娘兴奋地扯扯夏林,用手指指着一座高楼。

  夏林苦笑了一下,道:“这在城里已经算矮的了。”

  老板娘“哦”了一声,接着又像个小孩一般欢呼雀跃,城里太多的东西她没有见过,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喂喂,阿笨,你看那个……”老板娘又转过头来。

  夏林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道:“知道啦,还有,我叫夏林,不是什么阿笨。”

  听了这话,原本十分兴奋的老板娘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重新坐端正,耷拉着脑袋,低声道:“对不起。”

  是啊,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阿笨了,大概在她失意时会安慰她,在她被人欺负时会保护她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眼前这个面目熟悉可信却相隔万里的人叫夏林,是别人的老公,只会对他自己的妻子体贴入微。

  车内一片寂静。夏林不时望望老板娘,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有些于心不忍,道:“唉,等我找到佳忆了你就在我家先住几天吧,我和佳忆带你在城里好好玩一玩,玩够了再回去。”

  又是陈佳忆,难道他就不能不提这个人吗?老板娘轻轻应了一声,再次望向窗外,看着四周高楼耸起大厦林立,可惜这里不是她的家。


  19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站在一片高级住宅区面前,老板娘诧异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夏林不以为然。

  “这,这得花多少钱才能在这里买一套房子啊?”老板娘捂住嘴,在心里默默地算自己得卖多少烤鱼才能在这里买到一平米的地方。

  “也不是很贵。”夏林把行李从出租车里拖出来,“走吧。”

  老板娘紧紧跟在夏林身后,生害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丢在这里,孤身一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来到一所住户门口停下,夏林道:“这里就是我家。”

  门紧紧关着,老板娘望了望对面,对面的住家用着同样的防盗门,冰冷冷的门好像把人都给隔绝开来,也不知道这两户人家是否认识,也许就算在外面碰到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老板娘忽然就觉得渔村的生活真是美妙,她在那里度过了大半辈子的时光,虽然没有城里这么繁华与奢侈,可至少她认识渔村里的所有人,邻里间见面了会互相打招呼,有时候某家发生了什么急事,全村的人都会来帮忙。

  我宁愿一辈子住在渔村也不要在这里活着。老板娘心想。

  正在老板娘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林已经按下了门铃。他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生怕有什么纰漏,要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佳忆,就算是衣服领子没弄好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夏林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终于可以见着自己的妻子了吗?佳忆她见着自己会说什么呢?她会不会立马扑进自己的怀里?

  门开了,本准备大声喊“我回来了!”的夏林却愣在原地——开门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人。

  “请问你找谁?”老人颤巍巍地问道。

  “我找,我找陈佳忆。”夏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

  “哦,你说那个女孩儿呀,她早就搬走喽!”

  如同遭到了五雷轰顶一般,夏林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努力定了定神,急切地连连发问:“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老人用手摸了摸已经没有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寻思了一会儿,道:“大概一年前搬走的吧,听说是因为她丈夫死了,她不想睹物思人,就干脆搬走了呢!”

  门已被关上,可夏林却仍呆呆地杵在原地,喃喃:“搬走了?为什么要搬走呢?我现在回来了呀,我现在回来了呀……”

  夏林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变得红彤彤的,脸色也变得惨白,狰狞的面孔看起来好生可怕。老板娘怯生生地凑近拉住夏林的衣角,道:“她在哪里工作呢?到她工作的地方去看看怎么样?”

  听了老板娘的话,夏林却像失了魂一样不停道:“对,还有她工作的地方,我们一起经营的公司呀,对,就到那里去找……”

  夏林像疯了一般冲向小区门口,老板娘用尽全力才堪堪追上他,一辆出租车驰过,夏林像不要命了似的扑过去,吓得司机急忙踩住刹车,车在离夏林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机出了一身冷汗,他摇下车窗刚准备打骂,谁知夏林猛地打开车门,大声朝司机吼道:“去XX公司!快!”

  司机被吓到了,只得点头答应,老板娘也顺势坐进车里。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夏林经营的公司门口。

  一下车夏林连车门都忘记关上便向公司大楼奔去,就在他离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时,门忽然开了,有两个人走出了公司。见了来人,夏林愣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一片,耳朵里好像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出声。

  那两人中的一人在看清了夏林的模样后显得比夏林更加吃惊,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圆了眼睛盯着夏林,手里挎着的白色皮包掉落在地。

  没错,这人正是陈佳忆!

  夏林曾幻想过无数个再次与陈佳忆相逢的场面,有她喜极而泣扑入自己怀里的,也有自己温柔地搂住她转几个圈的,可眼前的这个场景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他也绝对不会这么想!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轻轻搂住陈佳忆从公司走了出来,两人举止极为亲密,正当他准备大声质问那男人是谁时,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胡秋!”老板娘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她扯着嗓子不要命地大声喊着,陌生男人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心里本有的一丝侥幸被彻底打碎,他整个人像被一块坚冰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错,那搂住陈佳忆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板娘又爱又恨的胡秋,那个抛弃了她寻找新生活的胡秋!

  见到自己的爱人与他人亲密的模样,夏林不由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的腿变得酸软无力,像随时都会倒下一般。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为什么!”

  所有路过的人都不禁向这边看来,这声音是怎样的绝望与愤怒!

  他眼前彻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20

  正欲冲胡秋发作的老板娘见夏林倒下,大吃一惊,急忙跑过去搂住他,对面的陈佳忆也冲了过来,见老板娘把夏林抱在怀里急切的样子,不禁讪讪,缩回来已经伸出去的手。

  “阿笨,你不要吓我啊!”老板娘紧紧搂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夏林,泪水夺眶而出。

  “我开车带他去医院吧!”胡秋犹豫了一下,终于上前说道。

  老板娘恶狠狠地瞪着他,脸里充满血丝。

  胡秋只当没看见,急忙跑到路边发动自己的车,将夏林抬进车内。

  胡秋沉默地把着方向盘,陈佳忆望着一脸愤怒的老板娘,纠结了一会儿,终于道:“你是,你是那时候渔村的老板娘?”

  见陈佳忆认出了自己,老板娘身体微微一震,低下头不答话。

  陈佳忆哪还看不出她的心思?她一把抓住老板娘的衣领,冲她大声吼道:“你不是说你没见过夏林吗!”

  老板娘怯懦地缩到了角落里,已经准备好承受狂风暴雨的轰炸。

  陈佳忆正欲发作,岂料胡秋一脚死死踩住刹车,后座上的两个女人都不由地往前一探,夏林险些从座位上滚轮下去。

  “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胡秋扭过头,冲她们大声吼道。

  陈佳忆看了看胡秋,重重坐回座位上,瞪了老板娘一眼便转头看向车外。老板娘瞪了一眼胡秋,冷哼一声,也同样把视线转到窗外。

  长舒一口气,胡秋这才踩起油门,重新发动车。

  顺利把夏林送进急诊室,三人在过道上相顾沉默,陈佳忆盯着老板娘的眼里好像要渗出火一般,老板娘也不甘示弱地看着胡秋,而胡秋则垂下头,不敢面对这两个女人。

  “有什么事,我们趁夏林清醒前先谈好吧。”过了好半天,陈佳忆才开口道。

  “好。”老板娘和胡秋同时点头。

  陈佳忆默默走出医院,来到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胡秋和老板娘紧随其后。

  三人坐定,随意点了一些东西后,胡秋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

  老板娘恶狠狠地瞪着胡秋,她真想扑上去掐死这个负心的男人,可她的心里又充满了不安,毕竟是她当初欺骗了陈佳忆啊,而这个本应与夏林好好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却嫁给了自己的老公,到底是谁的错?胡秋还是陈佳忆?老板娘忽然觉得,这一切的错误也许都在自己,若是那时候没有骗陈佳忆,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陈佳忆迷茫地看了看胡秋,虽然对身旁的这个女人充满了怨恨,若不是她的话,自己应该早就找回夏林了,可现在自己毕竟已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况且,这个男人曾经还是老板娘的老公,他负了老板娘,老板娘又负了陈佳忆,谁都是苦命人,谁都不曾想到会发生今天这种种事情。

  “现在,来把整件事情讲明白吧。”胡秋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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