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生活中,许多东西都消失了,许多习性也消失了,只有一种东西一直伴随着我,那便是书。明白之前,我最喜欢书。明白之后,在红尘中,我最喜欢的,还是书。

对每个城市,我唯一的期待,就是书店。要是一个城市里没有好书店,我就会觉得很遗憾。

不过,现在,很多书店都消失了,它们都被网购取代了。没办法,这是时代的发展趋势,这个时代已经走向数字化了。人们的消费习惯也变了,都喜欢网购了,因为网购的书要比书店里的更便宜。于是,实体书店的生存就越来越困难了,有些,不得不倒闭。

我也会网购书籍,但是,少了书店,就少了一种捧着书本慢慢品味、慢慢选择的感觉。所以,我每周至少要去书店一次,每隔几天还要去夜市书摊逛一逛。在那途中,我会有一种年轻时赴约的感觉。读书和逛书店,甚至成了我尘世中唯一的享受了。当然,这也是我对实体书店的一种支持。写到我在买书,不得不说我省吃俭用买书的日子,那也是一种非常慷慨的消费观。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上大学有生活补助,大概是每个月十几二十块钱,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但吃饭是够了。现在想来,那时真的让人感到很温暖。因为国家不但不收我们的学费,还给发伙食费。那样的好事,如今也只能活在记忆中了。上大学时,我读了很多杂志,每月都买几种或是十几种,一般就是文学杂志。那时候,最鲜明的个性,就是宁可饿肚子,也要买书。不过,那时节的学生,都喜欢看书。只要是喜欢看书的人,哪怕学习成绩不太好,也会有长进的,而不喜欢看书的人,大多就庸碌了。

九十年代初,书看似不贵,一本书也就三五元钱,然而当时一个大学生毕业生的工资也就八九十块,买书是奢侈的,在生计不宽的环境中,人的一句话就让你对买书望而却步:书能当饭吃吗?那时大学毕业刚走上工作岗位,那是一个读书的春天,我真的把书籍当成饭碗的时候,买书就成了家常便饭,买得自己喜欢的书籍,也是一种快乐!

买书是可以成瘾的。我不是藏书家,但当我踏进书店的门槛,驻足、流连和穿梭于书架之间时,我的钱包就不由我的理性思维支配了,看到好书,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购买的冲动,也许我买下的书不一定会仔细阅读,但是,想拥有这本书的欲望往往是先于和大于阅读的快感的,这也许就是读书人的占有心理吧。男人的私房钱用于买书,大约妻子是无话可说的,然而一旦失控,也是会起纠纷的。有一段时间,我借口临书法和写文章急需,从新华书店成捆成捆地买书回来,一整套古今书法字帖就有36册,以至于那时的小小书房成了书库,于是家庭矛盾围绕着书籍展开,读书人以兹事为大,哪有退让的余地,只是有点对不起家庭开支了。

后来,我从基层调入机关办公室工作,因常投稿各大新闻媒体,参加各类主题征文活动,文章稿费和获得的奖金成了当年十分可观的“私房钱”,更可喜的是可以用以购置书籍,于是我就买了大量书,也算是“中饱私囊”了。

书摊的书,是旧书,却更吸引着人的目光。我站在书摊前,悠闲地打量着每一本书,从左看到右,从右又看到左;蹲下身,翻翻这本,看看那套,遇到喜欢的,就如孔乙己般“排出几文大钱”,买下相中的宝贝;没遇到心仪的,也不恼,手插衣兜,哼着小曲离开。有一次,我居然花15块钱买到了《兴化历史名人研究丛书》之《郑板桥研究》《施耐淹研究》《刘熙载研究》(全三册、定价150元)等3本难见的好书,立马如获至宝般抱回家,展卷通读。

马桥路夜市上的书摊,摊主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看样子是下岗工人,文化不是很高,人却不错,特别是丈夫,红脸膛上透着憨厚和实在,让人不忍心跟他讲价。他们夫妻经营的全是新书,而且都是过期或是流行过的,价格便宜,一般都是三、五元一本,个别的工具书贵些,但比书店里的也便宜许多。

每天晚上逛夜市时,我都要在书摊前驻足一会儿,翻翻新书或旧书什么的,他们也对我这个戴眼镜的老书生格外照顾,有时候买完几十元钱的书,再拿一本送我,都是我感兴趣翻阅过的。几年来,我还真的在这里买了一些书,都是成套的。如一部10册装《史记》以区区18元人民币购得,拎书回家,心中禁不住春风骀荡,确有“抱得美人归”的英武豪气;定价1200元的《中国书法临帖大全》36册精装版被我“慧眼识珠”,以400元超低价“淘”得,那种惊喜和兴奋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躲开红尘的喧嚣和应酬的烦扰,在僻静的书房将淘来的“收成”一一展卷,那份欣喜、自得、满足、惬意、侥幸……简直难以用文字来形容!

日子长了,我连正常去书店买书的时间也少了。有时候看到新书介绍,就委托书摊夫妇给代“淘”,他们也总是很认真地帮忙,而且从来都是打折。有一次,我看到书摊新进了一套《中国古代文学作品精粹选》,书的装祯不错,牛皮纸封皮,印得也精美,价格更便宜。我赶快告诉他们夫妻,这套书价格低了,再提高一下,再进10多套,一定好卖。那个男人半信半疑地听了我的话,就提高了价格又进了书,只两个星期的功夫,20套书销售一空,由于提高了价格,也多挣了钱。这对夫妻对我从此必恭必敬,男的还说,要是大哥你跟我们干就好了,你有文化又爱看书,保证能挣钱。我笑笑,无言应对他们。不过我倒是想过,要是有机会摆个书摊可不错,自己白看书,还能挣钱,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当个书摊的大老板,岂不是一举两得呼!

我最早的阅读——除了童年时代的小人书——是从文学杂志开始的。八九十年代,报刊杂志的发行量很大,动不动就上百万,因为那时的书没有现在这么多。现在的文学杂志,能上十万的,也没几种了,更别提百万了。老有一些杂志号称十万,其实也就五六万,这算很不错了。一些省地级刊物,发行量才几百,不像网站,一篇文章的点击量,动辄几百万、几千万,这是纸质媒体不能比的。所以,网络时代的传播,真是不得了。

在这个时代,想要传播信息或某种文化,又不学习网络的传播技术,不借助网络的传播力量,而纯粹守着自己原有的那块阵地,是没有出路的。所有抱残守缺,不能与时俱进者,无论是人,还是文化等,都会很快被岁月之水冲得干干净净。

随着人类欲望的过度膨胀,这世界,真要疯了。怪不得,一些人看人时,总带了怀疑的味道。现实虽是这样,但我们还是要明白,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需要的,不是怀疑,而是真诚,不是欲望,而是清凉。可见,少了人文的发展,经济即使高速发属,也不一定代表社会在进步。

看书,是个补充人生营养的过程,尤其是看一些好书。喜欢看好书的人,大多很上进,他或许没什么钱,没什么地位,但他的人格一般不会太差,而且他有一定的修养。他对人生,也许没有太高的物质需求,但他对精神世界,是一定有所要求和追求的。他必然渴望成长,也必然会不断学习。而且,因为专注于精神世界,专注于思考,他会有相对强大的心灵,也会很有主见,不容易被世界所改变。相反,如果一个人不看好书,也不进行其他方式的学习,他的命运也就定格了。

我能一直保持个性,并且能一直进步,就跟我的读书有分不开的关系。因为,好书给了我更高的眼界、更大的胸怀,原本就很有主见的我,才能一直都清醒地做出取舍。此外,好书也帮助我积累了丰厚的学养。当然,对我的人生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修心,但读好书对我的影响确实非常大,它们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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