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信息,只知道她是一只猫,一只拥有着整个校园的猫。所以,我姑且就叫她“猫”,以一个物种的名字,以一种自然界与进化论的骄傲的形式,以一只猫的最纯粹的名姓。
当清晨的阳光犹犹豫豫地踏入学校的丁香大道,连西校门口的牌楼都尚未完全照亮时,猫就睡醒了。她以一种江湖游侠式的豪情壮志,早早起来,开始在那条满是丁香树的大道上来回踱步,像是在思索如何讨要一些小零食。而那些周末大迁徙归来的人类,正匆匆忙忙地赶往早八的教室。猫无奈地走过了许多的树木的晨光下拖得很长的影子,在那座灰灰的建筑前坐下。猫自然不知道建筑的风格与形式,她只知道那里有许多人靠近。猫也试图思考,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从西校门口的宿舍走来这座建筑里面,再在两个小时以后走出。她想,或许是因为这座建筑里有小鱼干自助餐,人类可以不断地吃,限时两小时。
当我从灰色建筑里上完课出来,猫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在图书馆门口又一次遇见了她。那时,她正在朝一位背书的同学讨要他手中的零食。她在同学的椅子腿上蹭蹭,在月亮椅上留下猫毛的痕迹。同学背着英语二的作文模板,一个个单词像是催眠的魔咒——猫睡下了。她趴在月亮椅边上,睡成了一轮橘黄色的圆月,上面的起伏的毛,是它身上的环形山。她睡得很香,可能是梦到了一顿大餐,也可能梦到了她的玩伴,更或者是某只离开了学校外出看世界、再也没有回来的公猫。
中午,她终于睡醒了。用爪子梳理了一下毛发,又舔了舔身上的毛,猫看着空空的月亮椅,明白了今天的午饭要到别处找寻。于是她把尾巴摆成了问号的形状,跨过了思想湖的一池美景,跨过了勤耕园的几处旧花,在崇实楼前喵喵叫。几个刚刚做完实验的研究生,注意到了这只小猫。于是,猫在他们对于她的可爱的夸赞声中,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自动售货柜前。研究生笑着,几个人开心地打趣起这只猫——当然,他们为猫想要的鸡腿买单,然后看着她叼着鸡腿走掉了。他们聊起了正在发愁的数据,聊起了有些意义的进展,以及那只猫。
我跟着猫的脚步,回到了丁香大道的邮局。猫不需要邮寄什么东西,更何况她也没有小鱼邮票。她只是懒懒地趴在了那里,成为了一辆停靠在台阶上的猫车。她不需要上小鱼干规划理论课,不需要背诵狗语作文的作文模板,不需要在Cat期刊上发表论文,不用考虑体测、不用思考国家线、不用参加竞赛……猫就是猫。某一个特定时刻,我突然觉得,忙碌的人类都属于自己的生活,而猫,才是这个校园的主人。
对于猫这一物种来说,她已经不再年轻。她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类:他们在追求着一些小鱼干与猫条之外的东西。猫未必理解,只觉得人类的光阴啊,一定是漫长的又无趣的吧。她吃着投喂来的小鸡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虽然那阳光里有无数的哲学道理和物理知识,但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或许只是在暖和的世界里做一场美梦。或许,梦里的丁香花会盛开,紫色的海洋里会有随机出现的人类,与人类手中随机赠与她的小鱼干。毕竟,猫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
我找了一级猫旁边的台阶坐下,在上午的树影形成的大地的图层之下,思想的列车延误在我灵魂的轨道之中,所有爱都停滞不前。那一刻,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和猫。我莫名其妙地与猫说了很多的话,讲了很多人的故事,以及我的许许多多的动物朋友的往事。我告诉猫,有一个女孩,每次见到她,我们都会像是进入春天的猫一般,去品味花蕊处的甜。我告诉猫,那是很快乐的时光。猫似乎在听,又似乎不在,一对明媚如月亮的诗歌的眼睛正看向远方——或许她向往、或许她不在意的远方。
猫只会喵喵地叫着,无人为我翻译她的语言。她走开了,或许要去抓一点时光的影子,用它们装饰这个属于她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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