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刹那,电闪雷鸣中,我看见白色的公主裙上,沾满了干枯的血痕。

 

一、

02年,初夏。

安山区,突降暴雨。

“呼呼”的风声夹着雨水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让出租车狭小的空间湿漉漉的,我裹着军大衣,缩在后座上。暴雨,四周黑如浓墨,车灯打在雨帘上,超过两米外什么也看不清。

倒是车辆电台的声音在黑夜格外清晰:“据本台记者吴佳佳报道:最近我市发生行人深夜莫名被袭击事件,有了进一步调查结果,因受害人均为男性,且受伤部位较为隐私,所以对于案件发生细节,隐瞒较多......”

“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在这里放你下车啦。”车子费力的前行不久,司机停了下来:“前面路太窄,又下着大雨,我不好掉头。”他脸上挂着憨厚的讨好,毕竟六十多岁的年纪开出租,没有小年轻的胆气和勇猛。

“没事。”

我要去的地方是安山派出所,一个偏僻的山头,我爸在那当民警。

本来今天他回市区,借着拿资料的机会去看下我,没想到刚出小区门口,被一辆摩托给撞上了,情况虽然不是很严重,轻微骨折,但医生要求住院打石膏。

这个执拗的老头不同意,说今天无论如何要送资料回所里,因为高鹏等着这份调岗资料很久了,他怕孩子失望,久劝不下,我只好替他跑这趟腿。

原本打个出租,天黑前就能来回,谁知道半路遇暴雨堵车,快晚上八点了,才到通往安山派出所的小路。

小路黑乎乎的,我闷头走了十几分钟,天空划了个闪电,瞟见路边的荒地里好像站了个人:“谁?”

等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又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雨声灌耳。这条路从我会走路就走了,路边的一切不看都记得是什么样子,重新闭眼回味,猜测刚才应该是一棵高点的灌木,因为再往前,拐角就是派出所门前的路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看见了派出所里的灯光,心微微定了些,也不知道怎的,今天总感觉眉头跳的厉害。

派出所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高鹏。

“哎呀妈呀,大小姐总算来了,你爸给我打电话,我还说要去接你,但他又说你是坐的出租,不知道到哪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高鹏一边让我进屋,一边熟稔的递毛巾,再顺手将我手里的档案袋接了过去。

“应该是雨太大,信号不好。”

高鹏在这快三年了,一年前谈了个城区的女朋友,已经谈婚论嫁,但女方说,她妈嫌他工作地点远,吵闹过好几次,不调回城里就让他俩分手,所以,高鹏半年前就申请调动了。

“这谁啊?”我问道。

一个刚二十出头的男生,有些腼腆的递给我一杯热水,我接过并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高鹏在灯下看资料,脸上眼里都透着光,头也没抬回应我:“新来的,叫小徐,徐成鱼,刚来报到一个月,以后可能接我的岗,小徐,这是老所长的千金,佳佳,比你大点,叫佳姐就好了。”

“佳佳心可细了,只可惜师父不让她当警察。”

我妈当年难产,是我爸把我拉扯大,父女俩相依为命,我爸说别跟他一样,守着偏远的地方,没机会见识城市的繁华,女孩子,干净体面些好,将来也好嫁人,所以我选择了当一名记者,但我爸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偷偷报考了警察,只等最后的消息。

“你佳姐虽然是记者,但她对于刑侦案件很感兴趣。”高鹏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怎么样?”

“有你的辅助,应该没问题。”我明白他说的什么,点头肯定。

“以后跟我一块留在城区,咱俩做同事,嘿嘿。”

“到时候再看。”

这边小徐闷声闷气地叫了声“佳姐”,重新坐回桌子后看档案,桌面上一叠厚厚的资料挡住了他额头以下的容颜,隐约觉得鼻梁挺高的。

“都这晚了还不去休息?”衣服有些湿了,我准备去我爸房间换件衣服。

“佳佳,你今晚睡你爸那屋吧,这么大的雨也回不去,我给吴队打过电话了,说让你今晚就在这住。”

“嗯,好。”我刚换好衣服出来,门外闪电晃见一个黑影,小徐像只豹子一样冲了出去。

“谁?!”

“哦哦啊啊,啊——啊——”雨水中站着个小姑娘,大概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很瘦小,穿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当雨衣,有点费解的是,孩子下半身没穿裤子,赤裸裸的,冻得直发抖,她眼神透露着害怕,嘴里发出压抑地呼喊。

“你是谁,请问你找谁?”小徐反手脱下外套裹住孩子,将她抱了进来。

小姑娘进门就去拉高鹏的手,嘴里一直“呜呜呀呀”的,我跟小徐不明所以的看着,高鹏一拍脑袋:“哎呀,这是福利院的小丫头片子,叫啥来着,果果?不是?啊,豆豆,豆豆!”

豆豆拼命点头,然后焦急地拉着高鹏往门外走。

“之前我跟你爸去福利院做过安全宣传,她记得我。”

安山福利院是解放初期成立的,原址为一个军官姨太太的别院,位于安山山脚。现在条件好了,政策严苛了,所以如今里面的孤儿也不多,小时候,我跟着我爸还去过几次,典型的民国建筑。

“鹏哥你看!”小徐将豆豆拦住,我这才发现豆豆上衣有一道血迹,顺着雨水从塑料袋上一滴滴的往下流,落在地板上,蜿蜒扭曲。

我小心将孩子换下的衣服递给高鹏:“不会是孩子的生理期吧?”

高鹏瞧了一眼,脸色瞬变,厉声说道:“走!去看看。”

回福利院的路上,高鹏抱着豆豆,我跟小徐疾步前行。

“鹏哥,你觉得是福利院出事了吗?”我问道。

高鹏回复:“说不准,如果是福利院出事,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小女孩跑来求助?她没有外伤,裤子都来不及穿,血不是她的,如果出事的是其他人,福利院不可能不知道,知而不报,肯定有隐情,如果福利院不知道,那么,事情更加不能随意定论。”

“那等下见机行事,先了解情况再说。”

“嗯,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大家到达了福利院门前。

今晚的雨真的很大,空气里都是寒气,夜风吹过,颇有些冷。


二、第一个死者

福利院前,小徐上前敲门,豆豆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

“我的天,豆豆什么时候跑出去了?”大门口,年近六十还风韵犹存的刘院长,在雨夜一眼认出了我:“佳佳吧?哎呀,好些年没见你了!”

自从大学毕业,然后工作,我就没来过福利院了,算算应该有五六年了,最近这几年我只去过所里看我爸。

“刘阿姨好。”

“你好你好,下这么大的雨,辛苦你们把豆豆送回来,哎呀,吓死我了,这小姑娘啥时候跑出去的,你说这,真不让人省心,你看你们都淋湿了吧,那个,阿姨也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别整感冒了。谢谢你们送豆豆回来,没事了,赶紧回吧。”说完便想接过豆豆,可豆豆一个劲往我脖子里缩,不肯撒手。

高鹏和我对望了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阿姨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喊道:“刘姐,刘姐,死了,小丁她,她......她,死了!”

后面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小徐一米八几的大个听完,“刷”地就往院门里冲,刘院长想伸手阻拦,却也无能为力。

发现死者的是福利院做饭的陈立,就是刚才那个人高马大的阿姨,手脚粗大,语气透着跟形象不太匹配的惊恐,在描述的时候还被自己的口水差点呛住。

“我,我刚才起床上厕所,看见小丁的房间没关灯,就提醒下她节约用电,因为刘院长说了,我们要节约,平时都不能开太久的灯,然后,我叫了两声没应,以为她睡着了,所以,所以我想着帮她把灯关了,咳咳,结果,进来发现,她,一动不动,倒在桌子边的地上,然后我叫了半天,然后就发现她死了。”

陈姨述说发现死者的经过。

刘院长站在门外,神情有些难以捉摸,院里死了人,她好像不怎么害怕。

就在我放眼四周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被闪电晃过一道黑影,待定眼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徐把刘院长和陈阿姨拦在门外,找了些纸笔做记录,我拿出手机比划半天反应,仔细看了看,明白应该是进水了。高鹏走的急没有带手机,而小徐才工作,也没有,让他去看了下座机,很不幸,同样打不出去。

刘院长和陈阿姨都没有手机,院里其他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外面雨越下越大,电筒的光照不远,福利院现在所有通信断了,像个被大雨封闭的罐子。

死者丁明兰,女,年龄25,是福利院请来的教导老师,工作时长九个月零七天。尸体已经开始有僵硬的状态,雪白的小腿上有青肿的痕迹,小徐看了看,低头跟高鹏说了句什么。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死者被陈立推到在地,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情趣内衣,看得小徐脸色绯红。

其实在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是有身体残疾的,但只要能够生活自理,成年后,福利院和政府会尽力安排他们融入社会。因为现在法律法规健全了,所以,如今留在福利院的孩子并不多,一共九个,年龄基本是十岁到十几岁不等,可能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孩子小许多,她们肢体缺陷并不明显,几乎都是聋哑。

孩子们多数在襁褓里就被遗弃了,是福利院收留了她们。

这里年龄最大的是一名27岁的女生,腿部行动不便,呆在福利院十几年了。听说是哪位领导的亲戚,上学路上发生车祸,造成父母双亡,以及她下半身瘫痪,当年某企业为了讨好领导,主动将其安排在这,并承诺每年给予一定的补助,也是因为她的原因,福利院才得以一直开着。

记得几年前我来福利院的时候,还有个刚成年的女生,前段时间推向了社会,政府帮忙安排了工作,如今能够自力更生,貌似还过得不错,因为她曾回来看望福利院的孩子们,给孩子们买了很多东西。

高鹏小心地在房间窗户边检查。

房间桌子上有餐食,一份凉拌黄瓜,一碗炒花生米,一碗凉拌酱牛肉,一份卤菜,还有一份用保温盒装着的汤,和一瓶酒。

床边叠放着一套男士睡衣。

“这女的饭量真不小。”小徐嘀咕了一句。

出了命案,电话打不通,只能人走出去报警,高鹏脖子一缩,就往外走。

小徐让刘院长把所有的人都带到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在靠大门的左边,右边是院长休息室,整个福利院类似四合院的格局,两进大院。

两边各两层房间,共连廊,住着人,院中有棵很大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还有些不知名的灌木,拥挤而局促。对大门的房间是餐厅和学习的地方,穿过去,后面还有一排两层小楼,平时堆放杂物和闲置,有点年老失修的落寞,再后面就是安山山脉。

办公室的空间很大,陈旧的桌椅,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格,明黄色的布艺长沙发,感觉略有些不搭,联排的书架上没摆几本书,一个深色的保险柜卡在书架的角落,昏黄的灯光印在窗户上,带着点点氤氲。

我看了看,孩子们4到10岁的占了4个,包括豆豆,十三四岁的有4个,剩下就是那个年龄最大的。

其他就是刘院长,负责饮食的陈立,和已经死去的小丁。

福利院里,全部是女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晚上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也不知道在干嘛,再说她这个人不是很好相处的,平时也很少跟我们说话,偶尔会教这些娃娃们认一些些字,但脾气不好,总骂娃娃,所以娃娃们都怕她。”陈阿姨说话声音刺耳像念经。

“她经常回城里,除了领薪水的时候跟我说几句话,几乎不怎么理我,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刘院长补充道。“她会从城里带些吃的,嫌我们这的伙食不好,不过那些都是她自己吃,哎哟,幸亏没跟我们一起吃,不然我们都会一起毒死。”

小徐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抿了下嘴。

因为语言交流的障碍,小徐能记录的信息工作很快收集完成,但基本是陈阿姨在说,孩子们茫然的回应着,她们或紧张胆怯,或惧冷害怕,大点的把小的搂在怀里,小的畏畏缩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我们,眼角流露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只有那个年龄最大的女生靠在轮椅里,淡淡的看着眼前,目光随着小徐的身影轻微晃动,豆豆则一直跟在小徐身边,牵着小徐的衣角。

我坐在女生面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轮椅里的女孩眼睛很漂亮,深邃,宛如一汪幽静的湖水,她的皮肤很白,一种病态近乎透明的苍白。

“卢静。”

卢静下半身瘫痪,除去睡觉,平时几乎都需要人照顾,所以,如非必要,她一般都呆在房间。

我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她。

“你住的房间走廊尽头就是丁明兰的房间,之前有听到过什么动静吗?”

“没有。”

“你平时跟她.......”

“那个警察小姐,她身体不太方便,也不出门,咱院里的孩子都不会去打扰她,所以她啥也不知道。”陈阿姨突然站到了我身后,她以为我也是警察。

我回头看了陈阿姨一眼,继续发问:“你跟她熟吗?”高鹏不在,有些信息触动了我的本能。

卢静抿着嘴,眼睛望向别处,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走得匆忙,外套丢在了所里,深夜山风,有些寒冷,小徐把外套递给我时,我瞟见卢静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卢静是我在这个福利院里见过的唯一一个与其他孩子不同的人,她的表情并不惧怕院长和阿姨,甚至厌恶对方,可又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眼神里藏着许多秘密。

虽然下半身不方便,给人感觉很清爽,我也见过类似的,但多多少少身上都会有异味,她没有,不但没有,还很干净,另外加上她的颜值,不了解的,很难把她与常年不良于行联在一起。

“呀,我就说啊,是这小姑娘心傲,不想呆在这里的。”另一边,刘院长继续跟小徐述说:“好好的大学生,来这干什么?你说是吧,三天两头请假回市区,哪有什么心思工作。”

“既然她不想呆在这里,为什么不申请调岗或离职?”

“我哪知道啊,是上面分配她过来的,傲娇得狠咧,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说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工资也不高,买件衣服都买不起,离城里也远,没有娱乐活动,寂寞死了。而且她没心思在这,对我这些孩子也不好,天天脸色给人看,如果可以,我巴不得她自己走掉。

前些时,我听说她去找了哪个领导,回来开口闭口说自己要走了,结果你看,过了这么久,啥事也没有,我说呀,指不定就是被人忽悠了,然后想不开。”可能意识到不妥,刘院长赶紧换个语气:“不是,我也没那么讨厌她,毕竟她是政府派来的,对吧。”

“丁明兰有男朋友或者熟悉的人吗?”

“我不知道。”

“平时有什么人找过她吗?”

“不,不知道。”刘院长一问三不知。

教导老师是教孩子一些社会技能,为了以后能独立在社会上活下去,目的是减轻福利院的负担,这里离市区远,如果不是爱心,很难留得住人,所以福利院多年都难得来一个教导老师。

陈阿姨还告知,福利院已经不如往初,那个企业家因为不景气,每年都在缩减资助,现在单靠政府的补贴,院里过得很是拮据,所以,陈阿姨把周边的空地都开了种菜,才够勉强生活。

就在这时,高鹏满身泥泞的重返回福利院:“出不去了,路被山洪冲断了,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刘院长的脸色变了变。

高鹏示意我和小徐来到隔壁的房间。

“脚踝处青肿,又是个细小的出血点。”

“我之前机缘巧合见过一个被蛇毒致死的事件,跟那个女死者的样子很像。”

“山里有蛇不稀奇,但那个刘院长更可疑,她好像知道死者会死一样。”小徐跟着说道,“正常人见到死人,多少都会有些害怕,但刘院长太淡定了,甚至还说出死者是中毒。”

“你呢?”我问高鹏。

“未检,不敢判定,尸身没有明显伤痕,除去自身挣扎,屋内几乎没有打斗和翻动痕迹。”

“死者大晚上还化了妆,羊呢大衣里面是件情趣内衣,脚上却是一双夏天穿的凉拖,开始我以为是她没有棉拖,后来看见棉拖放在了门口鞋架上,为什么?”我问道。

“佳佳观察很仔细。”高鹏想了想回应:“我想,是为了见人,棉拖给那个人准备的,包括床上那件男人睡衣吧。”

“餐桌上的菜也是她为另外一个人准备的。”小徐盯着桌上的某点说道:“刘院长说福利院生活紧张,这些菜应该是死者从城里带回来的。”

“这样推算,死者大概在雨刚下的那会回来的,所以房间角落里换下的衣服并不是很潮湿,她知道那个男人会晚点到,所以准备了一套睡衣。”

提到下雨,我莫名想起路上见到的那个影子,潜意识里觉得是个人的念头有些强烈,难道是来找丁明兰的人?

“特意准备的菜,特意收拾的妆容,特意等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来了没有?”

“这个人会是谁?朋友?情人?”

“难道是因为情感纠纷问题,男的放蛇毒死了女的?”高鹏摸了摸头。

“桌上饭菜没动,到没到另说,这里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如果是死者的男朋友来了,院长他们会不知道?”我看着小徐问道:“又或者有什么隐秘的通道?”

“说不通,这里本就偏僻,哪里需要什么密道。”

“会不会是自杀?”

“不排除,不过自杀的人,准备这么多菜,却一口未动,说不过去。”

“服毒,来不及吃了?”小徐说道。

我看了高鹏一眼:“毒发是不会立刻就死亡的。”

“还有,院里的人死了,院长第一反应不是报警,反而更像要隐瞒,什么原因想要故意隐瞒?难道人死跟她有关系?”

“的确,还有,院长刚才还要阻拦我们进来。”

“我们并没有说死者是被毒死的,刘院长却说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另外,豆豆衣服上的血哪来的?”

“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受伤了?那这个伤者在哪?刘院长她们是否知情?”

高鹏沉默了一下:“不管怎样,估计与刘院长都脱不了干系,但我们现在与外界联系不上,只能等天亮了。”

院子里能行动自如的只有陈姨和刘院长,看起来她俩的嫌疑最大。所以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将两人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等明天的支援到来。

“高鹏,我总感觉这个院子里,还有其他人。”我想了想说道。

没等高鹏说什么,就在屋外的雷声稍稍停歇时,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我们冲回办公室,孩子和院长还在,做饭的陈姨不见了!

“陈阿姨呢?”小徐问道。

“她,她去后院上厕所了。”刘院长不自然地低下头。

“这么大雨非要去最后院的厕所,也不怕掉坑里。”卢静突然开了口,话语让刘院长脸色一变,赶紧看向我解释:“我这是马桶,她用不习惯。”

高鹏没等她说完,拿了电筒就往后院跑了。

“院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那个人在哪?”我紧紧地盯着刘院长。

“你说什么呢?咱这院里就这几个人,都在这。”

“有一个在我的房间。”卢静的表情真的很平静,好像在说门口树上有几片树叶般的淡然。

小徐闻言跑向了她的房间。

刘院长一边看我,一边厉声说道:“你这娃说什么呢?哪来的人!”

不一会,小徐气吁吁地跑回来说道:“又死了一个,男的。”


三、第二个死者

死者男,年龄大约50岁左右,全身只穿了短裤,背部和头部遭受重创死亡,脸部被利器破坏的稀烂,完全无法辨认是谁,会阴处插着一把剪刀,血迹早已凝固,双手朝后,被彩色的丝带捆绑。

“死者用床单和被子包裹,塞在床底,现场被整理过,血迹已经干涸,有尸僵反应,具体死亡时间暂未知。”小徐叙说时,眼睛一直望着卢静。

卢静微微扬起之前靠在轮椅里的身体,将豆豆紧紧地抱在怀中。

小徐示意我和高鹏到门外,然后轻声说道:“那里可能不是第一现场,大雨冲刷了外面的痕迹,暂时找不到其他线索来源,还有,死者的男性器官被剪,塞到了嘴里。”

这事听得人有些泛呕,但让我突然想起在精神分析理论中,有 个“阉割焦虑” 的概念。对于男性的性侵犯行为,女性可能会在潜意识里产生一种对男性性器官的恐惧和厌恶,将其视为伤害自己的根源。剪断男性生殖器并塞到嘴巴里的行为,可能是一种象征性的 “阉割” 行为,代表着受害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消除男性的性威胁,使侵犯者失去再次伤害自己的能力,同时也是对男性侵犯行为的一种象征性的惩罚和反抗,以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和安全感。

难道是卢静被侵犯了?可她又是怎样杀了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是谁?怎么来到的福利院?刘院长知不知情?福利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鹏与我想的相差不大,他也陷入了沉默,表情有些难以接受。

小徐看了看我们,转身走进去对刘院长说道:“现在又发现了一名死者,现场所有人员都有嫌疑,而且,天气原因,我们暂时无法得到救援,也不能出去。所以,即刻起,所有人,都必须呆在这个房间,不要脱离我们的视线范围。”

“谁是凶手?我没杀人,你不要瞎说!”话音一落,刘院长立马表示不满。

“不管凶手是谁,眼下呆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我附和道:“如果你不是,那么凶手就另有其人,也就是说,他/她就躲在这个院子里。”

这时,陈阿姨浑身湿透的回到了办公室,眼神不停在我和刘院长身上徘徊:“我,我就是去上了下厕所。”

小徐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明天支援和救助到达前,大家都必须在这里,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个房间。”

“可是......”

“没有可是!福利院发生了命案,在警力支援到达前,大家需要保持绝对的配合!”雷声伴着小徐的话音,让陈阿姨的脖子使劲缩了缩,哆哆嗦嗦地靠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刘院长低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双脚一直在地板上来回挪动,孩子们一直缩在角落,睁着眼睛看着我们走动。 

高鹏将卢静推到隔壁房间。

“人是我杀的。”她很快承认。

说实话,在外面,她看小徐的眼神,足以让人生出怜悯。卢静长得很漂亮,眉眼弯弯,身形纤瘦,如果不是因为腿脚的不便,应该拥有一个十分美好的人生。

“你怎么杀的,为什么杀他?”

“就是我杀的,我杀的他。”卢静反复说着这句话,转而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外。

我顺着望了一眼说道:“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被一个常年卧床的女生杀害,这怎么也说不通。”

“因为,因为,他是在我床上的时候,被我杀掉的。”卢静的眼角涨得通红,让人突然间有些不忍说出话来。

“他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你床上?还有,豆豆是不是发现你们杀人,然后要被灭口?”小徐每问一句,卢静眼神里的光就要减淡一分。

“别问了,等天亮把我抓走就行了。”

“他有对你进行侵犯行为吗?”

卢静的手很瘦,青筋凸起:“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给真正的凶手隐瞒?或者说是帮凶?”

“.......”

她继续陷入沉默,外面的雨声依旧,天好像破了个洞,雨水跟放自来水一样,恨不得将整个天地淹没。

被偷窥发麻的感觉又来了,我起身望向窗外,黑夜里,除了树影和雨水的呜咽,好像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阵雷声伴着轰鸣,震得房子都在抖,也就那么几秒钟,我心漏跳了一下,连忙起身跑向隔壁。

“什么情况?”

高鹏脸色不佳地喊道:“后面的山体滑坡了,这里很危险!”

刘院长一听立马站立起来,挥舞着双手:“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

看着脚下逐渐湿润的地板,我跟高鹏提议:“要不所有人先去安山派出所,那里地形平旷些。”

“行,大家跟紧点!我走前面,小徐,看好刘院长和陈姨,佳佳你护着孩子。”

“我不走!”卢静表情狰狞地拒绝:“我不走,我不走!”她两只手紧紧抓住门框,怎么推都推不动。

但没等我们出门,高鹏就折返了回来:“走不了了!”

福利院后面山体滑坡后,洪水顺着院子的周围倾斜而下,绕过院子,在门前汇集,然后往低洼处冲去,水流湍急,像条小河,此刻洪水将福利院围成了孤岛。

没人能离开院子。

“快回去!大家快回去!”高鹏呼喊道:“山洪垮塌了,没路可走。”

刘院长此刻变得有些抓狂:“不行,你们警察,你们要想办法,我是老百姓,你们要保护好我的安全,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马上!立刻!”

“这时候谁也走不了。”

“我不管,你赶紧叫人来救我!”

“外面路断了,也没有信号,大家都只能呆在这里,不过放心,天亮后肯定有人来救援。”我不是安慰她,只是见那群懵懂的孩子有些害怕。

刘院长张牙舞爪地往外面冲,却不料脚下一滑,“啪!”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立刻痛苦地哭喊:“我的脚,我的脚!”脚踝扭曲的姿态怪异,迅速红肿,哀嚎了许久才慢慢变成呻吟:“我要走,我要走......”

呵,这下好,别说走,连爬都爬不了,我把她扶到沙发上,找了点东西勉强给她固定了下:“别动了!”

现在既然走不了,那就干正事。

我蹲在卢静的面前,望着她的眼睛问道:“他是你一个人杀的吗?”

一个比她大上一整圈的成年男人被杀,还用被子包裹塞进床底,她,不可能独自完成。

卢静依旧不回应。

“谁?没有人,没有人!”刘院长语气急促地接了话,疼痛让她有点语无伦次。

“鹏哥,陈阿姨不见了!”小徐紧张的说道。

刚才出门被淋湿,陈阿姨带着孩子们去换衣服。

“什么?”

“她说她也打湿了衣服,要换衣服,我先带孩子们过来,等我回头再叫她,她就不见了。”


四、第三个死者

“现场什么情况?”

“房门是关上的,我叫了半天没人回应,就踢开了,衣物有被翻动,里面很凌乱,窗户打开了,我猜测是不是跳窗跑了,所以就去楼外找了,但没发现什么。”

没多久,高鹏一脸脏污回来了:“不用找了,我勉强摸到了外面搜查,目测二楼窗户到地面的距离,有六七米的高度,一般人不敢跳,而且还有流动的泥水,所以又回到房间查看,发现地板上有拖痕,痕迹走向是隔壁放杂物的房间,两个房间有道小门接连,尸体藏在杂物间,表面痕迹是被绳索勒住颈部,造成窒息而亡。”

福利院一楼靠山体的那面,都没有窗户,只有二楼有,也正是因为靠山,所以楼层比普通楼层要高出许多。

“死了?”小徐有点不可置信。

屋外雷声闪过,震得人心惊胆战。

“凶手将死者杀死后,然后拖到隔壁的房间。”

“我刚才进去找她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看见啊?”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还没有被他发现,凶手真是行如鬼魅。

高鹏有些不解,递给我一个东西:“我在她房间发现了成箱的这个。”

计生用品?一个给福利院做饭的阿姨,怎么会大量用到这个?那,是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她?

刘院长一直在小徐的视线范围,且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可能移动,卢静和孩子们也都在我的眼前。

“这个院子里肯定有其他人。”我低声说道,“而且卢静知道,或者说这人跟她有一定关系,另外这个人对福利院十分熟悉,她只杀福利院的人,我觉得,下一个可能是刘院长。”

“何以见得?”

“先是丁明兰,然后是那个男人,接着是陈立,她躲在暗处,如果要偷袭我们,应该也不是难事,但并没有,杀死一个正常体型的男人,再藏尸于床底,能让卢静隐瞒的,凶手跟她关系很紧密。陈阿姨体型高大,如果没有计划,很难直接毙命。”

高鹏附和:“的确,房间门梁上有绳索的痕迹,初步猜测是凶手躲在梁上,趁陈阿姨进房门的时候放下套索,然后借助横梁,配合凶手突然往下跳的动作,足以让陈阿姨失去反抗力。”

“那,这个凶手到底躲在哪里?”

福利院都是两层楼,以前军阀建的,不难保有我们不知道的暗室与密道。

“我去问院长,她肯定知道房子的布局。”高鹏飞快的说道。

“我也再去找找,现在四周被困,人都出不......谁?!”小徐突然对着大门口吼了一声,吓了大家一跳。

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男人,穿着褐色的冲锋衣,年龄大概60岁左右,满身狼狈,头发上糊着树叶和沙子,脸上都是泥土,辨不清容颜。

男人看见我们,微微怔了一下,转而露出讨好般的表情:“对不起,我是到这附近游玩的,不小心走错了路,又碰上大雨,车也坏在了外面,东西都没了,麻烦能让我避下雨吗?”

还没有等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往里走:“不好意思,这雨实在太大了,等雨小点我就走,不会打扰太久,叫我余哥就好。”


五、雨夜来客

房间里,余哥在书桌前整理身上的脏污,眼角偷偷瞄着那群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给人感觉十分猥琐。

我跟高鹏对视了一眼。

电闪雷鸣间,后院传来一阵巨响,大地都摇动了起来。

山洪夹着灌木冲向后院,之前那栋被闲置的小楼已经掩埋在泥土里,泥水翻涌前行,宛如一个怪兽的大口,好在后院的几棵大树,阻拦了泥泞的汹涌。

“所有人,快上二楼!”高鹏大声喊道,随即快速拢着孩子们上楼。

小徐将卢静连人带车抗了上去,我一直抓着刘院长,那个男人也跟在了后面。

房间在西南角,也是院子里唯一一面墙靠山体而建地方,山体如刀削般光滑,很好的保护了这里,万一房子垮塌,这里相对比较安全。

“警官你好,我想去下洗手间。”卢静突然说道。

洗手间在一楼,卢静隔着门跟我说话。

“警察小姐,你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我不是警察,是一名记者。”

“真好。”

“为什么?”

“记者是在报纸上写报道的人吗?你们会把一个好人写成坏人吗?或者,会把一个坏人写成好人吗?”

“不会,我们实事求是。”

“未必,我明明就知道他是坏人,但你们却把他写成一个有善心的企业家。”

电光火石间,我好像抓住了什么。

“所以你们杀了的那个男人,他是一个企业家?”

“......”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洗手间的镜子里突然折射出一张鲜血淋漓的脸!“谁!”我冲出去,只看见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跑向走廊的另一头,我高喊了一声:“小徐!”

“佳姐!”

“有个人影过去,你去看一下。”跑了两步,我又折返回来,因为卢静还在厕所,我不能离开。

隔壁房间里,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围着小点的孩子,一起蹲在角落,高鹏突然察觉,这群孩子跟刘院长甚至陈阿姨都不亲,她们很怕这两个人,按说从小被人照顾,对她们应该是依赖,但事实是孩子们离刘院长很远,就算在同一个房间,她们也是缩在另一个角落。

小徐很快回来,脸色苍白:“鹏哥,人没找到,但我发现这个。”他满是泥泞的双手里,呈着一个头骨,确切地说,是一个孩子的头骨!

“在哪发现的?”高鹏急切的问道。

“后山滚下的泥土里,还有,还有很多。”小徐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一副刚刚白化。”

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推开厕所门:“卢静!卢静!”

“她不在?”小徐听见声音连忙跑过来。

“你去跟高鹏说,所有人都待在房间内,不可以出去,然后你往东院找,我去西院。”说完,我就冲进了雨幕。

福利院是自己发电,因电力不稳,地方较大,只有几个住人的房间有灯,所以光照不强。

在跑进西院一楼的刹那,巨大的雷声伴随着黑暗一起袭来,应该是那台小型发电机熄了火。

黑暗里,有雨声,有雷声,有风声,有惊呼声,还有被拖拽的声音。

顺着走廊在每个房间门前经过,泥泞掺杂的雨水停在了其中一个门口。

“砰!”我推开了面前的房门,门后空间狭小,什么都没有。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顺着墙壁摸索,就在以为直觉错误时,摸到了一个暗门。

暗门背后,一道楼梯拾阶而上,二楼拐角处,就着闪电,我看见卢静躺在了地上,一个黑影正冲向窗户,我刚要扑过去,卢静飞快且有力的拉住了我的腿,将我拽到在地,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黑影跳了出去。

“放手,那人是谁!”

“记者同志,我害怕,没有看见其他人。”小徐将她背回房间,她依旧神色不惊地撒谎。

一旁的刘院长发起高烧,面颊通红,眼神迟钝迷离。

“那个人是不是凶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静淡淡的回答。

小徐不解地看着我俩:“佳姐,怎么回事?”

现在呆的房间是里外两室的套间,中间只有隔断,没有门,高鹏在另一边的隔间安抚着孩子,或许是被雷电吓到了,又因为停电,她们战战兢兢窝在那里,年纪小的低声呜咽,年纪大点的则紧紧抱着。

刘院长和余哥窝在另一个隔间,各自占了角落,此时的余哥正裹着衣服在假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和高鹏将卢静带到房间角落,停电了没有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她的脸。

“之前福利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静盯着黑暗里的某处,不吭声。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是不是那个男人是在侵犯你时,被你的同伴杀害,那为什么要杀陈立?她做过什么?后院的骸骨哪来的?”

“.....”

那个死了的男人生前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为什么会对一个瘫痪在床的女生不轨?刘院长为什么知情不报?陈立真的只做福利院的后勤吗?房间里的计生用品是她自己用的吗?孩子们为什么害怕她们?

“卢静,有些错不能再犯了。”高鹏冷静地说道:“不然,我们也帮不了你,如果是坏人,那么请让法律来严惩。”

福利院里有一张网,死去的男人,丁明兰,陈立,刘院长,还有躲雨的余哥,他们之间有着看不见的关联,模糊且心痛的想法在我脑海蔓延,让人难以呼吸。

“相信我,别犯错了,让她也别再犯错,好不好?你们还有以后的人生。”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现在院子里的情形很危险,院子外更危险,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帮你。”

卢静瘫痪在床这么多年,完全不像那些认命接受,不顾形象,放弃自我的人,她爱干净,衣着整洁,身体没有因为长期卧床而产生一丝异味,轮椅位置里,还有一本翻的失去颜色的书,书名好像是《挪威的森林》。

但她的眉眼,有一种痛,世人无法共情的痛。

“以后?”卢静嗤笑了一声。

“鹏哥!”小徐又跑了过来:“那个人不见了!”

“谁?”

“刚才躲雨的男人,余哥!”

“你没看好他?”

“刚才他说要上厕所,然后就不见了。”

我看了眼卢静,她神情紧张。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些,黑夜里有呼喝的声音传来,我跟小徐跑了过去。

一楼的拐角,余哥正跟一个黑色身影扭打在一起。

“住手!”

余哥听见我们的喊声,手下稍微停顿,黑影就着力度,便滚进了雨中,还没来得及等我扑过去,对方借着灌木的优势瞬间消失。

最后在一楼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其踪影。

小徐上前抓住余哥,余哥用力反抗:“干什么?我上个厕所被打了,你抓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我问道。

“我就是路过,躲下雨,还他娘的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你们是警察对吧,我要报案!”

“路过?这里离市区几十公里,也不是景区,而且,你在山洪暴发后,才出现在福利院的,因为山洪,福利院出去的路早就被截断了,也就是说,你在此之前就到了这里,至少在大雨前,都躲在院子里或者其他地方,你原本想偷偷溜走,却发现出不去,所以,你到底来福利院做什么?”

“胡说八道,我就是过来躲一下雨。”余哥狡辩时的眼神闪躲。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我,不小心摔得。”

“如果是摔跤,就算只有脑袋受伤,这种天气,身上肯定也有泥泞,但你的衣服除了雨水和后脑的血迹,并没有别的脏污,还有,你的裤脚沾了一些菜叶,福利院的菜园在东边,进山的路在西边,因为山洪冲垮了菜地,你才逼不得已重新进入福利院的,也许,我们在早一点的时候遇见过,就在进山的路边。”

“你管我!”余哥眼神闪躲,他开始死鸭子嘴硬。

小徐被气笑了,将他拖回房间:“知道我们是警察,就老实待在这,这里发生了命案,现场出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如果你再乱跑,后果自负!”

此刻的福利院是座孤岛,量谁也不敢往外跑,余哥刚才上厕所被打,也不敢再乱窜了,而刘院长脚踝扭曲,一点都挪动不了,院子里有行事能力的人,除了我们仨,就剩躲在暗处的黑影了。

小徐把高鹏叫过来,我们在走廊尽头碰头。

“小徐你说下发现。”高鹏问道。

小徐看了我一眼,压覆了心情说道:“我在后院泥土里发现了好几副骸骨,几乎都是小孩子,看起来死亡有一定时间了。”

“骸骨?小孩?”高鹏表情诧异。

我问高鹏:“这是你的辖区,福利院有人死亡你不知道?”

“没,没啊。”高鹏解释道:“平时我来福利院少,也没见她们报警啥的,怎么突然有孩子死了?”

“你确定?”

“当,当然,啊,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来做安全宣传,刘院长当时说有个家庭收养了院里的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八九岁,左手有点残疾,也就是那个时候再没见过她,不会就是她吧?”

小徐的脸色煞白:“有一副骸骨左手拇指指骨缺失。”

“对,就是拇指少一根。”高鹏说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当时还感叹,小女孩命好。”

“那幅骸骨是不是那个孩子,她是不是死了,怎么死的,现在无法确认,但有一点,尸骨埋在福利院的后山,刘院长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还有,那个黑影到底谁?是不是福利院的人,她为什么要杀人,卢静为什么要替她隐瞒,所有的问题要搞清楚,福利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鹏沉默了一下:“佳佳,其实我发现这些孩子们很怕刘院长,而且,她们好像认识余哥。”

认识余哥?我好像抓到了什么:“我去找卢静,高鹏继续看着他们,小徐再去刘院长办公室检查下。”

“可她什么都不说啊。”

我问小徐:“还记得你之前在刘院长办公室捡到了什么?”

小徐脸色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一盒计生用品,夹杂在几件孩子的衣物里。”

听到这个,高鹏眼神都立了:“什么?她们.....”

我回到房间,将卢静推到走廊。

“叫她出来吧,我们会帮你们,你们不是审判长,坏人就交给法律吧。”

卢静依旧不说话。


六 刘院长不见了

沉默了半晌,外面的雨依旧不停。

“刘院长是不是强迫你们,做一些违背本意的事?”我蹲下来,看着她问道。

“她不是人。”过了许久,卢静才开口。

她咬着嘴角,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可泪水表露了一切,我静静地看着她,愤慨逐渐充斥着胸腔,一股无力感遍布全身。

小徐很快回来,脸红红的跟我说道:“佳姐,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隐蔽的房间门时,所有猜想得到证实。

房间在两排连房的夹角,进出门在其中一个门的背后,如果打开门,门后通道完全隐藏,难以发现。刚刚小徐再次去刘院长的办公室搜寻,因为太黑了,他不小心绊了一跤,才发现了门后的暗梯,顺着暗梯往上,就摸到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微弱的烛光透着寒意,粉色主题的大圆床,四周挂满了各种欧美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情趣用品,那些东西的尺寸,明显偏小,从陈旧的程度来看,这里存在了许久,圆床旁边丢落着几件衣服,也很小,一条小花内裤,比我的手掌大不了多少,不是刘院长,也不是陈立的尺码,甚至不是卢静的。

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血迹之上,粉色的公主裙填补不了孩子的梦想,像个魔抓紧紧地勒住咽喉。

小徐解释道:“说来奇怪,之前这个门是全开的,我们来回几次都没有发现,但刚才再来的时候,听到一些动静,然后就发现了这里。”

我跟小徐仔细且小心地查看后,慢慢退到走廊。

望着院子,我心情沉重地说道:“这里,可能不是孩子们福利院,而是......”

小徐虽然刚来安山,但在学校研究过不少案例,只是纸上的文字远远没有现实给予的冲击强大。

“佳姐,那些孩子。”他双手紧握,深呼了一口气。

“保护好她们.....”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我们跑回房间,只见原来的房间里蜡烛全部熄灭,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高鹏在大声呼喊:“佳佳,小徐,快来帮忙!”

就着窗户微弱的光,我看见一道黑影正举起一把椅子往高鹏头上劈,小徐飞快地冲上去帮忙,踢开黑影,黑影也并不纠缠,转身又朝余哥的方向奔去,我连忙阻止。

可到底环境不熟悉,加上害怕伤到躲避的孩子,几个回合下来,我们落了下风,黑影再次逃脱。

将高鹏扶到墙边,见他满脸是血,大腿也被扎了一刀,喘着粗气:“她偷袭我,小心,她有刀。”

原来刚刚雨小了些,卢静的轮椅却不知什么原因靠在走廊窗边,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卢静的衣服,高鹏上前想把她推到避风的地方,结果发现轮椅被卡,就在低头解决的时候,黑影从窗外偷袭了他。

下手很重,高鹏半天没爬起来,打倒高鹏后,黑影直奔刘院长,只是刘院长因为脚扭了,又发着高烧,黑影没拖动。

高鹏忍着疼痛和眩晕,与黑影纠缠,却因着房间不大,东西乱七八糟,又有孩子,高鹏远没有黑影灵活,吃了好几次亏。

“那个狗日的,他居然躲在孩子的身后。”看见黑影,余哥怂蛋一样躲在孩子们的身后,但那些孩子又十分害怕他,四下逃散,场面很是混乱。

我和小徐跟着黑影从前院到后院,应该是快要天亮的原因,这会儿四周反而更加黑暗,如浓墨一般。

黑影一会儿进门,一下子翻窗,就在经过一个楼梯转弯时,又消失在眼前,我俩原地找了好一会,依旧不见踪影,只好回到房间,却没料到高鹏再次被敲晕了过去。

同时余哥不见了!

一同不见的,还有卢静。

“糟糕!”

还没等我们出去寻找,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轰鸣。

“是那边的院墙塌了。”小徐看了看。

今晚的雨水一直冲刷着福利院,外面的路断了,不知道这里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救援能否及时赶到。

小徐简单查看一下,问我:“佳姐,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那群孩子,好几个熬不住,靠在角落睡着了,只有两个大点的还在拼力且警觉的看着周围,她俩都不会说话,能发出的声音只会“咿咿呀呀”。

“现在山洪小了很多,你看好孩子们,我去找卢静和余哥。”

小徐看了眼高鹏说道:“要不我去找吧。”

“不用,我去应该会好点。”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黑影是个女生。

福利院里面房间错综复杂,而我直接去了那里。

是的,她在这。

黑暗中,余哥被绑在圆床上,满脸是血,嘴里嘟囔的声音冒着血泡,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卢静靠在房间最里面的窗户边。

就在我适应眼前的黑暗时,一道强光顺着卢静面前的窗户,照亮了圆床,圆床上的男人嘴巴塞满了情趣用品,身体上衣衫褴褛,血肉模糊,他不停抽搐着,发出半死不活压抑的叫声。

我刚要伸手,却被一个电击的余力弹到了地上,身体瞬间麻痹。

“卢静!”

原来发电机被搬到了这里。

“警官,我可以跟你说个故事吗?”在下一个雷电来临前,卢静主动开了口。


七 都结束吧

福利院,真的是遗弃孩子的安身处吗?

不是,刘院长早把福利院当成了红楼,红楼里的姑娘,就是那群孩子,包括卢静。

十年前,一次捐赠的活动,来了个老总,老总带来了许多财物,然后笑眯眯地将孩子带到房间,满足了他变态而残忍的兽欲。而后每隔一段时间,老总都要来一回,同时也给了不少物资和钱财。

渐渐地,刘院长尝到了甜头,任由老总把院里的孩子都侵犯了个遍,连长期卧床的卢静也不放过。

同时,这也让她发现了契机,主动找老总牵线,然后慢慢地,各种男人慕名偷偷而来,其中不乏各种心理变态,神智扭曲的,为了迎合他们,刘院长还单独装饰了一间屋子,好让他们在里面尽情施虐。

一开始,孩子们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她们只知道疼,只知道难受,她们会哭,会挣扎,但不会跑,因为除了福利院,她们不知道能去哪里。

只是她们越挣扎,那群男人就越开心。

渐渐地,开始麻木。

卢静第一次被侵犯,吐得天昏地暗,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只有她受到伤害,也曾想一死了之,但后来却发现刘院长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她让陈立时时刻刻监视自己,不许她跟孩子们接触,她哭过,绝食过,却无济于事,因为如果她不接受,那么就是那些孩子,她憎恨自己,讨厌自己,她迷茫了,所以面对侵犯时,只希望自己多一次,其他孩子就少一次。

这些年,福利院的孩子有患病,有怀孕,还有因为年纪太小,而承受不住折磨,命丧黄泉的,刘院长怕被人发现,从不带她们就医,只让陈立找些草药,胡乱医治,原本这些孩子就是身体有问题的,夭折是常有的事,加上福利院位置偏僻,所以消失的悄无声息。

为了满足那群畜生,刘院长还会偷偷带回外面被遗弃或走失的孩子,如果孩子是健全的,她会想办法弄哑和弄残了,并且,她只带回女孩。

我爸才调到安山派出所几年,当初因为辖区太大,整整三年才勉强摸清辖区基本情况。我爸说,以前来福利院的路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任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山脚,还有这么一个福利院。

当年他们来到福利院时,刘院长和派出所的人都惊呆了,再后来,福利院前的这条路,是我爸带着所里的人,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院里的孩子们几乎从未接触过外面,从来都不知道那些行为对她们的伤害,她们该求助谁,怎么求助,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伤害她们的行为,时间让她们逐渐麻木,像个布娃娃,除了疼痛,她们没有别的情绪。

直到有人进入社会,才发现世间所有荒唐,都抵不过她们的遭遇。

死去的男人和后来躲雨的余哥,是近期的常客。

去派出所的叫人的豆豆,才来福利院没多久,声带问题,无法完整地开口说话。

今天是刘院长给男人安排的开苞夜,对象就是豆豆,卢静和黑影将男人杀死时,不小心被豆豆看到了,她记得高鹏做安全教育时说的话,也记得高鹏教她的路线,趁卢静和黑影处理尸体,豆豆跑了出去。

由于天黑,豆豆走了很久才走到派出所。

那个黑影,就是前些时被政府帮助安排,走入社会的第一个女生,纵使刘院长百般不愿。

“她叫什么名字?”

“安安,喜乐平安的安。”

“可以住手吗?”安安此刻不在房间,我轻声对卢静说道:“坏人交给法律,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然后呢?”卢静笑着问道,“法律惩罚坏人,然后呢?能抹去我们被伤害的事实吗?能抹去我们遭受的疼痛吗?能让那些折磨的记忆消失吗?我们也杀人了,也是坏人,对吗?”

安安在离开前,刘院长还让她陪了那个死去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有病,有该死的病,他老婆跟他离婚了,他就天天到福利院来糟践孩子们。安安走的前夜,男人和刘院长一起,用火钳把她下面生生烫成一坨烂肉!而安安出去工作没多久,就因为身体有问题,体检发现性病,被赶了出去!”

安安被赶走后,无处可去,她在城市流浪,不能说话,只认识少许的文字,某天被流浪汉纠缠的时候,一个男生救了她,并把她带回了出租房。

男孩很好,怜悯她是哑巴,简陋的出租房里,给她买了新衣服,教她认字,跟她讲话,教她认识新事物,看书,看电视。安安在出租房呆了十天。十天后,没有告别,没有再见,趁男孩外出的时候,她悄然离开。

卢静真的以为安安过得很好,真的以为她脱离了这里,因为某天刘院长拿来了不少东西,说是安安带来的,可奇怪的是,那天并没人在福利院见过安安。

直到三天前,卢静在房间的床下,看到了安安。

大雨磅礴的夜晚,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我此刻说不出任何劝述的词语。

圆床上的余哥被电击后,这会子清醒了过来,吐出嘴里的障碍后呼喊:“救我,快救我!她是个疯子!你快救我!她们杀人了,我看见了,我是人证!”

余哥全身扭曲,嘴里不停呼喊着:“救命,救我!”一阵电击后,又彻底晕了过去。

我想阻拦,但一靠近,卢静就会按下开关,我与她中间隔着圆床,隔着各种器具,各种杂物,根本没办法能在第一时间夺下电源开关。

卢静笑了:“疼么?这能有多疼?能比她们,比果果更疼吗!福利院唯一个健全的孩子,生生把她的小手指掰断,因为苦恼,那个畜生就把她弄哑,为了满足这些男人,一次一次用电击烧她的喉咙,哪怕大家都哭着求饶,可惜没有用,畜生依旧是畜生,不是人!那些被折磨的孩子,千刀万剐的畜生就不怕我们变成鬼回来找她吗!”

泪水滴落,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或许是黎明即将来临,天边渐渐亮起鱼肚白,房间里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我这才发现,卢静的身下有着大片血迹。

“我活不了了,我们都活不了的。”卢静曾怀过一个孩子,没等她明白什么感觉,刘院长就直接将她生生打落了胎,因为胡乱处理,腹部长了肿瘤,身体也开始有奇怪的味道,她那么爱干净,每天做的最多,就是清洁自己的身体。

很不幸,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肚子,腹痛如搅,大约是肿瘤撞破了吧。

“你们,真好啊。”卢静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闪电和圆床上的电击一同亮起,我忍不住喊了声:“不要!”刺鼻的焦糊味炸裂开,呛的人窒息。

一根粗铁从窗外延伸到了圆床,余哥焦黑的身体还在产生最后的痉挛,为了能将雷击引来,卢静浑身湿透。

闪电余光再次穿透窗户,投在她的脸上时,那里已经没有了生气。

“卢静!”

悲鸣从胸腔迸发,她那句“真好”, 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转身往外冲去。

“你放开她!”小徐站在破壁残垣的院子里,天开始亮了,雨也渐渐停了,他仰头看着安安把刘院长绑在背上,一点一点爬向福利院哨兵楼楼顶。

“佳姐,你在这安抚住她,我想办法偷偷摸上去。”小徐见我过来,连忙低声跟我说道。

“等一下,楼顶是个平台,什么遮挡都没有,你上去很容易惊动她。”

“那怎么办?”

“也许救援快到了。”

“可我怕等不及支援。”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山风还未止。

摇晃中,刘院长醒了过来:“啊,啊,啊!救命,救命!”此时的安安已经爬到了哨兵楼的上面,那里四面透风,只有四个立柱和顶盖。

“警察同志,快救我,她是个疯子!”

“刘院长,丁明兰的死,是你做的对吗?”我看着她问道。

“你胡说八道,赶紧救我,不然我要告到中央去!”

安安气喘吁吁地拖着刘院长,听见我的话,眼神里流露出莫名。

我终于看清,那个身形娇小的女生,浑身发散着与其不匹配的力量。

“后山的孩子都是你埋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不敢确定丁明兰是中毒的情况下,为什么你能一口咬定她是毒发而亡?她的脚踝处有被蛇要过的牙印,陈立的房间有诱蛇的药粉,你的办公室也有,还有捕蛇的工具,院子里死了人,你好像习以为常,是不是见的太多?”

原来丁明兰来福利院没多久,就发现了刘院长的秘密,但她没有举报,反而直接提出要与刘院长分一杯羹,刘院长表面同意,私下却十分厌烦,特别是当丁明兰勾住她的客户余哥后,更是怒气冲天。

余哥出手阔绰,是某个大公司的老板,不得已,刘院长将余哥给的钱,都给了丁明兰,可惜对方并不知足。

福利院不如往初,加上如今安山派出所现在会时不时的来看她们,政府的关注度提高,所以,院子里现在很难得来一个客人了。

最近,丁明兰逼的越来越狠,要的也越来越多。

陈立看起来人高马大,没读过书且脑子一根筋,认知跟个子完全不匹配,她什么都听刘院长的,因为只有刘院长不嫌弃她,给她吃喝,让她在福利院待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也是她把孩子抱到那张圆床上的。

今晚,蛇是陈立抓的,也是刘院长让她放的,以为只是吓唬对方,她不认识毒蛇。

但刘院长认识。

余哥今天原本跟丁明兰约好了,但中途遇见死去男人一脸亢奋的往房间走,就好奇的跟过去,结果看见男人被安安和卢静杀害,安安发现了余哥,他吓得躲了起来,然后找机会离开,却没料到雨越下越大,山洪冲断了路。

刘院长安排陈立接待好那个死去男人,就回到办公室安心睡着了,直到被我们的到来吵醒。

黎明即将到来的福利院,还是黑黑的。

哨兵楼很高,大约有二十米,如果摔下去,不死也残。

刘院长十分害怕,嘶哑着喉咙冲我呼喊:“警官,快救我,这个疯子要杀我,你是警察,警察要保护我,丁明兰的死跟我没关系,是陈姨放的蛇,你赶紧,赶紧把这个疯子打死,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还有,我的保险柜里有钱,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太阳升起来了,天空也亮了起来。

“安安,你可以下来吗?我能帮你,那几个被袭击的男人,是你干的对吗?我知道,你很恨他们,因为他们残害了你和福利院的孩子,所以,你下来,我们一起去指证他们,让他们受到惩罚好吗?”

安安瞪着眼睛望着我,时间在那一刻有一秒的静止,突然她发现越来越靠近的小徐,在我惊呼声中,安安满脸决绝地抱着刘院长一起跌落,声响过后,血在石板上开出了一朵明艳的花。

“别!”小徐扑过去,却什么也没抓住,雨停了,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机器轰鸣。

安安当场死亡,很不幸,刘院长活了下来,只是瘫痪了,不影响后面的调查和逮捕。

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着那些男人进出福利院的时间和次数,还有钱财的记录,名字,怪癖特征应有尽有。

一个月后,我通过了招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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