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我可不能闲着,利用此时到山区进行一些考察,或许还能有些许收获呢。于是,便和朋友一起,驱车前往县境极南的“小燕窝”,来一次别开生面的旅行——自然之旅、历史之旅、生态之旅、惬意之旅。
一次饶有兴趣的旅行
小燕窝在盱眙县西南山区原虎山种畜场境内,在一个叫做“苏港山头”的地方。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搞农业资源调查和农业区划时我踏遍西南山区,虽然曾经去过这个地方,但当时并不知道此地叫小燕窝,也没有引起注意。而在最近看到的两则信息,却让我淡定不了。一则是这个地方竟然有个“小燕窝火山地质公园”,还在卫星地图上高调显赫地标注出来;另一则是在某重点网站上发布了一篇《比铁山寺还要美的这座小山头,为何很多盱眙人还不知道?》的博文。我这个当年曾被一些朋友戏称为“盱眙活地图”的家伙,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真是无地自容啊!于是,去,必须去,一定要去,去看个究竟。
3月9日中午,我们选择走最近的捷径——穿过铁山寺前往。可是一路上并不怎么顺利。车到铁山寺景区大门,要检查、问讯、测温度。一看,口罩忘带了,不让通过。只好开车回头,到古城街拿来口罩,戴上,再去,这才让通行。
车子经过铁山寺天文科普基地,绕过紫金山天文台盱眙观测站、新建林业管理站,在盘山的水泥道路上一路上行。转了好几个弯,爬了好几个坡,才到了山顶平坦的弯道上。刚走一小段,突然,车子里的导航响起了甜美的女中音:
“欢迎您来到安徽省滁州市境内,滁州电信向您问候!”
哈哈,这就到了安徽了!
原来,山顶上的这条水泥路,就是沿着苏皖两省边界线修筑的,路北是江苏盱眙,路南就是安徽来安了。向前再走一两里路,在路北有一个叫“高塘”的村庄。司机师傅告诉我,这里过去也是盱眙地界,后来安徽几户看护林子的人家觉得路南边地势太陡不好盖房子,就到这边盖了几间简易房,还在山顶挖了一口大水塘。这一住就住了下来,住户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好,最后竟然有了二三十户,成了一个大村庄。再后来两省勘界,这个地方就划到安徽了。
在山顶上四处瞭望,真可谓极目千里、一览无余。山顶上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大风车,这是安徽一个电力公司安装的风力发电机,究竟安装了多少台,还真说不清楚,不仅安徽那边山上有,江苏这边山上也有,反正望不到边。
经过高塘村庄,再沿着道路斜向西南,过了塘窝子护林点往前不远,道路右侧出现一道石头垒砌的围墙,中间有一个大铁门。我正想问,司机师傅把车头一拐,开到大门前停下,说:“到了!这就是小燕窝的大门。”
我们下车一看,吆呵,还真有那么回事:沿着石墙,写有“小燕窝火山地质公园”几个大字,真显气派。大门两扇,有三四米宽,是用钢管焊制而成。在大门两侧还分别嵌着四块铜牌:淮安市妇联颁发的“淮安市巾帼现代农业示范基地”,南京森林警察学院颁发的“生态文化教育基地”,中科院江苏省植物所颁发的“淮安小燕窝药赏兼用地被植物示范推广基地”和奇瑞汽车车友会颁发的“奇瑞-途居小燕窝连锁露营地”。好家伙,真可谓级别不低、层次不赖啊!
大门锁着,门口没人。联系这里的总经理刘霞,不巧去淮安了。好在大门旁有一道空隙,人侧身可进,车子只好留在外面了。于是,我们便弃车而入,步行山径,一边观察,一边寻访,试图在这“火山公园”里看到些什么惊奇的事情。
一处几近原始的山林
小燕窝地属天泉湖镇凤山村上港组,山名原叫“苏港山头”,海拔高程208米,是江苏安徽两省的界山。大门对面的道路南侧,就是来安县杨郢村的陆家洼;西南是明光市(原嘉山县)自来桥镇的苏郢;向西不远,就是明光市的涝口镇了。有人说,这里是“一脚踏两省、鸡鸣闻三县”,真是不假。
进到小燕窝园区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走不远,便又岔开两条,分别沿着不同方向伸向远方。我们顺着靠南的道路,贴山而行。沿途建有水泥桥涵,在下坡处,还有泵房、抽水站、蓄水池等建筑,上面都印着农业开发项目的标识。我看到这种农开标识感到非常亲切,因为我学农学、搞三农,曾是盱眙县农业开发局的首任局长,从农业资源调查、区划到开发,一干就是十几年,像各乡镇的中低产田改造、山区小流域治理、山区综合开发,以及水冲港开发、古城石鼓山开发和铁山寺初期开发等,都有自己留下的足迹,直到调到外地。所以,看到农开标识,心里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我从县农业开发局了解到,2015年凤山村还属于仇集镇时,曾争取到江苏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的支持。项目名称为“盱眙县仇集镇小燕窝生态园建设”,由仇集镇人民政府负责实施,内容包括:架设高压电路4.46公里,建设硬质道路6.28公里,兴建高扬程泵站1座、深井1眼、桥2座、涵17座,铺设灌溉管道3.94公里,坡地改造400亩,栽植药材30亩、花卉300亩等,开发规模2000亩。由省财政拨付项目资金320万元,项目从2015年9月启动建设,经过一年的努力,至2016年6月初步完成建设内容。后来,项目由淮安的一位女能人承包,并成立了“淮安小燕窝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包括:农业技术开发、咨询服务和相关技术转让,瓜果蔬菜、药材、农作物的种植及销售,观光农业发展,畜禽水产的养殖及销售,农产品初级加工、花卉苗圃的培育及销售。还利用山地空旷的有利条件,开展健康养老、娱乐军训、体能拓展等活动,可谓是有声有色、有板有眼。
开发项目的实施,使这里的面貌得到了初步改变,但那种几近原始的风貌仍然留存:抬眼望去,粗犷的气息遍布山野。山上森林茂密,荆棘丛生,根本无路通行;山顶端、草丛间、山坡上,到处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火山石,嶙峋怪异、千奇百态,有的巨大有两三米高,有的很小才西瓜大小,石头表面满是蜂窝,黝黑坚硬,敲击铿锵。我们试图从林间荆棘中穿越,攀上山顶,可数次冲击都无法实现,只得告罢,还是顺着山坡上的水泥路向山顶遥望,只能用“望而生畏”、“望山兴叹”来形容了。
我们继续沿着大路往西南方向走。突然发现在茂密的林木间,有一道宽约四五米的“通道”,从路边直通山顶,“通道”上没有树木,也没有什么巨石,只有高过人身的茅草,甚是奇怪。我们决定从通道上山,看看山顶到底如何。于是趟开茅草,避开荆棘,艰难地攀援而上。奇怪的是,巨石都被搬移至通道两侧,好像是专门“清理”出来的专门通道。且在通道中段,一边一座巨大的“石鼓堆”,犹如“城门”一般,像把守通道的堡垒,这显然是有人搬移垒成。而在不远处,还有一道如同“城墙”一样的石埂,蜿蜒着伸向密林的深处。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究竟是何人所为、何时所为?真是令人费解。
到了山顶,满山的巨石更是一个挨着一个。这都是典型的火山石。我们试想着,在远古时代,火山喷发,岩浆横流,形成了火山岩层。后来地壳变动,冰川时期,使得火山岩石断裂、破碎、搬运,以致火山岩石遍布山体、到处皆是。经过几亿年的变化,这里的火山“死了”,而这些漫山遍野的火山石却把远古的地质信息保留了下来,让我们这些后来者能够从中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和给予人类的恩赐。小燕窝火山地质公园,正是向我们传递这些信息的重要载体。
据地质考古研究资料,在漫漫悠远的地球形成史上,历经震旦、寒武、奥陶、侏罗等纪十数亿年沧海桑田的变迁,在一亿多年前的白垩纪,亚洲大陆开始形成。又在第三纪古新世开始的喜马拉雅运动中,中国形成了西高东低的地势形态,古人谓之曰“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盱眙西南山区的地壳也隆起成为大别山余脉。随之,地壳出现了大面积差异性的垂直升降,在盱眙地区则形成了“女山—花果山—古城断陷带”。到了第四纪以来,断裂继承性活动继续延续,在小燕窝等地出现频繁的火山间歇性裂隙式喷发,并伴随强烈的断裂和岩浆活动,形成火山喷出岩——玄武岩层的蔓延、层叠和堆积,留下许多地质奇观。随后又在漫长的交替性的冰川期作用下,玄武岩岩流受到侵蚀切割,地壳也逐步趋于稳定,并形成了盱眙西南山区现在“顶平坡陡的低山与平缓宽阔的谷地相互交错”的地质地貌。在纵横百里的盱嘉山区中,群山逶迤,一望无际,山谷交错,气象万千。虽然小燕窝火山没有女山(玉环山,在今安徽明光市女山湖镇)那样明显的“火山锥”形成,但仍然保留了许多火山遗存,为我们研究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一个难以置信的传说
司机师傅是当地的老户,他给我们讲了一个老辈流传下来的故事:
据传,这里原来的名字不叫“小燕窝”,而是叫“项燕窠”。据说楚国都城寿郢(今寿春)被秦将王翦攻克,楚王负刍被掳,楚国灭亡。楚国大将项燕满身是伤,悲痛欲绝,欲拔剑自刎,被楚南公阻止。楚南公说:“您项氏世代为楚将,不能看着楚国就此灭亡,还要担起兴楚灭秦的大任啊!您要知道,楚遗三户,亡秦必楚。”项燕听楚南公言,打消自杀的念头,召集楚将旧部,举立楚室公子昌平君为王,从寿春向东退守到淮南山区,继续抗秦于淮南。并修筑了临时都城(大韩郢),楚王室居所村寨(大熊郢、米郢等),还在附近构筑了许多壁垒,与秦军抗衡。王翦亲率40万大军,继续猛攻,昌平君见无力回天,便将楚室遗子熊心托付给老臣范增,示其逃出虎口,隐姓埋名在山区替人放羊(牧羊山)。王翦毁楚垒、斩楚将、灭楚城,杀了昌平君。项燕孤身鏖战,力竭而死,楚国真的灭亡了。秦将王翦愤愤曰:“此乃项燕老窠(巢),毁之不留!”所以把这里的楚军大营称做“项燕窠”。但是,这里的百姓都是楚人,嫌这“窠”字太难听,却又不敢不叫,就来了个“音同字不同”,将“项燕窠”换称“小燕窝”了。
这个故事让我听得半信半疑,因为以前从未听人讲过,这让我不得不认真梳理思考一下这里面许多的线索。我再次翻阅《史记》,在《秦始皇本纪》中确实有这样一段记载:“秦王嬴政二十三年(前224年),秦复召王翦,强起之,使将击楚。取陈郢南至平舆,破楚都寿春,掳楚王负刍,楚灭。楚将项燕立昌平君为楚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前223年),王翦、蒙武复攻楚,破楚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这段记载与《史记·楚世家》有所不同。秦军占领寿春后,便将楚都“寿郢”改为“寿春郡”。项燕若举昌平君为楚王,所坚持的“淮南”不可能是今安徽的淮南市,应该是今盱嘉山区,这里地形复杂易于游击坚守,而且楚人聚集,到处都是带“郢”的村庄,“群众基础”好。所以,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权衡,项燕便首选今日之盱眙西南山区为反秦的“根据地”了。
查相关资料证实,在今西南山区,带“郢”的村名非常多,占到当地村名一半以上,如天泉湖附近有76个自然村庄,其中带“郢”的就有42个,占到55.26%。且有“熊郢”“米郢”“大王郢”等,这难道是楚国王室“熊氏芈姓”的“延续”?其中“大韩郢”就与“大熊郢”紧挨一起,假如“大熊郢”是楚王室居住,那“大韩郢”是否就是楚王宫所在呢?项燕拥立的楚王昌平君是否就住在大韩郢?如果是,那大韩郢楚城遗址就应该是楚国“最后的都城”。
于是,我又到大韩郢“古城岗遗址”进行考察,发现整个城池建筑在一个凸起的高墩之上,有相对完整的城墙遗迹,四个墙角都有圆形的夯土高墩,似烽火台又似屯兵处,特别是东门两侧各有一座高墩,甚是威严。在遗址中,只发现楚国的货币蚁鼻钱,和大量的筒瓦、陶器碎片,却没有一件完整的板瓦、器皿,更没有秦汉及以后的钱币和物件,好像这个城池的文物信息随着楚灭戛然而止,难道是在一夜间被彻底毁灭的吗?这是否是王翦“灭楚屠城”所致呢?是否与当年“白起灭郢”一样残酷呢?史料没有记载,我们也不得而知。
还有,在西边不远的牧羊山,确有熊心埋名牧羊记载。且范增在15年后(前208年)在此为项梁献策“举立楚后”,难道他知道熊心就在附近?与其说来,这许多情节串在一起,倒真得叫人不得不信了。
再说小燕窝垒石遗存,直通山上的“通道”是否楚人所开?满山的石鼓堆是否楚人垒摞?通道两边的两个巨大石堆是否真得就是“城门”?山林中蜿蜒的石埂是否就是楚人的城墙?不过这只是猜测,无法证实,但是留下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倒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一幅令人向往的蓝图
从山顶上下来,在小燕窝园区的水泥路上信步。今年的春天姗姗来迟,山草还没有发芽,但山间的那些知名的、不知名的小花却纷纷露出了笑颜,尤其是那些棠梨花、山桃花、野杏花,都喜滋滋地盛开着,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在碧澄如洗的蓝天衬托下,把每一个山头妆扮的如画一般美不胜收。再加上高耸于蓝天的风力发电风车,蔚蓝清澈的天空,清新洁净的空气,还有那芬芳诱人的花香,真让我们不忍离去,纷纷拿出手机、取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拍摄起来,不过,也许是家乡观念太重的缘故吧,老是喜欢对着北边选景,朝着北方拍摄,因为北边才是盱眙的地域啊。
我们从另一条路返回大门,归途中,一个骑着摩托的青年操着标准的淮安口音经过身边,停了下来。告诉我们,今天这里的负责人刘霞总经理在淮安公务,没能来给我们做向导,很是抱歉。青年人说,刘经理知道我们来,特地打电话通知他前来接待。我说:已经转了头两个小时,该回去了。青年感到很不过意,便和我们聊了起来。他说,小燕窝开发才刚刚起步,整个效果还看不出来,但是方向有了,目标有了,蓝图也有了,并在不断的完善之中。等到项目进一步实施,效益进一步提高,这里的风景会更美,环境会更优,生态会更佳。现在还是初春,草还是枯的,树还是秃的,风景也不怎么好看。再过半个月,等树叶展绿了,山草返青了,种植的花卉开花了,草药长起来了,这里就更好看了。
据青年介绍,小燕窝生态园以其独特的自然资源已成为户外课程教育基地。前年8月份,就携手南京、淮安两地的学校搞了“户外实景课程”的夏令营,让同学们在这里寻找昆虫世界、户外徒步训练、高空滑行速降、火山喷发实验、野外求生学习、篝火烧烤晚会等。还制作蝴蝶等昆虫标本,举行篝火晚会,同学们尽情欢乐、展示才艺,把“夏令营”搞得有声有色。
由于疫情,从今年春节直至当前,宅家封城,鲜有人踪,小燕窝也无人至此,人迹全无。往日在这初春时刻,应该是“狗儿跳、羊儿跑,少年踏青人欢笑,风筝彩鸢天上飘”,可惜今年却没有,只好借用几张照片来渲染一下这欢乐的气氛。这里,还得谢谢那位写《比铁山寺还要美的这座小山头,为何很多盱眙人还不知道?》博文的朋友呢。
我说,过段时间我们还会再来,以后每个季节都会来,一定要好好领略领略小燕窝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不同风光哟!
小燕窝,这个刚刚从荒蛮之中走来的处子,带着几分野性,几分质朴,几分稚嫩,几分优雅,犹如一张洁白的宣纸,等待时代的笔墨来渲染,写出最新最美的诗赋,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唱出最新最美的歌谣!
再见了,小燕窝,我们衷心地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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