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六十好几快七十了,维德曾在县上某局任过职的。虽说已退休多年,可他身上仍然摆脱不了官员的影子。
维德常常穿一件洗得褪了色,已经泛出淡淡的白色的蓝色中山装,胸前左边那个口袋里永远醒目地插着那支完全可以进博物馆的“光荣”牌自来水笔,刷得发白几乎一尘不染的解放鞋上,总是精心地打着规则的蝴蝶结。
维德走路总是背着手,稳稳地踱着步子,生怕踩了蚂蚁似的。维德说起话来总有一丝傲然的官腔。村里人都尊称维德“老干部”。
维德性格开朗,说起话来大嗓门,掷地有声。而且,他身体一直硬朗,能吃能喝又能睡,一年四季无病无痛,不打针也不吃药。
跟维德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这病那病的几乎都相继地走了,只有跟维德一起经历过那些个年代的那些个运动的阿宝还将就活着。——说是将就,是因为阿宝早几年就在医院诊断出得了胃癌,被判了死刑,而大家伙儿一直都配合着阿宝家人,把病情瞒着阿宝不让他知道,阿宝就奇迹般地一直活着。
想到那些先后走了的故交,养尊处优生活幸福的维德,禁不住总会产生一种让他暗暗欣慰,又自豪。每每跟一帮老人们闲聊谈及阿宝,他就摇头叹息恨铁不成钢的气不打一处来,一脸的不屑地说:
“哎!这种事,瞒什么,要是我,保管承受得住。难道堂堂共产党员还能让病魔压倒?……”
维德时常在村子里背着手悠闲地踱来踱去,还不时地哼着现代京剧:“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自在逍遥的维德无数次相约大伙儿:等他八十大寿时,他要搭大台唱大戏大宴全村乡亲,好好热闹热闹。
那一次,县里送温暖组织退休人员到县医院免费体检。维德一早哼着京剧自己搭公车去的,可回来是他儿子、孙子们一起去接的。身体好好的维德回家后就卧床不起,不久就去世了。
直到临走前他还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重复着那句:“都怪那个细狗日的医生,直接告诉我说是肝癌晚期,还叫我想歇就歇着,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我能吃得下去吗?……”
原来那天在医院,那位年轻的医生看维德性格开朗,就直接把检查出来的病情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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