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资治通鉴》卷二十五结尾部分,内容比较丰富,记载了黄霸执政方略赢得百姓赞誉,汉宣帝实行的敬老政策,廉洁的官员受到奖赏等政情,原文如下:
颍川太守黄霸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录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悄不知所出,咸称神明,豪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顷之,坐法,连贬秩;有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四年
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它皆勿坐。”
右扶风尹翁归卒,家无馀财。秋,八月,诏曰:“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上令有司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者,得槐里公乘周广汉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绝。
丙寅,富平敬侯张安世薨。
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弘有罪系狱,家人矫贤令,以次子大河都尉玄成为后。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案事丞相史乃与玄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守。
车师王乌贵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汉遣使责乌孙,乌孙送乌贵诣阙。
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绝羌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羌。不使居湟中地。及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度湟水,郡县不能禁。
既而先零与诸羌种豪二百馀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赵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三十馀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匈奴数诱羌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使羌居之。间者匈奴困于西方,疑其更遣使至羌中与相结。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馀,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善阝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罕、幵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是时,比年丰稔,谷石五钱。
《资治通鉴》卷二十五结尾部分的白话文意思是:颍川太守黄霸让邮亭、乡官都饲养鸡和猪,用来供养鳏夫、寡妇、贫穷困苦的人;之后制定条令,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颁布推行,劝勉百姓行善、防范奸邪,同时要求致力于农耕养蚕、节约用度、增加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摒弃过度浪费的开支。他治理地方,连米、盐这类细微事务都管理得详尽周密,起初看似繁琐细碎,但黄霸有足够的精力推行。见到官吏和百姓时,他会在交谈中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询问隐秘的情况来相互印证,心思聪慧、洞悉事务,官吏们不知他如何知晓这些细节,都称他如神明般英明,丝毫不敢有所欺骗。奸邪之人纷纷逃往其他郡县,盗贼日益减少。
黄霸极力推行教化,之后才使用刑罚,力求保全、安定地方官吏。许县县丞年老,患有耳聋,督邮上报想将他罢免。黄霸说:“许县县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仍能跪拜迎送,只是听力稍差,有什么妨碍!暂且好好帮助他,不要违背贤能之人的心意!”有人问他原因,黄霸回答:“频繁更换官吏,送旧官、迎新官的费用,以及奸猾官吏趁机销毁账簿、盗取财物,公家和私人的损耗非常大,这些费用最终都要由百姓承担。新更换的官吏又未必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只会让混乱加剧。治理之道,不过是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弊端罢了。”
黄霸表面宽厚、内心明察,深得官吏和百姓的爱戴,颍川的户口每年都在增加,治理成效堪称天下第一,于是被征召担任京兆尹。不久后,他因触犯法律,接连被贬官降薪;后来朝廷下诏让他回到颍川再任太守,以八百石的俸禄任职。
汉宣帝元康四年
春季正月,汉宣帝下诏:“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人,除了诬告他人、杀人伤人之外,其他罪行都不予追究。”
右扶风尹翁归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秋季八月,汉宣帝下诏:“尹翁归廉洁公正、治理百姓政绩优异。赐给他的儿子一百斤黄金,用于祭祀。”
汉宣帝命有关部门寻找汉高祖时期功臣的子孙中失去侯爵的人,找到槐里公乘周广汉等一百三十六人,都赐给二十斤黄金,免除他们家的徭役赋税,让他们负责祖先的祭祀,代代相传不断绝。
丙寅日,富平敬侯张安世去世。
起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他的长子韦弘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家人假托韦贤的遗命,让次子、大河都尉韦玄成继承爵位。韦玄成深知这并非父亲的本意,就假装发疯,卧床大小便,胡言乱语,神志混乱。韦贤安葬后,韦玄成应当继承爵位,却以疯癫为由不接受征召。大鸿胪将此事上奏,汉宣帝把奏章交给丞相、御史核查。负责核查的丞相史给韦玄成写信说:“古代的辞让,必定有值得称道的道义,所以能流传美名于后世。如今你却故意毁坏容貌,蒙受耻辱装疯卖傻,埋没自己的光彩,你的托词太微不足道了!我向来愚笨浅陋,有幸担任宰相的下属,希望能略微听闻你的高见;否则,恐怕你虽有高尚的节操,我却要被视为逼迫贤人的小人了。”韦玄成的友人、侍郎章也上奏说:“圣明的君主以礼让治国,应当优待韦玄成,不要违背他的意愿,让他能在民间安享闲适的生活。”但丞相、御史最终认为韦玄成确实没有生病,上奏弹劾他,汉宣帝下诏不予弹劾,反而征召韦玄成前来授爵;韦玄成迫不得已,接受了爵位。汉宣帝赞赏他的节操,任命他为河南太守。
车师王乌贵逃到乌孙后,乌孙将他扣留不送回。汉朝派遣使者斥责乌孙,乌孙才把乌贵送到朝廷。
起初,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阻断了羌人与匈奴往来的通道,驱逐各羌人部落,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地区。汉宣帝即位后,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奉命巡视各羌人部落;先零羌的首领说:“希望能不时渡过湟水北岸,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后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出使时态度不恭敬。此后,羌人依照之前先零羌首领的话,趁机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
不久,先零羌与各羌人部落的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恨、交换人质、订立盟约。汉宣帝得知后,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他们各部落自有首领,彼此多次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三十多年前西羌反叛时,也是先解除仇恨、订立盟约后才攻打令居,与汉朝对抗,过了五六年才平定。匈奴多次引诱羌人,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张掖、酒泉地区,让羌人在那里居住。近来匈奴在西方处境困窘,我怀疑他们又派使者到羌人中与之勾结。我担心羌人的叛乱不会就此停止,还会联合其他部落,应当在事变发生前做好防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遣使者到匈奴借兵,想攻打鄯善、敦煌来断绝汉朝与西域的通道。赵充国认为“狼何的势力不足以独自制定这样的计划,怀疑匈奴的使者已经到达羌人中,先零羌、罕羌、幵羌才会解除仇恨、订立盟约。到了秋天马匹肥壮之时,叛乱必定会爆发。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境军队,预先发布告诫,防止各羌人部落解除仇恨,以便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御史两府再次上奏,请求派遣义渠安国巡视各羌人部落,区分善恶。当时,连续多年丰收,每石谷物仅值五钱。
这段文字让我们对汉宣帝时期的朝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颍川太守黄霸的治理体现外宽内明的特点,他对百姓宽厚(养鳏寡、推教化),对事务明察(细管米盐、察隐情),且注重“成本意识”,反对频繁换官以省民力。他的执政理念是“精细化治理+教化优先”,进而实现地方安定、户口增长。
汉宣帝对八十岁以上老人的“减刑诏”,体现古代矜老恤幼的法治思想,在严格律法中保留人文关怀,是维护社会伦理的重要手段。
这段文字还介绍了汉宣帝时期实行的廉洁与政绩的价值导向。尹翁归“家无馀财”因而获朝廷重赏,张安世、韦玄成的节操被推崇,说明汉朝将“廉洁”“礼让”作为官吏的核心评价标准,以此树立官场正气。
在边疆治理上体现预见性。赵充国通过羌人“解仇结盟”“匈奴借兵”等细节,预判叛乱风险,强调“防患于未然”,为后世边疆“先谋后动”的治理策略提供了范例。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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