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父亲,我脑海里刻得最深的,就是他佝偻着背、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屁股(没有过滤嘴的那种)时的那个瘦弱的身影。

  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质匮乏经济拮据时期,正是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我最有成就感和自豪感的事,莫过于跟伙伴玩耍的时候捡些烟屁股,满满地攒在空火柴盒里带回家,拿给父亲……

  阳光灿烂的中午,父亲颤巍巍地找一张旧报纸慢慢展开,剥去烟屁股上的烟纸,把烟丝均匀地摊开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端到阳光下晒一小会儿。之后,分出一小份,用废报纸裁成的长方形小纸片捋一细溜儿,卷起来,然后掐掉没有烟丝的空着的那头,一根自制的“喇叭”烟卷儿就成了。

  父亲慎重地包好余下的烟丝之后,拿起卷好的“喇叭”叼住细的那头,拍拍手上黑色的烟灰,掏出火柴点着,认真地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来……

  “咝……”父亲品着卷烟嘴里发出暇意的唏嘘,看到他那妙不可言的神态,我心里甜蜜蜜的,脸上也乐开了花。

  上初中之后,我渐渐地就不太好意思再帮父亲攒烟屁股了。

  工作之后,我常常给父亲捎回一两条好一点的卷烟,父亲总是拿报纸成条包好放在橱柜里。偶尔拆开一盒,他也绝不会一两天抽完,“打牙祭”般,隔三岔五抽一根,没有个十天半父亲是绝对抽不完一包烟的。

  因此,家里橱柜里常年不脱我捎给父亲的香烟。我每每捎烟给父亲,父亲总是埋怨:

  “买它干啥?浪费!你看我柜子里还有那么多呢!何况钱也不是好挣的……再说,我还是习惯抽‘喇叭’头!”

  父亲七十多了,依旧改不掉捡烟屁股抽自制烟卷儿的习惯。看到他佝偻着背捡烟屁股的身影,我心里阵阵发酸,特别有别人在场时,我还感觉脸红。

  当然,我知道那是父亲为把我们姐妹仨拉扯大不得已才养成的节约习惯。——我,自然深深的理解父亲的俭朴。

  前些日子,电视里播放了某边远地区一小学教学条件简陋,有人带头发动慈善义捐的纪实报道。父亲看见了,竟记下了捐款地址,第二天一早就揣着两张皱巴巴的存折急急忙忙去镇上把钱汇出去了。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到……”回来后,父亲抽着“喇叭”头,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这件事让我不得不重新认识我那生我养我的父亲。我突然感觉他抽着“喇叭”头,吞云吐雾,很享受的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位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扬眉吐气。

  而且,再看到他佝偻着背捡烟屁股的身影,我倒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