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过半,一向睡眠甚佳的我,竟破天荒地失了睡意。峄山一日游意犹未尽,一块块石头在我脑海中翻飞盘旋,大有不把它们记录下来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来前就听说峄山是座奇山,便在心里勾勒它的模样:石林高耸,悬崖峭壁林立。待亲临目睹,还是被震撼住了,有点意料之外,又尽在情理之中   。

        不是懒不愿提前做功课,实在是不宜未去先知,以避先入为主的成见,用陌生的眼光观赏,不仅新奇,更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岂不快哉。        

徐州至峄山三百余华里,不足两小时的车程。下了京福高速,“小度”的嘴巴越发勤快。而我的目光早已穿透车窗,如“雷达”一般搜索着。“看,右前方应该就是峄山了!”同车文友的目光齐刷刷“一致对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行着注目礼。从模糊到清晰,从隐约轮廓到树石分明,一峰又一峰峰峰不同,和云天相连,与人车互动。待到车停人至,一座上书“峄山”二字的牌坊敞开厚实的怀抱迎接我们,如同峄山管理者伸出的手,热情率直奔放豪爽。

       而映入眼帘的八卦石刚好相反,透着神秘藏着故事。直观看去,有身有帽有舌头,犹如一个硕大的企鹅。身是基石帽是顶石,舌头是从身和帽之间伸出来的一块平板石,平板石的后方还空出一段缝隙,留下无尽的遐想。也许某一天,舌头吸收日月精华,攒足了能量,顶起牢牢挤压它的帽子,缩回原位也未可知。呵呵,恕我这瞬间的“八卦”,如果提前知道八卦石的来龙去脉,说啥也不敢如此臆想。

       据有关资料记载:八卦石原有八块巨型岩石,按照《周易》八卦排列,雍正至嘉庆期间,因修建奎星阁与扩建通明天宫戏楼,其中的五块遭到损毁,幸存乾、坎、艮三块卦石,也就是现在看到的样子。        

拾级而上,“南天门”三字赫然入目,瞬间将我带入天庭之境,托塔天王盔甲闪闪,威武霸气,目不斜视地伫立门前,众仙手持法器,鱼贯而入。云雾缭绕,仙乐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倒是玉皇殿的钟声响彻云霄,撞一下云开雾散,撞两下鹤飞鹭惊,余音袅袅,沁人心脾,仿佛那一刻,自己早已位列仙班,待到穿着道袍的修行者擦肩而过,方惊觉依然是个凡夫俗子。俗子做事难免俗套,拍照留影乐此不彼。在近二十丈“鳌”字摩崖石刻前, 我故作深沉,正襟端坐,欲“独占鳌头”,殊不知在磅礴巨制前,人皆渺小。途中更有妙趣横生,栈道上文友突发奇想,请领导摆出造型,几番角度调整,定格的瞬间,领导伸展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前方的“丹丸石”。放大细看,更感奇妙,掌中丹丸石前,竟有一位早达峰顶的同伴身影。众人笑言:“领导托举着你呢。”这意外佳话,为此次峄山游增添了几分乐趣。五华峰顶,“神龟探海”石令人感慨。那竭力伸长的脖颈,那面朝东方的神态,表露出神龟无尽的期盼与等待。面前的白云片片,何尝不是浪花朵朵。给一丝希望,留些许念想,也不枉献躯一场。神龟啊神龟,女娲娘娘把你置放在此,原是让人类顶礼膜拜,牢记你的功绩,却忽略了你真实的感受,你这个海生海长的灵物,岂是贪恋红尘之辈。有朝一日女娲娘娘知你心意,一定会助你重回大海的怀抱。

       峄山不仅充满仙气,而穿插其中的三百多处摩崖碑文,更让峄山充满传奇,其中“峄山石刻”最为珍贵。刻于秦始皇二十八年,秦二世又后续了“二世诏”。碑文为小篆书体,出自当朝宰相李斯之手。至于那个“天下第一奇山”的名号,从秦始皇始封至今,一直传承着。      
       峄山的型已足够美妙,其儒雅的内涵,更增无穷魅力。那句“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至理名言,(峄山又名东山)使峄山和泰山从此密不可分。孔子点燃了儒学之灯,孟子是那个拨亮灯花的后来者。孟子的启蒙教育得益于孟母,“孟母三迁”“孟母断机”这些脍炙人口的故事,是齐鲁文化的精髓。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论述,是儒家思想的精髓。今日的邹城人山东汉更是深谙其道,到哪腰杆都挺得直站得稳。“侉子”之称不是歧视是昵称,是山东人的代名词。不觉陷进孟子思想的天罗地网太久,怠慢了那些耳熟能详的文坛前辈,我对着他们留下的碑文壁刻,双手合十,先深深地鞠上一躬,再敬畏地赏析。李白、杜甫、苏东坡、董其昌,这些诗、词、赋、书中的佼佼者,一代代的文化传承,一浪又一浪的文海渊源,给我们留下的,哪是一座座刻字的石碑,分明是厚重的文化宝藏。古有才子碑文竞风流,今有壁刻“鳌”字破纪录。“鳌”字和西门的“天下第一奇山”,同出自当代书法家杨萱庭先生之手。笔法浑厚苍劲,成为峄山当代最具特色的风景线。郑板桥的诗句“孔孔洞洞山/玲玲珑珑石/蜿蜿蜒蜒路/晶晶冷冷泉,寥寥二十字,更是勾勒出一幅峄山灵动的水墨长卷。       

       峄山石奇,树亦有特色,虽没有孟府的松柏高大苍劲,却有着同样的坚韧和顽强。乱石丛中求生存本已不易,偏还要做石的依靠。是怕石头意志不坚,离岗移位,还是想表达终生不离不弃,你和石融为一体,石中有你你中有石。多么神奇的组合,多么忠实的伙伴。我被这情景感动了,好想叫它们一声,方发现居然没个称谓。也许在众多的奇石灵树中,你们依然普通。既如此就让我给你俩取个名字吧,叫“融石树”如何?不管别人怎样看怎样想怎样叫,在漫山林丛中,你是最打动我的那个。

       峄山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爱情山,只因这里留下好多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他们在峄山三年同窗,结下深厚友谊,临别十八里相送,终究还是错过一段好姻缘。先不论他们的爱情故事如何凄婉,只想说一下今天的峄山书院。

       书院有别于道观,踏进大门似有琅琅书声入耳,悠扬琴声飘荡。我们不由选桌而坐,感受一下儒家学风。同行领导见状,笑着来到台前:“大家坐好了,有请导游老师给我们上课。”“哗——”掌声惊飞了核桃树上正交头接耳的喜鹊,它们莫不是经常到这里蹭课吧?发现眼生的我们,飞去找“苑长”了。

       在峄山,只恨时光太匆匆,真想把太阳拴在丹丸石上,这样我们就不用急着下山了。然人力如何能留住天之骄子,望着不断西移的火球,几分无奈涌上心头。

       坐在下行的索道上,目光远朓,与峄山遥望的那座山脉,轻纱萦绕,薄雾缠身,风车反复画着同样的圆。田野中难分树木玉米大豆高粱,一片橙红被绿色包围着。橙红是村庄,绿色是树木庄稼。没有高大的建筑,反而多了许多的恬静,古朴的味道随风而至。

       此景忽令我想起刚在山上偶遇的那位汉子,一个无意间闯入我镜头的人:迷彩帽、白汗衫、黑色七分裤、黄球鞋,黝黑的肤色。他盘坐于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身上散发着似曾相识的味道。我隔空喊话:“我拍到你了,不介意吧?”他转过脸,微微一笑。“本地人?”我问。“是。”“常来?”“是。”我不禁脱口:“都说身边无风景,您不觉得腻烦吗?”他眼神微变:“那是你太不了解峄山!”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先不论峄山的内涵多么深厚,单是看到的一石一树一花一果,哪一个不是自有其美。我怎会问出如此浅薄之言?

       夏景已这般醉人,那秋色呢?是不是果香流溢。春意呢?是不是蝶成对鸟成双,恋人牵手“人面桃花相映红 "。如此一想,我不由在索道上频频回眸,再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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