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往家走,路过老巷口那根歪脖子电线杆子,总能瞅见两株挨得近近的树——左边是山茶花,右边是桂花树,像两唠嗑的老街坊,守着这条路好些年了。

  山茶花长得不张扬,枝桠不高,叶子绿得发亮,衬着一朵朵小白花。那花不大,拳头攥起来能罩住两朵,颜色是奶白的,不是那种扎眼的白,透着点嫩黄,像刚挤出来的羊奶,干净得晃眼。花瓣摸起来滑溜溜的,边缘带点细细的绒毛,指尖一碰,软乎乎的,像婴儿的小脸蛋。最招人稀罕的是那香味,不是浓得冲鼻子的香,是淡悠悠的,吸一口润到嗓子眼,再吸一口,心里的乏劲儿都散了。

  紧挨着茶花树的桂花树,也不示弱。树比茶花树高些,枝桠伸得老长,叶子密密实实的。细碎的桂花藏在叶缝里,金黄金黄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这桂花的香跟茶花不一样,是甜津津的,像掺了蜂蜜,风一吹,香味裹着茶花的清润,往鼻子里钻,甜而不腻,清而不淡,两味儿混在一起,别提多舒坦了。

  蜜蜂是这儿的常客,嗡嗡嗡地绕着两株树转。一会儿停在茶花上,把脑袋扎进花瓣缝里,圆滚滚的身子蹭得满身白花粉;一会儿又飞到桂花枝上,爪子扒着小黄花,屁股撅得高高的,忙得脚不沾地。它们倒不挑,茶花的清香、桂花的甜香,都爱得不行,在两株树之间来回穿梭,像串亲戚似的,把俩花的香味搅合得更匀了。有回我站着看了会儿,一只蜜蜂停在我肩膀上的桂花上,愣了愣,又嗡地飞走了,像是嫌我挡了它采蜜的道儿,逗得我直笑。

  看着这两树,就想起小时候奶奶家院子里的茶花。那时候的茶花也是这样的小白花,奶奶总爱摘两朵,用线串起来,挂在我脖子上,说“戴着香,能驱虫。”桂花成熟的时候,奶奶就搬个小板凳,铺块布,摇着树枝打桂花,金黄的小花簌簌往下掉,落在布上,也落在奶奶的头发上。晚上她就用桂花拌面粉,蒸桂花糕,甜得能粘住牙,那香味,跟路边这桂花树的香一模一样。

  如今奶奶不在了,可每次闻到这茶花和桂花的香,就像奶奶还在身边似的。这两株树就长在路边,不显眼,不张扬,像咱老百姓的日子,平平淡淡,却藏着实打实的甜。蜜蜂还在来回穿梭,花儿还在安安静静地开,香味还在慢悠悠地飘。路过这儿,我总爱停下脚步,吸两口这混着清润和甜香的空气,心里就暖烘烘的,浑身的乏劲儿都没了。

  原来最美的风景,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这路边寻常的花树上,在这蜜蜂忙碌的身影里,在这让人想起旧时光的香味中。这山茶花的清,桂花树的甜,混在一起,就是日子的味道——朴实、干净,还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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