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满脸通红地进到老屋里的时候,媳妇和他老娘正坐在炕上拉闲绦。见儿子回来,端午娘唏嘘着说道:“这又喝了多少啊这是,连脖子都红了!谁拉你回来的?”

  端午讪讪地笑道:“闺儿拉我回来哩呗……我没喝多少,没有喝多少。反正喝多少我也是脸红,一喝酒就脸红,早就这样。不信,你问小霞……”

  端午媳妇小霞屁股离了炕沿站起来,说:“还让问我?问我什么呀?我早就说不愿让你喝这个,你就是不听人,今天又喝成这个样子。你个当舅的在外甥女的订婚宴上喝成这样,让人家笑话哩……”

  端午娘也说:“少喝点倒也没啥,要紧的是怕你喝多了在道上碰着。我又不守着你们,光叫我惦记着,不叫人省心哩……”端午娘还没说完,端午媳妇就抢过了话茬儿:“怎么样?咱娘也怕你碰着,不让你多喝吧?!”

  端午着急了,大声说道:“哪儿也有你!我喝点儿酒你就叨叨,我什么时候喝多过?我哪回喝了酒不是自己回来?从来没有叫过代驾!”

  “你还叫代驾?就你那捷安特连后衣架都摘了,代驾给你“开”着我看你倒是坐哪儿?!为了喝酒你连驾驶本都不学一个回来!”端午媳妇又揭起了丈夫的“短儿”。

  “我车子没后衣架,人家老贺那公路赛连挡泥瓦都没有哩!‘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咱还不懂这个!不学驾驶本,不学驾驶本还有罪呀?人家老贺,为了喝酒,感冒了都不吃药儿,你看人家那精神那意志,多坚强!”端午终于找到了理由充分的论据,像连珠炮弹似的打了过去。

  “行、行、行,那往后你也跟着老贺学吧,病了也别吃药了,我还不管你了呢!”

  见儿子媳妇当着自己的面吵了起来,端午娘也不向着儿子,直接拍了板:从今往后喝酒不准超过一两。

  回城后,端午媳妇严格执行婆婆的“规定”:喝酒可以,上限一两。

  在媳妇的严格监控下,端午每回自己在家喝酒总是不超一两,日子久了,他觉得不过瘾。某一天的傍晚,端午下班后又买了一瓶老白干,在仓房放自行车时,他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把酒放仓房里,喝够了再上去,对,就这个主意。一边盘算着,端午拧开酒瓶的盖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罐了几口,然后把盖子拧好,踮着脚尖儿把酒瓶子撂进了货架子最上层的纸箱子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喝完一瓶再换上一瓶。半年过去,两口子倒也相安无事。见端午不再喝酒,媳妇暗自庆幸:这回总算是管住了,婆婆的话终究是起作用了。

  这天中午,端午在钉钉上打完下班卡刚要去单位食堂吃饭,忽然发现媳妇有微信来,豁然写着十二个字:“下班后把仓房里的酒拿上来。”端午心里“咯噔”一下子,不由得想:“难道酒瓶子被发现了?不能啊,放得够高的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中午也没睡着,索性不再想,在媳妇“下班后把仓房里的酒那上来”那句话后面写了两个字“好的”,然后犹犹豫豫地发了出去。整整一个下午,端午把手机掏出来不下十次,但微信界面上的最后始终是他回复的那两个字“好的”,媳妇再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下班放车子,拿酒上楼,掏钥匙开门进屋。今天的场景跟昨天一样,媳妇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炒菜做饭,只是客厅的地上多了一瓷盆白亮亮的鸡蛋。端午朝着厨房里喊:“我把酒拿上来了。”

  “你说什么?开着抽油烟机呢,听不见。”

  “我把酒拿上来了!”

  “哦,先放茶几上吧。”

  晚饭后,端午媳妇看了看茶几上的酒瓶,不解地问道:“你喝了?”

  “今天我可没喝昂!”

  “你没喝,你没喝那瓶里怎么少了那么多?”

  “前……前几天喝哩呗……。”端午诺诺地说道。

  端午媳妇绰起酒瓶一边仔细地端详着,一边自言自语:“我明明买的是黄标签的,怎么变成绿色儿的了?你还前几天喝哩,我今天上午才买哩,放仓房箱子里拿不出来了,才叫你给够出来的……?不对,这不是我买的那一瓶!你。……你在仓房里藏着酒哩?!”

  端午不回答。他小声地问媳妇:“你……你买酒干什么?”

  “我买酒,”端午媳妇的嗓门大了起来,“我买酒那是准备给你腌鸡蛋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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