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邻里：多子之家

　　最近，看了一部45年前老电影《甜蜜的事业》。捧腹大笑中，竟藏着那个年代甜蜜生活的密码。《甜蜜的事业》作为1979年上映的经典喜剧，以糖厂职工唐二婶“为生儿子连生六女”的荒诞故事为主线，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独特风貌和浓厚的生活气息。

　　如今重温，依旧能被其中的温暖、希望与甜蜜所打动。现实中，那个年代的温馨记忆与生活气息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大多数都是多子女家族，也就是上辈父母都有四五个、七八个孩子。印象中，我的衣胞之地——兴化南城外大街一个家庭有十个孩子左右的，有三家：杨家、张家和蔡家。

　　记得，杨家的老爸是供销社的采购员，妈妈是一位家庭妇女。能够养活一大家子人，不简单。杨老爷子整日奔波，甚是辛苦。一天劳累下来，晚上在院子里支一张小桌，喜欢独酌一盅小酒，有时不乏幽默，有时也喜欢小骂几句。估计杨老爷子是有点文化的，对子女教育颇严，有权威。

　　杨家一共十一个孩子。只有老八是个男孩，人称“杨八郞”。估计还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养个儿子不罢休。理论上老八有七个姐姐（人称七仙女）和三个妹妹。大姐结婚早，早就独立生活。只在节假日带孩子看望父母，一大家子团聚，其乐融融。下面“六个仙女”都插队到农村，虽然长得美貌如花，婚姻却不很顺利。

　　七姑娘是一个大美女，貌似黄梅戏《天仙配》中王母娘娘爱女“七仙女”，在众姊妹中很出色。由于插队在农村，和一个盐城知青谈起恋爱来。盐城知青很瘦小，又留着小胡子。杨老爷子看得不顺眼，不准进门。有好几次，准女婿“董永”备好了礼品，前来拜访，得知杨老爷子在家，慌忙把礼品放在门口赶紧默然离去。倒是老母暗中做工作，隔了好几年才准“七仙女”心中的“董郞”进门。

　　“杨八郞”在家当然是受宠的。父母惯着，姐妹捧着。“杨八郞”为人仗义，颇类似杨家将中“七郞八虎”般豪爽，且有技能，其一是笛子吹得好，抑扬起伏，颇有韵味。曲《扬鞭催马运粮忙》水平不俗。我也跟着学过一阵子，无果而终。其二是金鱼养得好。大院子里摆放着几个大龙缸，品种不少，有龙眼、珍珠、虎头、水泡眼等等，有活力，更好看。我曾养有条大金鱼，是雌鱼，快要产子，有一条小雄鱼每天追尾咬籽。“杨八郞”一看说，不对劲啊，一个小男孩追一个老妇女啊。

　　张家的情况和杨家有点相似。张老爷子是南门郊区临城人，妈妈是高邮佬。他们都是勤劳善良的人，靠自己的手艺和辛苦劳作养活一家子人。张老爷子很随和，有时还和我们小辈聊几句。张老爷子会种植西瓜，他女人有弹棉花手艺。他曾多次下十里外临城乡种瓜，基本上都是丰收而回。我小时候没少在他家吃西瓜。张家和邻里的关系很融洽。张家曾开过弹棉花店，有一台轧棉机，是脚踩的。将旧棉絮轧碎后，然后用弓弹开，蓬松如花。最后再用脚踩圆盘碾压成型。整个过程漫长枯燥，细致且专业。张家父母凭自已的劳动养育一家人。

　　张家直到第十个孩子才是男孩。张家也是传统观念太重，觉得有男孩才算有传人。张家父母在前面几个女孩子身上是动了脑筋的。但没有像《甜蜜的事业》中唐二婶执着地想要儿子，而把女儿分别取名“招弟、来弟、梦弟、盼弟”，而是其中有位女儿名叫“小隔子”，意思是隔阻一下女娃。还把两个女儿的次序颠倒一下，小九子叫小八子，小八子叫小九子。或许是老天怜悯，到了第十个，果然是个男孩，举家欢庆。

　　我和张小十子是发小，整天在一起玩耍，打乒乓球、滚铁环、抽陀螺。我们曾在张家后院内支起竹匾，撒上稻米，诱捕麻雀，成功捕捉到两只。张家大姐很有气质，端庄典雅，岁数比我们大得多，婆家就住附近。看见兄弟张小十子，眉开眼笑。总是摸摸他的头，问他吃得怎么样。

　　杨家是十一个孩子，张家是十个孩子，蔡家是九个孩子。蔡家父母都是干饮食服务行业的。他家并非重男轻女。第一个就是儿子，早就成家立业。以后又生了五女三男。他家住房小，就两间平房。这么多人生活确实不易。他家有位老奶奶操持家务，孩子能吃饱，不能保证能吃好。他家父母基本上是早出晚归，孩子全是自由生长，倒也健健康康的。70年代的“文革”时候，政治氛围浓，蔡家的子女已都二十来岁了，有自己的政治观点，而且各自派别不同。有高中学生，有工厂工人，有农村知青，有社会青年，吃饭桌上经常辩论甚至争吵，互不相让。每当这时，总是老奶奶笑着说，管你们是什么派，都叫我奶奶。以后进门是一家人，出门是公家的人。不听，不准回来吃饭。也罢，蔡家子女各自无语。

　　多子之家是时代的缩影，是传统文化思想的产物。像这样的大家庭估计以后很难再有了。因为现今培育子女的成本太高了。而在那时却要简单得太多。那些孩子几乎是在纯自然的环境中生长的，也有一些令人心酸的故事和笑话。

　　多子的劳动人民家庭自有一套养育的办法。父母似乎照样上班劳动。大孩子带小孩子。饿了，喂两口冷饭。有的孩子正在长身体，饭量大，粮食不够吃。只好增加粗粮，山芋萝卜代替主食。由于油水少，蔡家几个男孩的饭量是惊人的。衣服是能穿就行，一般到过年能有新衣服就不错了。大的穿新的，小的穿旧的，程度依次递减。还有男孩穿女孩的衣服的。张家的一个男孩在寒假过后去学校，外面罩了一件新衣，里面是姐姐的旧花棉袄。下课的时间，有调皮蛋故意掀他的外衣，露出了花棉袄，全班男女轰然大笑。他哭着跑回家去了。由于子女多，大人照顾不周全。卫生环境也差，有的女孩头上有虱子，没办法，只好剃了光头。到校上学，头上顶着大厚棉帽，就像雷锋叔叔戴的那种。也有“坏鬼”趁其不备，揭下她的帽子高抛，露出光头，也是哭着回去了。

　　60后的我和老伴也是多子女家庭出来的，我们常常在茶余饭后，回忆儿时的童年及趣事，几十年过去了，成了珍贵的心底留存。人间烟火就是要有人气，特别逢年过节，多子女的我们，曾给父母带来了多少幸福的时光和宽慰！在为家人为孩子付出的年年岁岁中，我们在逐渐老去。我们这一代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现在的衣食无忧，居家宽敞，是以前做梦都难想到的。现在的幸福生活，令我们倍加珍惜，开心过好每一天。

　　我们也期盼着血脉温情，代代相传。有家才有国，国是千万家。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家国情怀才能永续传承。往事如烟，多子之家只存活在人们渐远的记忆里。细思极叹，回味往日旧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