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的呼吸,轻轻落在长白余脉的褶皱?  

先点燃槭树的火线,再熬暖椴木的蜜槽,  

连雾也停下脚步,偷看千峰被秋阳一寸寸裁成锦。  


秋阳提着流苏,从山脊缓缓垂落,  

像替天地铺开一张无字长卷,  

等露研墨,等风落笔——  

朱砂赤、鹅梨黄、松烟翠、桦雪银……  

一色一色,顺着沟壑洇开,  

像织女遗落的丝线,又像晨炊打翻的残霞。  


我循色进山,脚步放轻,怕踩碎尚未干透的釉。  

天光从枝隙漏下,圆的、碎的、晃的,  

缀在苔衣上,像锦里暗绣的星子。  

槭叶最烈,叶缘先烧,叶心后燃,  

噼啪一声,少年胸口的篝火被重新点亮。  

椴树温些,把阳光熬成半凝的糖浆,  

风一撩,空气就软成含化的糖。  

白桦只肯在梢头点霜,  

像怕满山的喧闹弄脏了衣角。  

云杉守着旧年的青,针叶里藏着四季的暗语,  

只肯在初雪前,把一粒去年未化的冰晶,

递给过路的松鸦。  


赤与黄在山顶相拥,翠与橙在崖畔比肩,  

雾被山色点化,先织罗帐,再挽绸带,  

最后一缕被风抽走,绣进石潭的涟漪里,  

水便生出绸纹,时光也学会了褶皱。  


我拾起一片槭叶,掌纹与叶脉恰好吻合,  

像握住一条被秋阳焐热的静脉。  

风带着松脂的凉香拂过袖口,  

连思绪也被熏成微醺的琥珀。  


落叶径上,松鼠的爪印已旧,  

我踩上去,听枯叶发出脆生生的应答,  

像替山说了一声“在”。  


峰顶回望,才见五花山的真意:  

起伏的峦是裙身,五彩林是花簇,  

雾是领口未系好的飘带,  

山泉是银弦,叮——

轻轻一拨,  

秋的私语便从指缝间漏成清响。  

落日来了,给每片叶勾一圈毛茸茸的金线,  

那暖,像祖母的手,抚过发梢,  

不耀眼,却让人想把自己埋进去。  


于是,我把自己也缝进这匹锦——  

一粒看不见的针脚,留在槭叶背面,  

等下一场风,替山把边角收好。  


秋阳终于拢起长卷,  

五花山的肩头,仍留着一寸暖痕。  

我摊开掌心,  

那枚槭叶仍留着一丝未合拢的缝,  

像握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里面只有一句:  

“山河在,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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