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归宁孝亲的高铁上收到公众号推送的征文消息。不知怎么,一看标题便来了兴趣。担心错过,直接翻到最后看到页面上的截稿时间才踏实。年过五旬,没那么强的好胜心。可正因为时不我待,更不愿错过每次笔映心声的机会。此时,列车以300多公里的时速风驰电掣般由北往南疾驰。窗外,返青的麦田善变得如孩子们的脸,从枯黄到浅褐再到碧绿。窗内,有婴儿的尖声啼哭;成功人士左右顾盼间哇啦哇啦谈大宗生意的高腔;列车员复读机般的推车叫卖声;有孩童看视频时叽叽喳喳的嚣响。大脑却无比清醒。一些念头迫不及待想冲出来,恰似春苗挣脱土层,想茁壮生长。或许前世是以文为生的人,所以码字如呼吸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不可或缺。100万+650万+296万+10万(未完),一组既固定又持续变化的真实数字。除了为子女们“留痕”, 我也始终没有割舍坚持了几十年的写日记爱好。记录琐碎生活,也是对心灵的滋养。时光老去,墨迹常新。

  思前想后,且把《尘封的记忆》作为序言题目吧!我相信有忠实的文字相佐,记忆才能拂去时光之尘,呈现给后世,而不会就此湮没和永寂。经年累月,娘亲汇聚起来的手稿数量惊人。一叠叠、一摞摞,码放在书房、卧室、桌上、台下,看似随意,却无比用心。因为,每张纸都用手理得整整齐齐,按厚薄拿不同的夹子夹好、别上小条备注,有的外面还包上几层塑料袋后再扎上细绳。有这样重点大学毕业却经常自嘲“百无一用是文科生”的父母打小教育熏陶,我也遗传了喜文病。我是如何进得“家门”的?多年前,浏览的大数据向我推送了胶东散文“青末了”公众号。试着投了一篇稿,竟得到主编焦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你文笔这么好,没加入作协吗?”“啊,我就是喜欢写作的普通草根。愿意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表述出来,感觉就特快乐。没想出名成家,另外我水平也一般,不够格。”“你可以把这个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毕竟加入组织后,有更高的平台,有更专业的引领和带动,比自己误打误撞强。再说北京名家太多了,有全国哪儿都无法相比的氛围、积淀和传承。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错过太可惜了!”数年前看望一位朋友时,路过那座掩映于树丛后的静谧庄重的高楼,猛地想起老师的善意提醒。索性先探探路吧!明亮而肃穆的一楼大厅,老舍、曹禺、管桦等各位先生的肖像无语地注视着这块曾守护并奋斗的圣殿,感觉处处涌动着悄然却无处不在的文脉气息。门口和大厅值班的保安师傅礼貌周到;走进电梯后,怀抱文件夹的陌生工作人员对我客气致意;被摞摞书堆“包围”的老师穿着古典国风上装,耐心细致地解答问题。还有活动后偶识的小老师,她展示出的认真敬业、如春天一般的活力和内心的多姿多彩让闯入陌生之地的我有了归家感。尤其2024年8月的一天,心情和晴朗的天气一样明媚。梦想成真前,等待得挺忐忑。我能被选中吗?如果承办的作协老师忙得忘打电话了怎么办?会不会空欢喜一场?要不还是豁出脸面跑天坛蹲守?这是最渴望参加的一堂大家小课。肖老师,一直都在。十几岁时手捧的《少年文艺》;已出版的和结局不定的书稿;多年来每天躺在铁皮报箱里的《北京晚报》;我和连城的家常闲聊;书柜里珍藏的几本著作……哪怕随手记录的琐碎便笺也有他老人家的影子。很少有这样一位作家,站在无声流淌的时光缝隙处,默默陪着我长大。阴差阳错“混”到第一排,离老师很近。

  可是,“一点”“结尾”“的地得”“小事与大事”,传道授业解惑中这些实用而珍贵的心得,让我深知和老师的距离又很远。“李老师,我和几位同事一起看了。您的文字细腻、有温度,写作功底也扎实。缺点嘛,是共情力不够。现在的读者没时间和耐心去琢磨您真正想说的话,所以最好还是把隐含的意义扒出来、直白些。以后朝这方面稍微改改,应该更贴近市场。”某出版集团总编的话让我陷入困惑。基于莫名的信任与敬服,求教于仅一面之缘的作协老师。她的回答诚恳率直:“不要去迎合市场和任何人,否则你就失去了自己的风格。现在只有技巧没有真情的肤浅文章太多了。把你心里想说的话,如实描摹出来。注重积累,这就足够!”醍醐灌顶。心间仿佛汇聚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冲开迷雾:对啊,我的初心是什么?不就是不计名利,怀揣虔诚和敬仰写下每粒文字,希望配得上“供奉人性的希腊小庙”吗?当年的俄语专业生却挤进文坛,无非出于热切的执着。书是劈开心中冰海的斧头。从阅读到写作一以贯之的文字何尝又不是?蚌壳里的夜有多长?我知道。呕心沥血的哺育后仍收获不了珍珠。又如何?耳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窗外虫儿低语,桐花坠地,风掠过树梢。全是人生的风景。“写吧写吧,写到梦想开花。”冰心散文奖获得者焦老师教导说。我的梦想?刚去过其故乡松山的正冈子规写有俳句:“把一枝寒梅插在袖子里,那就叫春意盎然吧!”余生,不过想要这样的寒梅,哪怕一朵……装点我爱的“家”,希望它越来越美好!


  李菲,北京西城人,籍贯辽宁本溪。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市作协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1971年12月生,1988年考入解放军外国语学院,1992年毕业分配至北京某部工作,1994年10月入党。期间曾两次公派赴俄培训学习。2006年转业到北京市级执法部门,2018年退休至今。喜爱写作、旅行和从事国际文化交流,“乐万事如沐新光,涵百川以泽芳菲”为人生格言。目前已出版译作《小叮当奇幻国》系列(计12册),散文集《听,有风拂过山冈》《谷水西的红肩章》《从前车马慢》。同时在《中关村》《西城文苑》等杂志发稿多篇,并为北京市餐饮老字号撰写系列专题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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