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故乡”这两个字时,窗外的风正掠过楼下的香樟树,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温柔。这两个简单的汉字,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轻轻转动,便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落满尘埃却从未上锁的门。故乡从不是一个冰冷的地理坐标,不是地图上某个被圈起来的小点,它是滇南边陲屏边的那方山水,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缱绻,是“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的怅惘,是裹着化不开情绪的词,是一首在岁月里反复吟唱的老歌,是山、是树、是溪水,是老屋、是村里的故人,是刻在骨血里的眷恋,是无论走多远、过多久,一想起就会让心底最软处轻轻颤动的存在。
我常常在某个深夜里突然醒来,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声像永不停歇的潮汐,可闭上眼睛,耳边却会响起故乡清晨的声音。那是公鸡清亮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像是在唤醒沉睡的村庄;紧接着,是邻居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响动,伴随着老人轻轻的咳嗽声,还有远处田地传来的锄头与泥土碰撞的“笃笃”声。这些声音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我拉回那个坐落在滇南边陲的屏边小山村,拉回那些被时光浸泡得柔软而温暖的旧时光里。
故乡的山,是沉默的守护者。它们没有北方山脉的巍峨凛冽,也没有名山大川的声名远扬,只是披着常年不褪的翠绿,像大地隆起的脊梁,一年又一年地站在那里,守护着山脚下的村庄。正如王维笔下“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屏边老家的山即便是寒冬,也不会褪去所有色彩,反倒因气温骤降,添了几分清冽的韵味。
春天的时候,山会换上一身嫩绿的衣裳,山野里的桃花在田地边绽放,粉嘟嘟的一片,像不小心撒在绿绸缎上的胭脂;映山红则开得热烈奔放,一簇簇、一丛丛,把山坡染成一片火红,远远望去,像是山在燃烧,恰如杜甫“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的景致。我和小伙伴们会背着小竹篮,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去采摘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野草莓。野草莓小小的,红得透亮,放在嘴里一咬,甜甜的汁水便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我们还会去寻找一种叫做“酸浆子”的野果,它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像灯笼一样的外皮,剥开后里面是橙黄色的果肉,酸中带甜,是童年里最天然的零食。
夏天的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树木的枝叶长得格外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毒辣的太阳,让山间的小路成了一条清凉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动着,像一个个调皮的精灵。这个时候,山涧里的溪水会变得格外充沛,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形状各异的鹅卵石,颇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我们会脱下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溪水里,溪水冰凉冰凉的,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炎热。有时候,我们还会在溪边的石头上野餐,打妈妈早上提前装好的晌午饭,带着淡淡的米香;去河里捉来的小鱼,用竹签串起来,在火上烤得金黄,拌上豆豉,再把用镰刀抠来的折耳根也拌上豆豉,便是午餐里最鲜美的味道。山风拂过,带着树叶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润,那一刻的惬意,是长大后在城市里再也找不到的。
秋天的山,像是被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枫叶红了,银杏黄了,万年青树依旧翠绿,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果,有的红彤彤,有的紫莹莹,把山坡装点得五彩斑斓。正如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所写,屏边老家的秋山,因这抹浓烈的红,多了几分诗意。这个季节,是山里最热闹的时候,大人们会背着背篓上山采摘野栗子(老家叫椎栗过)、山核桃。野栗子长在带刺的外壳里,像一个个小小的刺猬,需要用剪刀把外壳撬开,才能取出里面饱满的栗子。山核桃则长在高高的树上,父亲会爬上树,用长竹竿把核桃打下来,我和弟弟妹妹就在树下捡,捡满一竹篮,回家后把核桃晒干,敲开外壳,里面的核桃仁又香又脆,是冬日里最好的零食。我最喜欢秋天的黄昏,站在村外,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山脚下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房屋之间,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而温暖。
屏边老家的冬,没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阔,却有“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的温润。清晨时分,山间会升起淡淡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轻纱,将青山、绿树、村庄轻轻包裹。站在村口望去,远处的山尖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树木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一吹,露珠滚落,打湿了树下的枯草,却也让空气里多了几分清润的气息。这个时候,村里的老人们会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自家屋檐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山茶,看着远处的云雾慢慢散去,偶尔和路过的邻居聊上几句家常,声音里满是岁月的从容。我们这些孩子,也不会因天冷就待在家里,依旧会在田野上奔跑,或是去山林里寻找留在枝头的野果,冷了就把手揣进兜里,或是凑到老人身边,借一点炉火的温度,脸上依旧挂着无忧无虑的笑。
故乡的树,是故事的记录者。村口有一棵老香樟树,没有人知道它具体有多大年纪,只知道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了。老香樟树的树干非常粗壮,需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掌,布满了深深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个关于村庄的故事。正如陶渊明“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所写,这棵万年青树,也用浓密的枝叶,守护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
春天的时候,老香樟树会开出细碎的小花,黄绿色的,藏在茂密的树叶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那淡淡的清香却能弥漫整个村庄,让人心旷神怡。夏天,老樟树的树荫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炎炎烈日,村里的老人们会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天讲故事。他们讲过去的艰苦岁月,讲村里发生的趣事,讲山外的世界,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满是好奇。
老樟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大大的树洞,我们常常把自己的小秘密写在纸条上,放进树洞里,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没考好,被父亲批评了,心里特别委屈,就把自己的难过写在纸条上,放进了树洞。第二天,我又去树洞边,竟然发现里面有一张画着笑脸的纸条,上面写着“别难过啦,下次加油。”我猜是村里的某个小伙伴放的,心里一下子就温暖起来。老樟树就像一个沉默的倾听者,接纳着我们所有的快乐和烦恼,用它的枝叶轻轻抚摸着我们,给我们安慰和力量。
除了老樟树,村里还有很多树。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会种上几棵果树,桃树、梨树、李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收获。我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是我老干爹在我出生那年种的,如今也已经长得很高大了。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像笼罩在一片粉色的云霞里,特别漂亮,正如崔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景致,只是这院里的桃花,年年都能映着我们一家人的笑脸。我常常会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那些粉嫩的花瓣,风一吹,花瓣就会飘落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在我的头发上、衣服上,我就会高兴地蹦蹦跳跳,觉得自己像个小仙男。夏天,桃子成熟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桃子挂在树枝上,像一个个小灯笼。父亲会搬来梯子,摘下最大最红的桃子给我们兄弟姊妹吃,桃子又大又甜,汁水很多,是我夏天最喜欢的水果。
故乡的溪水,是故乡大地上的血管,淌着清浅的暖。溪水从山里流出来,沿着村庄蜿蜒而过,像一条碧绿的丝带,把村庄缠绕在怀里,正如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磅礴虽不及,但也有“溪水无情似有情,入山三日得同行”的缠绵。溪水很清,清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儿,偶尔还有几只小虾在石缝里钻来钻去,可爱极了。
春天的时候,河水变了温度,水流变得欢快起来,唱着歌向前奔跑,溪边的柳树抽出了新的枝条,嫩绿的柳枝垂到水面上,随着溪水轻轻摇摆,像少女的长发,恰如贺知章“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模样。我们会拿着小网兜,在河边捞小鱼小虾,虽然每次捞到的都不多,可我们却乐此不疲,把捞到的小鱼放进玻璃瓶里,看着它们在里面游动,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夏天的溪水是最受欢迎的地方。午后,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大人们会带着我们去河边洗澡。河水不深,刚好到我们的膝盖,冰凉的水洗去了身上的燥热,让人感觉格外舒服。我们会在河水里打水仗,把水泼向对方,尖叫声、笑声此起彼伏。有时候,我们还会在河边的沙滩上堆沙堡,用小石子装饰,想象着那是我们的城堡。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水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正如白居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景,构成了一幅温馨的乡村画卷。
秋天的河水变得平静而清澈,岸边的芦苇花白茫茫的一片,像柔软的羽毛。风吹过,芦苇花随风飘荡,有的落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小小的白色小船,顺着溪水慢慢漂远。这个时候,我们会沿着溪边散步,捡起那些漂亮的鹅卵石,有的鹅卵石上面有好看的花纹,像一幅小小的山水画,我们会把它们珍藏起来,当作宝贝。屏边老家的冬日溪水、河水,依旧不会结冰,只是水流变得缓慢了些,水面上偶尔会凝结一层薄薄的水汽,阳光一照,便化作细小的水珠,落在岸边的枯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这条小溪多了几分冬日的灵动。
故乡的老屋,是回忆的容器。老屋是父亲年轻分家时亲手盖的,土坯墙,木梁,瓦片屋顶,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却充满了温暖的气息,正如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愿景虽宏大,但这小小的老屋,却也为我们遮风挡雨。老屋的墙是土黄色的,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得斑驳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可就是这斑驳的墙,记着岁月的痕迹,记着我们一家人生活的点点滴滴。墙上还留着我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不成形的太阳,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那是我童年最纯真的表达。
老屋的门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变形,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响声,那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伴随着我的成长。门的两边墙上,挂着母亲亲手编的玉米串和红辣椒,金黄的玉米和鲜红的辣椒,给老屋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老屋的院子里,有一口用青砖砌的老井(说是井,还不如说是一口缸),井口是用木板做成的,上面布满了青苔。老井的水是用水管送来的山泉水,水很甘甜,夏天的时候,把西瓜放在井水里冰镇,吃起来格外凉爽。我小时候最喜欢趴在井口边,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有时候还会扔一颗小石子进去,听着石子落在水里的“咕咚”声,觉得特别有趣。
老屋的堂屋里,放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子是木制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地方。每天早上,妈妈会把做好的早饭端到八仙桌上,米饭或包谷饭、素青菜,豆豉拌的折耳根或蕨菜菜,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父亲会给我们讲他白天在田里干活的趣事,妈妈会缝补衣服,我和弟弟妹妹则会在旁边写作业,偶尔还会打闹一下,整个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夏天的院子里的核桃树下,是我们乘凉的好地方。妈妈会把木板凳搬到核桃树下,我和弟弟会父亲讲故事。父亲的故事很多,有的是关于神仙的,有的是关于村里人的,他讲得绘声绘色,我们听得入迷,常常忘记了时间。有时候,父亲会坐在旁边,摇着那把棕叶蒲扇,给我们扇风,驱赶蚊虫。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月亮像一个大银盘,挂在天空中,温柔的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正如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静谧,只是这月光里,满是家的温暖。
屏边老家的冬日,老屋的火塘旁是最热闹的地方。火塘是用青砖砌成的,里面烧着木柴,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响声,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暖的。我们会围坐在火塘旁,妈妈会在火塘里烤红薯,红薯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人垂涎欲滴。烤好的红薯外皮焦黑,里面的果肉金黄软糯,咬一口,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父亲会在火炉旁修理农具,边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候的经历,讲他当年在山里打猎、在田里耕作的故事。外面寒风轻拂,屋里却温暖如春,那种温暖,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故乡的人,是最质朴的温暖。村里的人都很善良、热情,没有城市里的冷漠和疏离,邻里之间就像一家人一样,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正如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情谊,在这小小的村庄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早上起床,打开门,遇到邻居,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吃早饭了吗?”,“今天天气真好啊!”简单的问候,却让人心里暖暖的。谁家有什么事,大家都会主动去帮忙。比如谁家盖房子,村里的男人们都会去帮忙立柱子、搬瓦,女人们则会去帮忙做饭、打扫卫生,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能把房子盖好。
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着高烧,父亲又不在家,妈妈急得团团转。邻居王阿姨知道了,赶紧跑过来,用手给我测体温,还去她家里给我找药。李奶奶则煮了一碗姜汤,端到我床边,让我趁热喝下去,说能驱寒。在他们的照顾下,我的病很快就好了。妈妈非常感激,想要给他们药钱,可她们却拒绝了,说“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邻里情。
村里的老人们都很慈祥,他们就像我们的爷爷奶奶一样,关心着我们这些小孩子。每次我们放学回家,路过张爷爷家的门口,他都会拿出自己种的水果给我们吃,梨、桃子、李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水果,可我们却吃得格外香甜。王奶奶则会做一些好吃的,比如荞粑粑、嫩玉米粑粑,每次做好了,都会给我们送一些过来。他们看着我们长大,我们也看着他们慢慢变老,他们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落在我们的心头,温暖而明亮。
村里的小伙伴们,是我童年最好的伙伴。我们一起在田地里奔跑,一起在山里采摘野果,一起去水田里捉泥鳅,一起在老屋的院子里玩耍。春天,我们一起去放风筝,看着风筝在天空中飞翔,我们的心里也充满了向往;夏天,我们一起去游泳,在水里嬉戏打闹,享受夏日的清凉;秋天,我们一起去捡枫叶,把枫叶夹在书里,当作书签;冬天,我们一起在村里的广场上追逐,或是在屋檐下玩游戏,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寒冷的日子。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亮在我的记忆里,无论过多久,想起他们,我的心里都会充满温暖和牵挂。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故乡,去了县城市里读书,后来高考落榜进城打工。城市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和娱乐,可我却常常想念故乡的山、故乡的树、故乡的水、故乡的老屋和故乡的人。每次回家,我都会迫不及待地去看看那些熟悉的地方,去拜访那些熟悉的人。老樟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河水还是那样清澈见底,老屋虽然更旧了一些,可依旧充满了温暖的气息,邻居们还是那样热情善良,看到我回来,都会亲切地打招呼,问我在城市里打工过得好不好。
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村口的老樟树被台风刮断了一根大树枝,心里特别难过。村里有人说,要把老樟树砍掉,重新种一棵新的树。我听了之后,赶紧阻止了他们,我说老樟树是村里的象征,是我们童年的回忆,不能砍掉。后来,村里的人听从了我的建议,找来了园艺师傅,对老樟树进行了修剪和养护。如今,老樟树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枝繁叶茂,继续守护着村庄。
每次离开故乡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充满不舍。妈妈会给我准备很多家乡的特产,腊肉、豆豉、乳腐、萝卜干……还有她亲手做的荞粑粑,
把我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城里买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多带点,想家了就尝尝。”继而会默默地帮我把行李箱搬到摩托车上,没太多话,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故乡的身影慢慢变小——老樟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挥手告别;溪水依旧蜿蜒,绕着熟悉的村庄;老屋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还有站在村口的老人们,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凝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直到故乡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妈妈塞在包里的炒熟的花生,丝丝味道漫上舌尖,就像童年趴在老樟树下吃野草莓的滋味。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故乡从不是被留在身后的风景,它是老樟树上藏着秘密的树洞,是山涧溪水里冰凉的触感,是老屋里火塘旁的温暖,是父母眼角的牵挂,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印记。
后来在城市的深夜,每当我想起故乡,耳边依旧会响起公鸡的啼鸣,闻到老樟树的清香,看见夕阳下炊烟袅袅的村庄。那些关于山、树、溪水、河水、老屋和人的记忆,早已成了我生命里的图腾——无论我走多远,只要想起它,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柔软的力量,让我在陌生的城市里,也能稳稳地扎根,勇敢地向前走。因为我知道,年滇南边陲的故乡,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永远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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