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我在东方红小学上二年级,那天那间黑乎乎的教室里,发生了一桩盗窃案!那个年代,想也不敢想的事件却在校园内发生。
那一天下午,天空阴沉,教室里也格外阴暗。快要放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突然大喊起来,我的钱不见了。这还了得。那是一个全体学生天天唱着“要当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年代。
丢钱,可不是小事,简直称得上是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啊!班主任金老师赶紧过来询问。原来是某同学身上带了两毛钱,准备放学前交半学期的学费(那时一学期学费伍角钱,家庭条件拮据的学生可以一学期分两次交)。现在快放学了,身上的口袋翻了不知多少遍了,那两片旧布缝的书包,早已经翻得底朝天,瘪塌塌地撂在一边。周围的同学嘁嘁喳喳,都被这刚刚发生的事儿吸引住了,一时忘了像以往那样,临近放学,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待钟声一响,就拔腿朝家里跑。
金老师看着那个呜呜哭的同学,扫了一眼他的瘪皮沓子书包,眉头皱得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她的左臂横在胸前,右手食指和拇指呈八字状托住下巴,思忖了片刻,果断地说,只有这么办!孩子们一阵骚动。嗯!“这么办?是怎么办?”
金老师脸色严峻,来到讲台前,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们喊,不要乱说乱动,现在,都在座位旁边的同学站好,等我过来检查。嗯,检查?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旁边一个同学说,把口袋翻出来呗,还有书包。另一个同学应声,对,就是搜身。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嘿,老师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来的?想想看,还有比这个办法更妙的吗?
同学们为了洗清自己,纷纷把褂子、裤子上的口袋朝外耷拉着。翻完了口袋,接着倒书包里的东西、一时稀里哗啦地倒满了课桌上。金老师喊,不用忙,自已的不算、挨个个的搜。接着,他走下讲台,开始从教室第一排左边的第一个同学搜起,只见她蹲下瘦高的身躯,把这孩子裤子上的两只小口袋模了模,褂子没有口袋,但袖管是卷着的。她把那同学芦柴棒样的小膀上的袖管一点一点地撸下来,并仔细地把书包的每条丝缝搜一下。
同学们嘻着嘴巴,像平时猜谜语那样,以兴奋的心情期待案底尽快揭开。有的同学从位子上挪到走道里,一个劲地往前凑,很不得让老师先搜自己,更多的孩子,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搜的同学,急等着两毛钱从他或她的身上搜出来时,好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这时候,校园大树上那个放学用的大铁钟已经当当响过数次。校园里叽叽喳喳麻雀一样的喧闹声响了起来。其他班级放学的学生在拔腿朝家跑的时候,很快看到了这个班级的异常。越来越多的学生朝门口、窗口涌过来,一股兴奋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快来看!金老师的班级在破案!有几个别的班级的老师也挤在窗户底下,饶有兴味地朝教室里瞅,一边嘴里还不停地议论着,找!找出来狠狠批评一顿,从小不学好,长大了也是个戴手铐的货!
搜过的同学没有一个走的,都围在老师身边看他按部就班地搜下一个。个子矮在人群外面挤不进来的学生,踮起脚跟看,脖子神得像被拎起来的鸭。更多的学生把小板凳摞起来,甚至爬上泥台子张着嘴朝里看,鼻涕都流进嘴里了,也浑然不觉。
这群刚上二年级的小学生,个个长得青皮寡瘦。金老师那双大手在自己身上陶来掏去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痒痒,还咯咯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学生一阵哄笑, 一下子冲淡了刚开始比较严肃的气氛。窗外的学生也和着教室里的笑声一起哄笑起来。
快要接近尾声了。金老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一动蹲麻的腿,朝剩下来的几个同学看了一眼。忽然,她的目光变得冷峻:来,皱了下眉头。指着西南角的一个男同学说,你,过来!那男同学青白的皮肤,长着一双虾皮眼,小小的年纪,背有点驼。他有点不情愿地朝前走了几步,停下了。
过来!金老师大喝一声。那男同学哆嗦,只好走到金老师面前来。嗡,人群一阵躁动。金老师脸色铁青,如老鹰捉住一只小鸡一般,伸出一双钳子一样的大手,先搜了那同学的口袋,紧接着,开始搜那同学卷起的裤腿。
那男同学,左边的裤腿只卷了两道,右边的裤腿却卷到了腿肚子以上。金老师把他的裤腿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来,就像剥煮熟的鸡蛋那层薄薄的外衣一样。一屋子的同学们都静了下来。连窗户外的老师和学生们好像也屏住了呼吸。
裤管剥到第三层的时候,金老师的手停住不动了。她开始小心翼翼捏那卷起来的地方。捏到靠近腿肚子里层的时候,她的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变魔术一般,金老师的手心里摊着两毛钱。那两毛钱纸币,被卷成细细的小卷,比一根火柴棍粗不了多少。此刻,摊在金老师的手心里,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在场人的目光。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那同学的额角流了下来,青白的面皮竟泛出了一种灰色。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空洞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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