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我有外出遛弯的习惯。如果在小区里转悠乏味了,我便带着一杯茶,揣上一包烟,去小区南面的三八河公园走走。

这个公园是沿三八河两岸修建的景观带,从东到西有两三公里长。公园里树木葱郁,花开四季,小路曲折通幽,河面水清鱼跃。附近十来个小区的居民都喜欢来这里健身、休闲,每天的人流量很大,垃圾自然也就产生得多。道路上和河道里,随时都能看到环卫工人忙碌的身影。当然,也有一些环保志愿者参与,我便有缘认识其中一位。

那是去年初春,我在公园树荫下的一个木椅上抽烟,一边翻看手机小说。临近傍晚时分,我正准备起身回去,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一位老人,一手提一只塑料桶,一手拿一个长柄夹子。他来到我的面前,用夹子捡起地上的烟头,放到一个桶里,又弯腰拾起我放在椅子上的空烟盒,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说实话,我本来就打算临走时,将烟盒连同地上的烟头一起丢到前面的垃圾箱里,只是被这老人抢先一步,反倒显示我是个乱扔垃圾的人。我本想喊住他解释一下,但看到他头也不回地走远,只好作罢。其实,这个老人坐在我身边已有一会时间了,我想他应该是在等我,就为了捡地上的烟头。可是,他又不将烟头放到垃圾箱,而是收集在一个小桶里,难道还有别的作用吗?

出于好奇,我用手机搜了一下,发现网上还真的有不少关于烟头回收的报道。据说,烟头收集后的利用价值很大,有人因此发了财。我想,这大概就是老人捡烟头的原因吧!

再次见到他,已是三天之后。他又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不过这一次令他失望了,我没有将烟头随手丢在地上,而是及时扔到对面的垃圾箱里。老人看着我,笑了笑,起身便走。我喊住了他,我说,你是在收集烟头吗?这个真的能卖钱?老人没有言语,摇了摇头走开了。

后来,相遇次数多了,便有了交谈的机会。我才知道,他捡的烟头都是交给环卫工人统一处理,并不是卖钱,也没有网上说的回收后有什么大用,倒是我想多了。老人七十多岁年纪,个头不高,衣着整洁,头发已花白,梳得挺整齐。随着进一步熟悉,得知他姓刘,曾经是地区煤矿上的一名通风工程师,几年前得了一场病,切除了半个胃。原先他喜欢钓鱼、打牌,现在的身体,常站着不行,坐久了也不妥,只能出来遛溜弯,消消食。在三八河公园散步的途中,他发现小路上、草坪中散落不少烟头,环卫工人有时顾不上来,他就自发做起了志愿者。每天下午,他沿三八河从西到东捡一遍,累了就在椅子上坐一会,太阳西下,再从东往西捡回去。他家就住在西边的民富园小区。

最近半年,我和刘工见面不多了。因为他的病情不稳定,一旦犯了病,身体很虚弱,老伴就不让他出来,听说每隔一段时间还要住一次院。不过,只要能走动,他都会出现在三八河公园的小路上。一次,他和我聊天,劝我把烟戒掉,说之前他也抽烟,而且抽得厉害,一天要两三包,结果落下了病根。淹死都是会水的,他说,他和煤尘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能不知道香烟的危害吗?就是心存侥幸,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我当时正抽着烟,便点头答应了他。

去年底的一个黄昏,他竟在一个木椅上睡着了,还是我路过,把他喊醒。我要送他回家,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可以。望着老人提着塑料桶,蹒跚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一股由衷的敬意涌上我的心头。

现在,我去三八河公园,都有意向西多走一段路。希望能在某一段路或某个木椅上,再遇到老人,可是今年开春后,一直未能如愿。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能见到他,我要告诉刘工:我已经戒烟了,以后再也不会将烟头丢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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