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气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小店村的姚书记骑着那辆红色的小刀牌电动车,顺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骑到了村东头的色树岭上。停车后,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几束鲜花,准备去山坡上祭奠亲人。
两年来,他骑着那辆电动车,如红色的秒针,天天从临时驻地准时驶向小店村,固定的轨迹,固定的目标。所以村里的父老乡亲都习惯喊他:鸽子书记。一路上,花草与他为伴,溪水为他歌唱。他的衣兜里,除了一支笔,还有另一根“羽毛”,他要插在让村民脱贫致富的标杆上。
土路,在雨中泥泞了小店村。为了修路,作为驻村第一书记的他和村民们一起赤脚,裤腿挽到膝盖,起早贪黑,水泥和尘土沾满脸,路过李四叔家就喝一口拔凉的井水,在王二婶家篱笆墙外卷旱烟抽半根。水泥路面快要完工那天,村会计赵强与大伙儿打趣说咱们的姚书记不像村官,放在村民堆里比村民还像村民。咱们小店村五百一十二家,一千多口人,真是有福气啊!他终于让咱们泥腿子走上了硬生生的水泥路,这回咱们村里的水果蔬菜都能及时运到镇里的批发市场去了。快嘴张二嘎子也抢着说大家伙还记得不?去年汛期,那个叫什么利奇马的来了,正抽穗的高粱和苞米倒了,大豆倒了,咱们姚书记撑着伞,看着庄稼,流的眼泪比雨水多啊!经常与他一起工作的村主任刘铁柱心里更是感慨万千:在冲垮的河堤上,姚书记焦急啊,他咬牙切齿骂着鬼天气;当陈四家的牛棚坍塌了,姚书记攥紧拳头对陈四说没事,我管你!说完从兜里掏出了300块钱硬塞在了陈四的手里。当时姚书记的衣服湿了,心也在淌水。那根点不着的烟,被他狠狠摔在泥巴上。他说我是农民的孩子,我知道咱农民的命根子是啥,党派我驻村,就是来做实事的。陈四舒展眉头对老婆孩子说这下可好了,现在啥都不怕了!不怕了。陈四的老婆和孩子咧嘴笑了。
在小店村驻村这段时间里,每天早上七点,他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计划:入户一组二组,入户三组四组,继续入户廉家沟七组……张瑞生家的院墙倒了,拍摄建档立卡户的住房,老李头想养50只大鹅,许成林家又下了两只羊羔。
小店村东头有个色树岭,色树岭上的风,知道他每天走在月光下,肯定又走街串巷看望村民们去了。色树岭的云也会记得,立冬那天早上,天气特别冷,他拿着棉门帘走向小店村七组的路上,去往那个叫尹照平的贫困户家,他说入冬了,一定要在第一场雪来临前看看尹家还有什么需要?老尹家的院落里,三只母鸡正在觅食,屋门口那只大黄狗见到他,也兴奋地撒起了欢,他也看到尹照平笑呵呵地从屋里迎出来。
姚书记曾经在异地它乡生活过八年,八年来和老家的人没有任何联系。家乡究竟发生什么变化,他一点也不知道。两年前,当他决定回家乡继续工作,实际上是一次不要退路的回归。他知道当他父母都去世后,召唤他回来的究竟是什么?因为一片山水,因为父老乡亲,因为他的根在这里。
当他真的回来后,他记得谷子地,弯弯曲曲的山路,还有茂密的松林,还有开得肆无忌惮的野花。他逐渐被熟悉的万物擦亮了心灵。当一个地方被赋予特殊的情感,那么这个地方就变得可贵起来。他记得那些石头,农家墙外的花朵。学校校门墙壁的标语,老旧的木门。因为,这些属于故乡,属于他。
色树岭上空一群鸽子在盘旋,哨音打断了姚书记的思绪,他抬头看了看鸽群,啊!太阳也出来了,一缕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山坡上走去,那里安息着有他的祖辈、父辈,未来他也要把自己安放在这里,因为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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