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春夏之交,我应爱好运动的小伙伴之邀,去长岛参加了一场马拉松比赛。这次长岛之行,虽然是以比赛为引子,却实现了潜藏在心底多年的一个心愿。
长岛和蓬莱一海之隔,每每站在丹崖山之巅,往北一望,只见海面上波光潋滟,在海的北边凸起一片岛屿,白天看它,星星点点,若群山突起,特别是波翻浪涌时,若万马奔腾,似乎有一种神秘感,也同时让人无比神往。若是晚上,特别是夏天的夜晚到海边纳凉,从蓬莱阁丹崖山的顶端斜射下来的七彩光照在海面上,夜晚的海在光的衬托下,不那么暗了,这使得在海水里嬉闹的人们,忘记了时间和空间。此时,往海的深处远远望过去,与近处的光遥相呼应的是不远处的灯火,那灯火的发源地就是长岛。可让我无比神往长岛的原因,却远不止这些。
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母亲总要给我们讲一些好听的故事。其中最吸引我的情节,便是母亲随姥爷在长岛上学的经历。姥爷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幼年丧母,是家里最小的,姥爷便把父爱和母爱都给了母亲,小时候母亲随姥爷长期在长岛居住。母亲虽然生在旧时代,却在同龄人当中幸运地接受了较好的文化教育。后来落实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母亲便返乡和同村的教书的父亲结婚了。母亲的一生是辛苦和饱经风霜的,以致母亲的面容过早地布满了沧桑,可是每每讲到她在长岛的那段生活经历,母亲的脸上便会泛起青春的光泽。
通过母亲的叙述,我了解了母亲从童年到青年的成长经历。母亲上学时一直住在好心的房东家。房东大娘是个热情好客而又心地善良的中年妇人,这对自幼缺少母爱的母亲来说,大娘对她的好是刻骨铭心的。有一次母亲感冒了,姥爷正好在别的岛调研,好几天没回家。房东大娘熬好鲜鱼汤,端到母亲面前,轻声地说:“孩子,快趁热喝下,出点汗就好了。”大娘凑近母亲,一边摸摸母亲的头是否发烧,一边用勺子往母亲嘴里喂鱼汤。更让母亲难以忘怀的是,当自己迟迟退不了烧,大娘就干脆背起母亲到几里以外的医疗诊所去打针了。虽然母亲当时烧得厉害,可有一股股暖流温暖着她全身。时隔多年,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时,我的母亲眼眶里仍饱含着泪水。母亲也经常给我们描述大娘领她去赶海的情景。每到周末,她们都要去赶一次海,那赶海区域海货应有尽有,虾、蟹子、各种鱼、牡蛎、麻螺到处都是,特别是麻螺一摸一大把,大娘把赶来的海货煮给母亲吃,母亲是吃着大娘新鲜的海货长大的。这些零星的记忆,在母亲的生活中,一直是珍贵的一角,她时时翻阅着,讲给我们听。
关于长岛,以及母亲对长岛的讲述,一直贯穿着我童年的记忆。母亲结婚后,由于诸多的原因,再也没有返回过长岛,她要回长岛看看房东大娘的想法也最终没有实现。我成家后,曾有过携母亲重游长岛的愿望,但未能成行,愿望也随着母亲的早逝化为了泡影。
当我带着童年的记忆,站在轮船的甲板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岛时,内心的羞愧油然而生。风景真的是远处的好吗?几年来假期领孩子出去走过很多国家级旅游景点,领略过大山的巍峨,也见识过河流的凶险。其实最美的风景不在远处,永远在心间。这近在咫尺的小岛风光,抑或母亲的原因,抑或对未知事物的向往,一直留存在心中最美好的一隅。船在海上的行驶,有别于陆地,随着风和浪的起伏,往往有颠簸的感受。这也不妨碍我和小伙伴站在甲板上看海上的风光。由于坐船的次数不多,经验不足,我还是有几分胆怯的。船在它的行驶轨道的两侧,留下了深深的漩涡式的痕迹。拂过我们的是海的微微咸涩的气息。海是深邃的,它招引着我们走向它的深处。
船靠岸了。我们经过从陆地到海上小岛的短暂旅行,心也随着船的停泊有了着落。下船后,映入眼帘的是岛上比较冷清,比较寂静的几条街道。初次感受到,岛上居民生活比较安静。我们步行了一段路后,便打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上车后,我们便和司机攀谈起来,司机是个有着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很热情地向我们讲述了岛上各种美景和美食。他说,你们要爬长岛最高的山——烽山,适合清晨爬上去,不仅能呼吸到绿色植被带给你的清新的空气,同时爬到山顶,海岛风光一览无余。然后我们又询问他九丈崖和月牙湾的去法。他给我们详细地规划着旅游路线,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我们没完没了的问题。看着司机那张熟悉而又淳朴的面孔,我自然而然想起了母亲描述的房东大娘。我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那是母亲记在本子上的她曾居住的房东家的具体住址。司机看了纸条上的地址,轻车熟路地就把我们拉到那儿。这时,放眼望去,只见一条条大路笔直地延伸着,一层层高楼拔地而起,找不到民宅了。想起母亲的青春曾在这里留下过痕迹,还有母亲未完成的心愿,我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波澜。大娘走了,母亲走了,可小岛的美好一直都在。
烽山也好,月牙湾也罢,我们都在赏玩中享受到独有的乐趣。可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母亲给我讲述的赶海的情景。那天下午,我们来到九丈崖。九丈崖因崖壁高且险峻而得名,是赶海和垂钓的最佳之地。这一片水域,一侧是很高的礁石,一侧临海。我怀着好奇,在岩石上,找着麻螺、牡蛎等海货,虽然不像母亲描述的那样一捧一捧的那么多,还是比我们蓬莱这边海域的海货要丰盛得多。这次赶海,我比小伙伴们都积极。我们与周围的几个渔民闲聊起来,一位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的脸因为风吹日晒显得黝黑,身板很挺直,向我们介绍了这一代渔民的收入和前景。虽然渔民的生活普遍在提高,但是海里的资源却呈现减少的趋势,这种不乐观的前景,使他说话的眉宇间透出一种淡淡的忧虑。当夕阳渐渐偏西,整个海域都在一道道霞光的包围中呈现出祥和和宁静,垂钓者和赶海的人载着自己的收获,也许他们会把心里的感受,或喜悦或满足或希望,都消融在黄昏的晕圈里。
我们几人组成的小团队参与了休闲六公里的马拉松比赛,一路上我们以舒缓的节奏坚持到最后,并提前10分钟到达目的地,我与小伙伴们一起庆祝着我们的胜利,并安排了一场海上全程旅行。在海上,在风浪颠簸的海上,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好心的大娘,是这一方水域滋养了母亲的身体和灵魂,大娘的善良留在母亲的心中,母亲的善传到我们子女的血液里。长岛人祖祖辈辈修行在海上,融入华夏儿女骨子和血脉里的坚强和善良,就宛如承载着我们船只的汪洋,翻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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