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山是一个孤山。北边是蓟运河,常年被洪水冲刷着,日久年长了,水面上现出来很多块大石头。热天时,孩子们在河里洗完澡,经常在大石头上晒太阳和玩耍。山南边不远就是东苏庄子村。在抗日战争时期,蓟县分成三种地区:河南是游击区,是我们革命队伍活动的地盘儿。平时小股敌人是不能轻易地过这道河的,原因就是拍挨打。大河以北是敌占区。从白涧至淋河,在大路北边挖一条三丈宽两丈深的大壕沟,敌人给它起个名字叫防共壕。他们为了防止革命部队通过这条壕沟,还在三里地远就修一个炮楼子,用部队来看守。壕沟以北是无人区。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在这里搞得特别严重,有很多村庄的房子都被敌人烧光了。

那时敌人抓不着八路军,就拿老百姓出气。他们经常用没有人性的手段,看哪个人不顺眼就给扣个私通八路军的罪名,不是被枪打死,就是用刀砍死。有时就连不懂事儿的孩子也不放过,不是摔死就是打死,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他们见啥抢啥,见啥拿啥,就连一只小鸡子都不放过,见着就抓走。

在没挖防共壕以前,大河南边的八路军用大马车把粮食和物资通过于桥的大木桥、大毛庄、上宝塔村,往北这条土路直接拉到北山里草房峪村,来支援北山里的八路军。这条土路,是南北来往的交通要道。日本鬼子的密探得知这个情况以后,就赶快地报告给鬼子司令部了。鬼子司令部接到这个这个报告后,就马上召开军官会议,让他们的翻译官也参加这次会议。这个翻译官是个中国人,可是他没有一点中国人味儿。他是中国人的败类,是一个铁杆汉奸,是日本鬼子的走狗。他认敌为父,有一肚子坏水儿,经常给日本鬼子出坏主意。他的姓名我至今也不知道,可是他的外号我知道。老百姓都叫他“活阎王”。他想把八路军都困死在北山里。挖防共壕就是他出的鬼点子。

让他们做梦去吧,永远也不会达到他们的目的的。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是为保护老百姓而打敌人的。老百姓都把我们看成是他们的亲儿女。周围好几个县的老百姓都想尽一切办法来给我们送粮食和物资,支援我们。再说我们不是孤军作战,我们与很多地方的部队联合起来共同作战,打击敌人。

党中央毛主席指示我们说,现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我们要改变作战方式,要保持自己的实力,不要与敌人硬碰的办法打仗,要有长远的思想准备,要打持久战。后来我们就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同敌人展开了麻雀战、游击战、地雷战。 

1941年的一天上午,伪县长给东河套、苏庄子、西山北头和东山北头这四个村的乡保长们发个通知,让他们到城里开会。开会时伪县长对他们说,为了当地安全,让他们四个村组织一个联防治安队,所有的男青壮年都得参加,他们的任务就是夜间在村里村外巡逻放哨,有动静时就敲锣打梆子。散会时还给他们很多告示,告示上写的内情是谁要能抓着一个共产党员或八路军,就给他一百块现大洋。

也真巧,告示发出的时间不长就出事啦。有一天下午,包森司令员、李子光同志,还有三名县领导干部,他们五位同志在草房峪村开军政干部会议。散会后,因为包森和李子光他们是最好的老战友,包森说:老李同志你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看望老母亲啦,再说,你大哥是老地下共产党员,这机会你也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一些具体情况呀。今天晚上你就去,天亮前你就回来,啥事也误不了,为了你一路安全,把我这两位勤务兵带着保护你,天黑后你们就去吧。从草房峪到他家也就二十多里地远,当晚上八点多钟时,他们三人就出发了。在十点钟时他们就来到东山北头北边,还没进村时就有几条狗叫了起来。当时很快就惊动了联防队的巡逻人员,他们又敲锣又用大喇叭喊,八路军来啦!这一闹,很快就有十几个人想发财,都拿着棍棒和铁叉子追出来啦。东山北头有一个姓潘的小伙子,跑到离李子光还有两步远时,刚想用铁叉子杀李子光时,被一位勤务员用手枪打死。当时李子光想:这样情况下我不能到家里看望老母亲去啦,去倒给人家找麻烦。他对两位勤务员说,今天咱们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吧。他们三人都很不情愿地回到草房峪村。

第二天天刚亮,被枪打死的姓潘的小子的父亲就到城里要钱去啦。伪县长不但一个钱不给,还把他臭骂一顿说,你们不但没有把共产党抓住,还把他们放跑啦,你快给我滚回去!这就是替鬼子卖命反对共产党的下场。

包森与李子光他们俩不光是亲密战友的关系,还有亲入兄弟的感情。包森同志的家乡离咱们这儿太远,为了革命工作,他不能回家看望自己的亲生母亲。因此,他就把李子光的母亲看成是自己的母亲。这次李子光回家看望母亲走了以后,他大半宿也没睡着,总是怕出危险。等到后半夜,李子光他们三人回来啦,他才放心啦。可是李子光把夜间出的事刚说完,包森就气急啦,一拍桌子:勤务员!你赶快把侦查员单德贵同志叫来。

提起单德贵的名字,老十三团的同志们都是挑起大拇哥,说他可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是一个穷家的苦孩子,八岁那年,深山里有位高人,这人有一身好武艺。单德贵为了学会武艺为国家出力,就到深山里拜那高人为师,一学就是十年。那年他整十八岁,有一天晚上,师傅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也学会了不少武艺。日本鬼子想霸占咱们中国,已经发动了战争。今天我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明天下山,到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队伍里去参军。他们是保护老百姓的部队,我提前就给你写好了一封信,你拿着这封信去,他们会给你安排工作的,明天你就出发。单德贵想,老师傅现在主意已定,再说啥也没用了,只好按照师傅的决定去办啦。第二天早上,他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好啦,就与老师傅告别,临别前师徒二人真是难舍难分呀。他问道:我和您学了十年武艺,可我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呀,今天咱爷俩就要分别了,现在您是否能告诉我呀?这时老师对他一笑说:好吧,今天我告诉你,我姓贾,叫贾明。其实他说的这个名字也不是真的。他为啥要对徒弟说假话呢?因为在战争年代,他是一名地下共产党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子儿女,这是党的纪律。过了一会儿,他催促说:“你快走吧,在路上要注意安全。”就这样,师徒二人分别了。整整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了热河的一个村庄里。按照信上写的门牌号码找到了收信人。这个人是个中年男子,他把信接过打开一看,特别高兴。他左看右看眼前这个小伙子,大高个,膀阔腰圆,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越看越爱看,把单德贵看得直发毛。后来他一细想才知道了,他认为对面这位肯定是武林的高手,因为会武人见到会武人就特别亲热。正在这时,那中年人把手往他肩上一拍,说话啦,嘿嘿,我净顾看他啦,就啥都忘啦。你快坐下休息一会儿。接着又给他倒杯热水,随后对里屋叫了一声:老伴儿,你快给这小伙子做饭,再炒几个鸡子儿,烫壶热酒,今天我们爷俩喝一顿见面酒。

为啥他们二位一见面就这么亲热呢?我认为他可能是在江湖上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他参加革命后现在可能是河北省地下党的主要领导干部,他看出单德贵是一名有胆量,有智慧,有天才的人物,如果能把他留在革命队伍里,今后他就能给人民做出很大贡献的。当天晚上他对单德贵说: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咱爷俩就出发赶路,我把你送到部队去。单德贵休息啦,可他自己不休息,坐在炕上想,我把他送到哪去好呢?因为他是江湖出身的人,平时经常云游四海,四面八方的情况都知道。最后他决定,我把他送盘山去,包司令员是好军事家,在他领导下,单德贵的事我就放心了。 

第儿天吃完早饭,他对单德贵说:咱们出发吧,我把你送到部队去。因为他们都是行武出身,一天走二三百里地是不成问题的。时间不长,他们就来到盘山,找到包森时,一见面就非常亲热。两人抱在一起真是特别高兴,两位战友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坐下后那人才对包森说:今天我给你带来一个人,看是否能收下?在哪,快把他叫来,你能看上眼的人肯定是好人才,绝不是孬种。不大工夫,警卫员就把单德贵领进来了。老包一看这个小伙子,就打心眼里满意。现在我就决定把他安排到团部侦察排里去当侦查员。警卫员,你先把他带去休息吧,有啥事儿,以后我再找他谈。

单德贵刚到侦察排时,排长不让他单独行动,执行任务时总是安排别人跟着去。单德贵在工作方面很积极,对同志团结友爱,真是亲兄弟一般。班长排长们也很喜欢。因为他平时就细心认真,别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在心里。在侦察排刚干了两个多月工作,他就把本职工作的规律性都学会了,后来他为了锻炼自己,向排长请求要单独执行任务,经过包司令的批准才让他去干。刚开始时班长不放心,为他安全就派两名战士跟着他去干,谁也没想到,他连续执行好几次任务,都能很顺利地完成。后来首长就放心了,以后有啥任务就让他单独去完成了。那次他干得都挺漂亮,受到首长的多次表扬。 

有一天夜里,司令部被敌人包围了,因敌众我寡,又没有主力部队,不能与敌人硬拼,就想往外撤。侦察排保护着司令员刚撤到村外边,敌人打过来一发炮弹正落在单德贵身边,不幸被炸掉了左眼。

后来单德贵同志把伤养好时,首长又让大夫给他安了一只假眼。伤口还没全好时他就又回到侦察排工作。从那以后他就更恨敌人了,真是见了敌人就红眼,把自己的死活就不当回事了,因为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每天都得接近敌人在敌人眼皮底下转悠。要想完成本职工作就必须有胆大心细,机动灵活,看人行事的能力,才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说是好说,有这种能力的人可真是太少啊,单德贵同志就有这一套本事。就拿他侦察大毛庄敌人炮楼来说,他自己化装成一个神经失常,臭要饭的,混进了大毛庄村里和楼子跟下,平时一般人是接近不到敌人炮楼子的。他是经过化装的,把自己脸上抹些黑锅烟子,头上戴一顶耍了圈儿的草帽子,上身穿一件有大襟的褂子,把大襟上故意抹些饭沫子,还倒上些有油的菜汤子,下身穿一条旧裤子,两只脚上穿着不跟脚的旧布鞋,左手提着一个钢盔饭桶,右手拿着一根打狗木棍。你看他,走起路来,学着济公的样子,别人看见他都管他叫臭要饭的,就这样他才顺利的混进大毛庄村里去。他走到一家的门口时就停住了,往四外看了看没有别人,就在门板上拍了三下说:“老大爷,给我点饭吃……”,里边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单德贵来啦。这老汉把门开开,看看外边没别人,就让单德贵进去啦,然后把门关好,二人手拉手走到屋里。这老汉是地下共产党员,又是堡垒户。呆了一会儿,单德贵就把他的来意对老汉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老汉一拍大腿说:你来得正是时候,一个月前,楼子上叫我们村的保长给他们找一个会做饭的给他们做饭去,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很快就找了一名共产党员给他们做饭去啦。同时我还给他安排了工作任务,叫他摸清敌人的具体情况后马上向我们汇报。头两天晚上他家来时把知道的情况都向我说啦。他说这个楼子里有两个小队,一个是联防保安队,有四十三个伪军,有一挺轻机枪,四十支步枪,这些人有的是被抓壮丁抓来的,有的是家里无依无靠来当兵的,还有的是为升官发财图眼前快乐而来的。这小队长就是就是后一种,他在这里天天抢男霸女无恶不作,是个铁杆汉奸,老百姓把他恨透啦,给他起个外号就白眼狼。另一个叫夜袭队,他们白天不出门,但等到半夜出门抢东西,见啥抢啥,老百姓也把他恨透啦,给他起外号叫夜猫子。

单德贵听完这情况,句句记在心里,对老汉说:时间不小啦,以后咱爷俩再联系吧。时间长了不回去,怕司令员不放心。他走到村外时又来到炮楼底下转了一圈,看看地形地物,就回来啦。难道敌人就真的没有发现他吗?其实敌人是看见他在里面转的,可是由于他化了装,谁也没拿他当回事儿。

有一天,包司令员听百姓反映说,敌人常常在西关大集市场上抓壮丁,据说已经抓了好几百人啦。这天他把单德贵叫到跟前说:明天就是蓟县大集,你到那里看看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化好装啦,头戴一顶黑礼帽,一副黑墨镜,贴一条黑色山羊胡,身穿一套西服,脚蹬一双大皮靴,腰间别着两支紧机满槽三透眼,二十响德国造的大镜面盒子枪。好家伙,看起来,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在城里从东往西,他拄着文明棍儿,大摇大摆的走了一条街,别人都得躲着他,特别是走到西大街宪兵队大门口时,日本鬼子兵们正在集合队伍,准备上集市抓壮丁去,谁也没理他。便衣特务们见他都点头哈腰的,以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呢。就这样,我们的侦查员单德贵很自由很潇洒的走出西城门外。他在茅房里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大包袱皮儿拿出来,脱下西服摘下礼帽眼镜皮靴,都用包袱皮包好,歪背在肩上,就混到集贸市场的人群里啦。等到买的卖的都到齐了,赶集的人最多时,敌人正想包围市场抓壮丁时,单德贵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空中当当打了枪。赶集的百姓一听见枪响,都往四处逃跑,敌人连一个壮丁也没抓到,很不高兴的回去了。单德贵用了好几次这种方法,使敌人抓不着壮丁,后来也就不在集市上抓人啦。

后来听老百姓对他说,城里那便衣特务队里有好几个是革命队伍里的叛徒,把他们知道的秘密都告诉敌人啦。他们为了取得敌人的信任,认敌为父,充当敌人的忠实走狗,啥坏事都做,对老百姓比对敌人还厉害。有一个最坏的叛徒叫张常青,他是城关镇何庄村人,他投敌前是蓟县革命政府里的一名粮食科长。单德贵同志知道这个消息后,决定把这个叛徒除掉。他把自己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城里去啦。他来到西南寓一个堡垒户家里,家里的主人对他说,张常青这个叛徒,平时经常到饭馆去。那时,鼓楼后边有一个妓女院,晚间他经常到那里去。单德贵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找到这个叛徒。后来有一个叛徒的同伙去找他,对他说,这几天总有人打听你,还到处找你,我看情况不妙,你一定要小心点儿。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派两名弟兄给我盯梢去,如果能抓住那个人的话,给我送来,我请客。也真巧,第二天单德贵就被那两个特务发现啦。他刚走到一个胡同里,那两个特务就跟上来了。单德贵往前一看,前面是一个死胡同,跑是跑不了啦,只好想别的对策。他不慌不忙的溜达着,口里还哼着小曲儿,说人走时气马走镖,骆驼单走罗锅桥。走着走着他就不走了。蹲下来假装提鞋时顺手从地上抄起两块砖头,站起来头也不回对准那两个特务头部砍去。说时迟那时快,这两块砖头就像风一样,正砍在两个特务的脸上,立时倒在地上。单德贵紧跑几步,抽出特务的两只手枪别在自己的腰间,一跃身就到了外边。他很安全的走出城门外,就听见城里大乱起来,惊动了全城的敌人,顿时枪声四起,警笛乱鸣,全城戒严啦。“要抓住神八路!”喊声震天。 

敌人为啥这样闹哄呢?因为他们发现胡同里躺在地上的特务,问是咋回事儿,这两个特务就把被砍的经过说了一遍。就这点小事,敌人在城里闹了一天一宿,结果是一无所得。打那以后,单德贵因为工作忙,就没有再去城里抓叛徒。叛徒张常青虽然这次没被抓住,留下一条活命,可是最后还是没得到好下场。日本鬼子投降后,蓟县解放时间不久,叛徒张常青就被我们县公安人员抓住啦,蓟县人民法院在上仓镇召开一次公判大会,在会上判决张常青死刑,当场被枪决。这就是叛徒的可耻下场。 

在我的心目中,对包森司令有一种最高的评价。我认为他不但是一名军事家,也是一名政治家。就拿这次李子光同志回家看母亲发生的事来说,就给他出了一道难题。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过去东山北头、西山北头、苏庄子、东河套这几个村庄的老百姓,都是拥护共产党、热爱八路军的好群众,而现在他们为啥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不但不拥护我们,相反的还敢打我们呢?原因何在呢?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终于找到了答案。他分析道,这几个村庄离县城很近,敌人的势力大,河北大毛庄村就有炮楼子,这都是敌人的地盘儿,八路军不敢明着进来。再加上敌人造谣惑众说:以后中国就是日本人的天下啦,共产党八路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眼看就要完啦……等等。

包司令想到这些时,就下定了决心:我必须尽快扭转这种局势。首先我要把大毛庄炮楼子拿下来,它是我们的眼中钉,只有这样,才能杀掉敌人的锐气,给当地老百姓壮壮胆子。那时司令部就设在青池东南边一个村子里。他叫道:警卫员,你马上到五百户把于连长找来!时间不长,于连长就来啦。于连长问司令员,今天您让我来一定有事啊。我叫你来,有个重要任务马上去完成。带着你们全连的同志,再给你增加一个机枪班,去打大毛庄炮楼子。他又说,前天我已经叫单德贵把敌人炮楼子具体情况全摸清了,写在这个条子上了,你带着。于连长把条子接过去,装进衣袋。包司令站起来对于连长郑重的说,我命令你,必须在今天夜里两点钟打响,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就得结束战斗,一定要速战速决,天亮前必须返回原地。我为啥在时间上对你要求这么严呢?因为这楼子离县城只有五里地远,城里的日本鬼子有汽车,还有马队,他们听到枪声时很快就会出来支援楼子上的敌人。到那时再想撤就来不及了。你必须按我的命令去执行。于连长接受了任务立即回连队准备去了。天快黑时,包司令员又想起一件事忘了对于连长说了,他马上就叫来警卫员说,你快找于连长对他说,出发时不准在半路上休息,按点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马上回来,中间不能休息,这是我的命令。警卫员走后时间不大就回来了,对包司令说,他们出发已经快一个小时啦。包司令说,算了吧,追也来不及啦。

于连长是位老干部了,他领导的这个连以前打过很多次胜仗。他没有官架子,与战士们的关系处的特别好,把战士们看成是自己的亲兄弟。在出发前他就时间问题做了分析,这次战斗光走路来回就得五十来里,一口气就走这么远,战士们太累啦。如果在天黑时赶到西山北头村,号房子住下休息几个小时,等到后半夜一点半时再走,从苏庄子村北过大木桥往北走一共也不过三里地远就是炮楼子啦。战斗两点钟准时打响,啥事儿也误不了。他想好后,就按这个计划做啦。那天正是旧历六月二十一,天很热,晚上有很多人在家门口,仨一群俩一伙的一起说些家长里短,每天都是呆到夜黑天凉点儿时才会自己家休息。可是今天不同,天刚黑,八路军进村来啦。从前百姓一见着八路军特别亲热,有说有笑,这回一见面啥话儿没有,各自回到自己家不出来啦。八路军好几间民房,同志们就进屋休息啦。我认为这天部队刚进村时就被坏人盯上啦,等部队好完房,把队伍分散开到各户休息时,坏人就知道八路军今天肯定是住下不走啦。这是坏人就找个机会溜出村子跑到城里向日本鬼子报告去啦。敌人接到情报后,就给马伸桥、别山、溵溜的敌人打电话,叫他们赶快集合到西山北头村打八路军。就这样,城里的日本鬼子和伪军一齐出动,把他们的武器也都带出来啦,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一门六零炮、一门迫击炮。敌人在夜间十二点前就把整个村子包围啦。他们摆了一个口袋阵,提前占领了红土山的制高点,把重机枪和两门炮都安排在山顶上。红土山北边是一条大河,有一百多米宽的水面,南面是防洪水的河埝,埝顶上是一条公路。大河与河埝之间是一大片高粱地。在远处看真像一片竹林子。这就是口袋阵的阵中心,夜里十二点钟时,敌人就开始进攻啦。村南是大山,敌人怕八路军从南边跑喽,就把重点兵力安排在南面往里强攻,两边敌人光打枪不前进。因为八路军刚来到这里,不知道这村北的地形地物如何,只好往北撤,没有别路可走。

这样一来,可就入了敌人的圈套,等八路军撤到高粱地时再想往北撤就撤不了啦。因为这高粱地是牛角式的,西头大东头小,西东长不到二百丈,南边是河埝,北面是大河,这块高粱地是块孤地。这时,八路军是无路可走啦,只有与敌人硬拼,决一死战啦。战斗打响时,敌人用大炮光往地里射击,就是不往下冲。这时于连长想,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光守不往外冲的话,我们守的时间长了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我们不如集中兵力猛冲出去,这是我们的唯一办法啦。他马上把班排长们找到一起进行讨论,经大家同意后,他就带着全连战士往上冲。可是刚与敌人打起来,就被山头上的敌人发现啦。敌人用重机枪把大埝上封锁啦,那两门炮也同时往这里猛轰。因此八路军的伤亡很重,实在冲不过去就撤回来啦。于连长坐在地上仔细的找这次败仗的原因,最后他认识到,我是一名指挥员,光为战士们少挨点累,在工作上一时的大意而造成了后果。这次包司令给我下达命令时态度特别认真,一再嘱咐必须速战速回,他的意思就是怕我出事,现在我悔恨已经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还得想如何打击敌人的办法。于是他又把班排长找在一起,对他们说,把一排二排留在西边由我指挥,留这一支轻机枪,防守山上敌人下山,如果敌人敢下山,我们就与他们决一死战。三排带一支轻机枪防守南边和东边的敌人,那两边虽然人数很多,可他们缺少战斗经验,这些伪军大多数都是怕死鬼,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为日本鬼子卖命的。现在咱们的子弹也不多啦,敌人不下山时你们尽量不打枪。从那时起,八路军有很长时间就没打枪。山上的日本鬼子,认为八路军把子弹打光了,就有一伙人冲下来啦。等鬼子兵离八路军很近时,就突然地发起反攻,一下子击毙两个鬼子兵,其他的吓得跑回山上去,不敢下山啦。可是鬼子不甘心,就拿伪军出气,命令伪军们往下冲,连续冲了好几次,都被八路军打回去啦。打死了十几个伪军,伪军也不敢往山下冲啦。后来敌人也改变了作战计划,他们想等到天亮之后再往下冲,他们就用枪炮猛轰猛打,一直到后半夜三点多钟才停止。这时候,八路军只有三十多名战士了。他们看敌人停火啦,就去找于连长,一看连长倒在地上,留了一大摊鲜血,再也不能动啦。战士们看到这种情况都流下了眼泪,大家对连长说,我们的子弹都打光了,你别看我们没有子弹啦,我们就是用枪杆子也要与敌人拼到底,为了把日本鬼子早日赶出中国去,我们不怕牺牲自己,同敌人血战到底!连长强打精神说话啦:你们不能这样啊……你们不能白白送死啊……现在我命令你们,赶快从这河沿儿往东撤出去!快走……

战士们听从于连长的命令往东撤退,但有四个人坚决不走,他们是两名机枪射手、两名副射手。他们四人说,你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走,就是死也要和您死在一起。于连长含着热泪说,你们不要做无代价的牺牲,这样吧,我对你们提个要求,你们四人今夜就不要回部队啦,先回到咱们连部休息过的那家去……那老大爷是李子光的大哥,他叫贾亭红,是地下共产党员,你们住在他家会受到保护的……等到敌人走了之后,咱们部队很快就会找你们来的。你们叫老贾同志找机会把这些战士们的遗体挖个坑掩埋了,我就满足啦……话音刚落,就咽了气。四名战士摘下帽子与于连长洒泪而别……

天亮啦,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鬼子兵把这块高粱地围得风雨不透,一边打枪一边往里冲。他们没有找到一名活着的八路军,看到的只是一具具英雄的尸体。他们只好抬着被八路军打死的鬼子兵走啦。第二天晚上,侦查员单德贵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到西山北头贾亭红家里,了解了这次战斗的情况。贾亭红就把那四位战士和两挺轻机枪交给了单德贵。等到天黑时,他们拿着工具来到这块高粱地里。为了节约时间,在高粱地的中间挖了一个大坑,掩埋了八十多名好汉的尸体。其它地方的尸体就地掩埋。最后经统计,在红土山战斗中一共牺牲了一百零八位烈士。

这一百零八位烈士,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不怕牺牲,奋勇杀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这一百零八位烈士,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这一百零八位烈士,是我们世世代代学习的榜样,他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我一口气听完王芝鼎老人讲的故事,泪眼模糊了。因为水平所限,只是根据老人的口述用键盘敲出来啦,目的在于让年轻一代不能忘记过去,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

2010年4月初稿,2023年5月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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