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四十四周年了,人民的生活翻天覆地,从当初吃不饱穿不暖到现在的生活日益多姿多彩。“六大碗”早已被鸡、鸭、鱼、牛羊肉代替了,长鱼(黄鳝)、毛鱼(河鳗)、甲鱼、螃蟹、青虾之类也成了待客的家常菜了。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人们不再满足吃饱喝足,而是享受美味,讲究荤素搭配,营养合理,注重低脂、低糖、低盐,追求“无公害”食品。
前几天下乡喝喜酒,上馆子已经取代了传统的家庭宴席模式。以前的 “六大碗”已发展到十几碗,光是冷盘围碟就有十来个呢!当新农村建设的步伐越来越快,昔日贫穷的乡村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时候,我不禁想起 51年前“碰头”兜“六大碗”的往事。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天冷得出奇,嗖嗖的寒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钻心的痛。家门口的小河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小伙伴们在冰面上溜冰玩耍。我应征入伍即将离开生我养我的故乡,乡亲们提出“碰头”请我兜“六大碗”。所谓“碰头”,就是凑份子钱,参加“碰头”的每人出五毛钱。在那个物资十分贫乏的年代,五毛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大劳力一天才挣五毛钱。那时一只鸡蛋卖五分钱,一斤猪肉才卖七毛三分钱呢!当然,为我送行,我是不用出钱的。
“碰头”是在生产队打谷场上的牛棚里进行的。那时,农村还没有通电,看场的怀扣哥早点亮了汽油灯。高高悬挂在房梁上的两盏汽油灯将牛棚照得亮如白昼,几条老牛挤在屋角一边嚼着香喷喷的稻草一边哞哞地叫着。我记得那天煮的是萝卜缨子饭,“六大碗”是烧杂烩、红烧肉、红烧鱼、汪豆腐、炒菠菜、萝卜豆腐汤。六只大海碗盛菜,一碗红烧猪肉足有二三斤,红烧鱼则是一条两斤以上的大血鲢。喝的是生产队里自己酿造的“大麦烧”。酿酒的学高大叔告诉我:“大麦烧‘头子’酒狠,‘中段’酒醇、‘尾子’酒淡。‘中段’的酒是待客用的,今天就拿来为你送行了!”我已记不清那天“碰头”喝了多少酒了,只记得寒风中的我喝得大汗淋淋,喝得“浑身是胆雄纠纠”。在寒冷的冬天感受着春天般的温暖。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往事如过眼烟云。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参军离别家乡前的那次“碰头”。那被汽油灯照得通亮的牛棚,那浓郁四溢的“大麦烧”酒香,那没有餐桌蹲在地上吃的“六大碗”,那情意绵绵的乡音乡情……这是我平生吃得最难忘的一次聚餐。当我在深山老林、沙漠戈壁执行国防施工任务时,我常常想起父老乡亲的嘱托,想起那胜过多少美酒佳肴的“大麦烧”和“六大碗”,它成了我22年军旅生涯中温馨的回忆。
“六大碗”,一个现代生活中渐行渐远的名词。常常回味,总有一股暖流在心里徐徐升腾、缓缓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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