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香唐诗》之一零四 茱萸——遍插茱萸少一人

       茱萸不是第一次写了，在《芳香楚辞》中就写过，之所以提到，是因为需要借用其中的分析和认识。

        叫茱萸的有三种，山茱萸、吴茱萸、食茱萸。据说还有草茱萸，各有特性。

       先说山茱萸，这是山茱萸科山茱萸属，是小乔木，春天开伞形花，秋天结鲜红色或紫色的果实，没有香味。中药山萸肉，就是山茱萸的果实制成，其“味酸涩，性微温，有“补肝肾、涩精气、固虚脱、健胃壮阳等功能”，常用中成药知柏地黄丸、十全大补丸、六味地黄丸的主要成份就是山茱萸。

       再说吴茱萸，它是芸香科吴茱萸属的植物，也是小乔木，春夏开花，夏秋结果，果实暗红色，有浓郁的香味。“七月、八月结实似椒子”，也是传统的中药，“辛，温，有小毒”，有“温中下气，止痛，除湿血痹，逐风邪，开腠理，咳逆寒热”的功效。

       接着说食茱萸，是芸香科花椒属植物，与其它茱萸不同的是，食茱萸是羽状复叶，而且全身长刺，鸟儿都不敢栖息，所以也称为“鸟不踏”。鸟不踏，并不代表没动物敢踏，蜜蜂，蝴蝶就喜欢食茱萸，花开不大，但香气浓郁，结的果实就像花椒一样。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种茱萸第四十四》载：“食茱萸也，山茱萸则不任食。”“井中宜种茱萸，茱萸叶落井中，饮此水者，无温病。”又“悬茱萸子于屋内，鬼畏不入也。”

       知道了这些茱萸的特点，再看唐诗中的茱萸。当然是从大家都熟悉的“茱萸”开始，就是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遍插茱萸” 是中国很早就有的民间风俗，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佩茱萸祛邪辟恶，还要喝菊花酒，为祈求长寿。

     《西京杂记》卷三说的清楚:“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

       三国魏曹植《浮萍篇》:"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

       到了唐代这个习俗有过之而无不及。王维的这首诗就是明证。他插的茱萸是什么茱萸呢？

      山茱萸显然不是“遍插茱萸”的茱萸，没有驱邪功能，主要是没有辛香的味道。食茱萸和吴茱萸都辛香，可以驱邪，一个药食同用，一个只做药用，只是那食茱萸遍身长刺，鸟儿都不踏，那人儿岂可以插在鬓间？综上所述，“遍插茱萸”的茱萸该是吴茱萸了。

       其实写九月九日插茱萸的唐朝诗人多呢。

       杜甫的《九日蓝田崔氏庄》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

　　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朱放的《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会有故不得往因赠之》

　　欲从携手登高去，一到门前意已无。

       那得更将头上发，学他年少插茱萸。

       王昌龄的《九日登高》：茱萸插鬓花宜寿，翡翠横钗舞作愁。

　　戴叔伦《登高回乘月寻僧》：插鬓茱萸来未尽，共随明月下沙堆。

　　卢纶《九日奉陪侍郎登白楼》：睥睨三层连步障，茱萸一朵映华簪。

　　白居易《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

       觥醆艳翻菡萏叶，舞鬟摆落茱萸房。

       但是，我们能记得的就是王维的“茱萸”。

       王维还写过一篇关于《山茱萸》的诗，不妨一赏。

　  《山茱萸》

      朱实山下开，清香寒更发。

      幸与丛桂花，窗前向秋月。

      山茱萸开的是黄色的小花，秋天结红色的小果实，很像枸杞的样子。王维正是写秋天结实的山茱萸，就是“窗前”的小景致，鲜红的山茱萸和桂花相伴媲美媲香，在已经有寒气的秋天分外妖娆，分外令人喜悦。

       回头再看杜甫的“茱萸”，不免悲凉了很多。

       杜甫说自己老了，难免悲秋，不过自己宽慰自己，九月九日这天，是因为和朋友在一起才来了兴致。一起登高望远，人老了头发都短了少了，要把帽子戴紧，苦笑着让旁人为自己正冠，别吹落了让人笑话。戴好帽子，抬眼望去，只见瀑布飞落，山峰林立，好不气派。再低头看眼前的茱萸，好端端的在手里，在鬓间，只是谁知道明年此时插茱萸的还有谁在，我不能不感伤，不能不伤悲，不能不担忧，人生无常啊，茱萸你可明白？

       还想说一下朱放的茱萸诗，他是唐中后期的名士，当过官，又辞官，和当时诗文俱佳的女道士李季兰过从甚密，留下一段佳话。这段佳话和茱萸诗无关，和人们喜欢八卦有关。

       朱放和朋友原本在九月九日这一天登高“插茱萸”去，因故没有成行，有些遗憾，他还是羡慕人家能能登高望远，释放心情，即使现在已经不再年少，也不妨学那少年“插茱萸”又如何？

       一路下来，我们已经在唐朝不同的九月九日留恋很久，知道那时那刻是离不了茱萸的。茱萸不仅令人思亲，还令人感叹人生无常，当然也令人向往。

       而今，再不见插茱萸者，但人生一样无常，我们还是会思念亲人，偶尔也会向往那插茱萸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