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住在三姐家。背不驼,满面红光,人很精神,是我记忆里最强健时的样子。我寻思着现在单门独院了,去把母亲接过来住几天。然后又想,用摩托去接,母亲不知能不能坐稳?要不用三轮车?这样想着,心中一急,便醒了过来。愣怔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原来是一场梦。


  母亲再也接不来了。想到此,心中不免惆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颇为伤感。


  梦里的景象还停留在很早以前,那时母亲还住在村里,我每次回娘家常骑着一辆小摩托。那时母亲的样子和梦里一样,一说话,便嘴角含笑。每逢看到我推着车子走进大门的一霎那,脸上便笑开了花。


  我想,之所以午睡梦到母亲,大抵和上午做棉活儿有关,看到那件棉衣,想到了二姐,想到了孩子小时候的棉衣全是二姐做的。一做就是十多年。想二姐时也想到了娘。想起了以前林林总总的酸甜苦辣。


  日有所思,梦有所见,上午想起了从前,没想到午睡时,便梦到了母亲。


  上午收拾旧棉花时,打开,是一件孩子小时候穿过的旧棉袄。袄面已经没了,只剩下里衬,细了看,能看出是一件旧秋衣改做的。


  思绪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多前。


  孩子小的时候,我不会做棉衣,母亲已经六旬多,还要照顾着哥哥的两个孩子。二姐便承担起每年做棉衣的任务。只记得第一次让二姐做棉衣时,给二姐拿去三尺棉布,但没拿棉花。后来十多年,不但没有拿过布料,更没有拿过棉花。只知道每年天不冷,二姐便把两个孩子一冬穿的棉衣棉裤准备好了。第二年开春换下的棉衣棉裤,打包再送给二姐拆洗。


  一开始,我还尝试着拆洗后拿给二姐,后来二姐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让我直接打包送过去,由她来拆洗重做。记得有一次,我驮着一大包两个孩子的棉衣棉裤去送给二姐,适逢铁将军把门。看铁门不太高,便一用力,扛起大包,从门上扔了进去。事后多年,我常想起那一幕,想象着二姐回来,推开门的一霎,看到那大包的样子。


  那时候的棉衣棉裤,都是二姐用旧衣服改做的。孩子小时,棉裤从薄到厚,一做就是好几条。记得有几年,冬天过完,有的棉裤还没试身。


  我那时很傻,只知道每年二姐做好的棉衣照单全收,却从不过问,这做棉衣的布料和棉花哪里来的?


  事后多年,母亲才在一次谈话中说起,那时候为了给孩子做棉衣棉裤,二姐生生拆了自家的一条棉被。当听到这一消息时,既感动二姐从不言说的默默付出,又骂自己愚钝,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想到做棉衣需要布料和棉花呢?


  当孩子们大了,再也不穿棉衣了,最后一次整理棉衣时,翻开里子,才发现很多棉衣的里子都是一块一块对接起来的。想来二姐当年为这一件件棉衣费尽了心思。


  家庭并不宽裕的二姐,默默的为我付出十多年,这棉衣背后的苦涩从来只字没提过。若不是母亲无意中谈起,愚钝如我,尚不知这背后的故事。


  那一刻,我真的很自责,我好傻呀!十多年,我从来没有给二姐拿过一两棉花,一尺布料,而孩子从薄到厚的棉衣从没少过一件。这些棉衣背后,是二姐费尽心思的一针一线。


  二姐不但为孩子做棉衣,还为我做棉被。


  记得孩子小时,有一次回娘家,二姐也在,聊天时无意中提起,晚上抱着孩子睡时,棉被太窄,总是掖住这边,那边透风;拉紧那边,这边漏气。没想到,没过几天二姐就送过来一条加宽的棉被。


  二姐就是这样,像娘一样关心着我的冷暖,甚至很多时候比娘还用心。即便是现在,二姐也总惦记着我的生活,隔三差五便打电话说“给你买了蜂蜜,有空了过来拿。”“调了饺子馅儿,有空了过来拿。”“给你带了咸鸡蛋,有空了过来拿!”……


  二姐如棉,给予我太多的照顾,太多的温暖。因了二姐像娘一样,牵挂着我们,照顾着我们,以至于在我的感觉里,娘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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