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电话
“娘,明天不回去了。”
“怎么,不回来了?”
“小五和多米感冒了。”
小五兄妹五个,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她最小,排行老五,结婚后,丈夫林夕一直称呼她“小五”。多米是林夕和小五的女儿。
“听你说话,好像也感冒了?”
“是的。”“我和小五平时回去多。等年初四,喝二弟抱孙子喜酒再回去。”
“平时是平时,也不是过年呀?”“你侄子九月买了海鲜,还等着他大娘回来烧呢!”
“天太冷,都感冒了。您和我爷(父亲)跟二弟一家过年吧!”
“那好吧,你们年后回来。”
农历腊月二十九晚上8时许,犹豫再三的林夕给母亲打了这样一个电话。他不能说,是因为害怕疫情不回去的。
接着,林夕又给离北城50公里外的妹妹打个电话,说了不回老家过年的事情。林夕说:“年后,回老家喝喜酒,小五和多米不愿回,我开车接你,一起走。”妹妹说:“好的。”
妹妹早年嫁到北城湖村后,一直跟公婆住在一起。从出嫁那年起,从没回娘家过年,都是在年初几回去看望爹娘。林夕知道,妹妹不是不想回娘家过年,只是因为婆家老人在,就要守着老规矩。
这个新年,林夕的母亲84岁了,父亲也82岁了,都是耄耋老人。林夕的父亲在20年前做过脑膜瘤切除手术,有些偏瘫,好在吃饭、穿衣,甚至上厕所能自理。母亲身体好些,做饭、洗衣都行,还能打理门前的小菜园。
二弟是小学教师,家就在父母住的房子前面,学校也不远,两里地的样子。二弟的两个儿子大学毕业后都在外地工作,在省城买了房子。大儿子九月,结婚后先有个女儿,三四周岁了,在上幼儿园。年前,九月又添了儿子,起名“贝贝”。九月原在省城一家公司工作,从事医药销售,后被单位派往杭城,负责那里的工作,没法顾家了。二弟媳妇在省城照顾孙辈,二弟一个人在家,就不单独烧饭了,经常买些菜回来,跟父母亲一起吃。这样,二弟在家,对老人有个照应,林夕就比较放心。林夕和妻子小五经常回去,有事无事三两个月回去一次,看看老人,也了却念想。
先前说过,今年要回老家过年的。林夕的老家在荆城西北的马村,距离林夕工作的北城有200多里。按照计划,等女儿多米从省城回来,大年三十上午,林夕携妻子、女儿开车回老家,跟老人和二弟一家过年,年后喝完二弟孙子满月酒再回北城。
年前,小五就买好了老人爱吃的糕点。腊月二十九下午,林夕到北城二马路的刘老二烧鸡店买了三个烧鸡,准备留下一个,带回老家两个。
计划赶不上变化。多米回来后,说什么也不愿回老家过年了。
多米说,你们看看,疫情有多严重,武汉都要封城了,你们不知道害怕吗?
多米说,老家那么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过年了,谁知道他们中有没有从湖北和武汉回来的?
多米说,要回,你俩回,我一个人在北城过年。
这时,多米已有感冒症状。头两天,她在省城的单位里参加春节联欢活动,在舞台上跳个独舞。她穿的跳舞衣服单薄,受凉了。多米从小喜欢舞蹈,课余时间跟舞蹈老师学跳舞,上高中后,课程紧了,舞也就不跳了。为了展现个人特长,多米单位组织迎新春联欢活动,她报了舞蹈节目,为此,作了好长时间的准备。
多米坚持不回,小五也有些身子不舒服,就对林夕说:“要不,你一个人回吧?!”
林夕有点生气,觉得多米小题大做,十几年前的“非典”那么严重,北城也没有发生一例。晚饭后,因为有所争执,林夕心里不舒服,关键是回,还是不回,犹豫不决。
林夕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做出决定,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给母亲拨通了电话……
二、过年
快过年了,家里啥菜都没准备。林夕看到小五天天不是擦地板、门窗,就是洗床单、被罩、窗帘;不是擦窗户玻璃,就是清理抽油烟机,忙得不亦乐乎,就没见她去菜市场买菜。林夕问她,她说:“我又没闲着。再说,回老家过年,准备年货干嘛?”林夕说:“冰箱里空空的,从老家回来也要吃呀!”
看小五无动于衷,林夕就利用中午时间,开车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回来,有羊肉、牛肉、鲫鱼,以及一些素菜,还买了一只老母鸡。这样,冰箱里总算有储备菜了。
大年三十上午,吃过早饭,9点钟的样子,林夕的心里又活动了,还想着回家陪老人过年的事呢!他说,开车回家就两个小时,吃过中午饭,下午回来也行呀?林夕的话,是说给小五和多米听的。
可是,娘俩没有一点反应,也可以说是置若罔闻,他感到无趣,就默默地拿起对联,对多米说:“你妈准备年饭,我们俩贴春联!”原本卧在沙发里的多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好嘞!”
正在忙碌的时候,小五的电话响了,是大姐打来的,请我们一家三口到饭店吃年饭。大姐和大姐夫在北城帮儿子儿媳带孩子,先前在饭店里订了年饭,说你们如果回老家就算了,如若不回,就一起过年三十。
其实,从武汉宣布封城开始,各种有关疫情信息就铺天盖地了。在大姐打电话之前,小五问,“要不然,中午不做饭了,跟大姐一家去饭店?”林夕和多米异口同声,“老家不回,饭店不去,就一家三口过年!”
接到大姐电话,小五先是犹豫一下,看到林夕在摆手,就跟大姐说,“不过去了,我们都感冒了,别再传染了。”“不来算了!”小五听出大姐生气了……
贴好春联,林夕就去帮着小五做菜,还有几张“福”字没贴,交给多米了。多米高高兴兴地把“福”字贴在屋里的门上、窗户上,甚至冰箱上。
一阵忙碌,饭菜准备好了,小五招呼:开饭!
看着自己烧的一桌子七八个菜,小五说:喝点酒吧?多米说:喝!林夕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晋裕”白酒。
这瓶酒是三年前林夕夫妻与两位朋友夫妻,六个人去平遥古城旅游时买的。当时,开了两辆小车,一路走,一路游玩,最后到了平遥古城。从北城出发时,车上带了酒。一天游玩,晚上住下后,吃晚饭时,就喝一瓶酒,六个人平均分。在平遥古城住处,有厂家卖酒,是清香型白酒,现场展示有酿酒程序。林夕他们就在从人家那里买酒,每家买了24瓶,一大箱子。其中,有一瓶是贴黄字标签的,是厂家配的陈年老酒,其他的是白字标签,存放时间较短。他们当场还装罐了几瓶无标签的,厂家建议放一放再喝。
回到北城后,有朋友小聚,林夕就带上一瓶两瓶。可是,那瓶陈年老酒一直没拿出来。今天过年,他才舍得取出,打开瓶盖,酒香扑鼻。
林夕取来酒杯,给小五和多米每人倒了一小杯,自己端起茶杯说:“你俩喝吧,我以茶代酒。”小五看着林夕说:“大过年的,喝一杯呗!”林夕说:“我说过戒酒的,真的不喝了!”林夕喝茶,看着娘俩喝酒喝得兴高采烈,也挺舒心的。
林夕酒量小,在酒桌上从不敢张狂,喝酒多是应付,更谈不上享受。有时被逼无奈,他就用一句话做挡箭牌:“酒桌装孬不算孬,离开酒桌一般高。”这样,人家也就不强劝了。下决心戒酒,也是因为酒场。一次,一位电视台美女主持请客,林夕被邀请参加,喝的是口子20年窖藏。席间,有两位老兄比较能喝,三劝两劝,林夕就喝多了。回到家,胃里翻江倒海,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人说,喝醉一次酒,就等于得一次急性肝炎,说明喝醉酒对身体的伤害严重。
过一段时间,林夕又参加一个酒场,喝多少酒,他也不清楚,肯定超过了酒量。回到家,倒是没有吐酒,第二天起床,半感觉右脸颊疼痛。上午,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走出医院,他想,可能是因为酒喝多了,一夜睡觉没有翻身的缘故?那天,小五跟影友出去游玩了,不在家。一个星期后,症状消失。
两次酒事,让林夕感觉后怕,决心戒酒,哪怕是过年也不喝了,哪怕是老婆孩子也不给面子了。
小五让林夕喝一杯,林夕不喝,她也就不劝了。林夕看着小五和多米推杯换盏,不亦乐乎,他就以茶代酒,也是乐哉乐哉的……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观赏央视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全国人民统一的“年夜饭”,节目豪华壮丽,精彩不断。
林夕感觉印象最深的,是那个临时加进去的节目,就是多位主持人的朗诵或道白,那些关于抗击新冠肺炎的内容……
三、喜宴
“取消了!取消了!”1月25日,大年初一上午11时许,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并不停瞅着手机的多米突然大声喊叫起来,“九月哥家的喜宴取消了!”
小五在忙着准备午饭,林夕坐在沙发上,跟多米一起观看央视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听到多米的喊声,林夕忙着翻看手机家庭微信群。九月在群里发:鉴于目前汉城肺炎特殊情况,特取消小儿“贝贝”的1月28日(年初四)满月酒,具体时间另行通知,望理解!后面是小五的跟帖:点赞的三个大拇指。接着是多米的回应:大家互相理解。她还提示:都注意安全,出门戴口罩。
看到这些,林夕的心释然了。关于二弟孙子的满月酒,林夕是这样打算的,不管疫情如何发展,只要二弟酒宴照办,小五和多米不回,他也要和妹妹一起回,这是亲情不能割舍的事情。
林夕知道,九月宣布推迟小儿满月酒,也是经过一番仔细斟酌的。你想啊,这是年前定的,要请厨师包桌准备。1月22日,九月在家庭群里发过“请柬”:兹定于1月28日(年初四)举办“贝贝”小朋友满月宴,希望大家到时候能够积极参与,多来捧场(武汉回来的就不要参加了)。谢谢!
林夕注意到括号里这句话,说明九月关注到了武汉疫情。
林夕翻看当时几天的家庭群,里面的“狂轰烂炸”可能也起到一定的“化学作用”。
比如,有人在群里发布新型肺炎疫情事实动态;有人发了某地取消大型活动通知;小五不知从哪里转发了一条幽默段子:
今年过年不串门,不串门呀不串门。
串门只串自家门,客厅门,卧室门,厕所门。
鼠年拜年不用跑,至爱亲朋网上聊。
武汉疫情重灾区,预防感染最重要。
公园商场不用逛,电视机前看报导。
一天到晚三件事,吃饭睡觉网上聊。
今年过个特色年,预祝大家新年好!
接着是几个乱七八糟表情符号,有笑脸、红包、“发”字、“福”字、小红花等等。
小五还转发了一条看似不近人情的一段话,或许就是终南山说的。这段话是这样的:钟南山院士说,必要时需要牺牲人情、交际和经济,所以不走亲访友,不要觉得人情浅薄,疫情面前人命第一,春节来年有,年年有!这个春节,不聚会,不道德绑架,会对别人最好的尊重。
林夕记得,在小五刚发这条信息时,他看了,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不是明显针对二弟家办喜宴的事吗?林夕对小五怒道:“不要太过分啊!”
其实,林夕无时不在关注武汉疫情和全国疫情的发展趋势,他也想提醒一下二弟和侄子九月,就是不知怎么说合适。直到1月25日,年初一上午9时许,林夕单独给二弟发个微信,先是转发一个带有终南山图片的“新年快乐”贺卡,上面有一段文字:终南山院士呼吁,解决疫情最快、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全中国人民在家隔离两周,这样对全国经济影响最小,对生命健康最有利。强烈建议,全中国人民都在家过春节,不要走亲访友。不是人情淡薄,是生命第一。待春暖花开之时,我们都可以走上街头,不用口罩,繁花与共。
接着,林夕写道:你家办喜宴,是不是有风险?你和九月考虑这个吗?
二弟没有回答林夕的问话。
两个小时后,上午11时许,家庭微信群里就传来了九月暂时取消年后“贝贝”满月酒的消息。
林夕赞叹:二弟和侄子九月都是明白人!
四、感冒
“37.3度,多米发烧了!”年初一下午3时许,多米觉得不舒服,小五找出体温计,放在了多米的腋下,几分钟过后,拿出来一看,体温有点“超标”。
37.3度,能算发烧吗?林夕认为,年前,多米在单位表演节目,肯定是受凉了,感冒了。
三年前的春节,林夕搬新家,按照风俗,新房第一个春节是不兴空房的,他们一家就没回老家过年。大年三十中午,林夕拿出一瓶口子六年窖,对小五和多米说:“今天,我们三个人把这瓶酒喝完。”其实,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不胜酒力的。当天,多米有点不舒服,要吃感冒药。林夕说:“大过年的,吃什么药呀?”多米就没有吃药,中午还喝了点白酒,谁知,晚上就发烧了。这次情况和上次差不多,林夕就没有太在意。
小五原是学医的,跟林夕结婚后,两地分居几年,因为没有特殊关系,后来朋友帮忙,调到北城,没能进一心向往的医院,而是进了一家地方企业,后来企业破产重组,小五在40岁的时候被“政策性退休”了,回到家里相夫教女。林夕在大型国有企业上班,工资比较有保障,日子还能过得去。
小五当过医生,比较心细,打电话给她的闺蜜红艳,说多米发烧的事情。红艳是市里医院医生,她对小五说,现在疫情闹得厉害,发热门诊人满为患。孩子肯定是感冒了,到药店买点退烧药、治感冒药和消炎药就行了。她叮嘱,买阿奇霉素和感冒药配着吃,效果比较好。林夕一家三口,也是又顾虑,讳疾忌医,更怕原本没事,去了发热门诊,真被传染上疫病。
小五没有耽搁,到小区外“养生堂”药店买了一大兜中药、西药,有感冒灵颗粒、莲花清瘟胶囊、四季抗病毒合剂、头孢胶囊,药店里没有阿奇霉素,就听从药店人员建议,买了克拉霉素,还有退烧药。乱七八糟买了这么多药回来,她没有让多米都吃,只是让她吃了退烧药、感冒药和头孢氨苄胶囊。
多米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傍晚烧退了,晚上正常吃了饭。饭桌上,林夕开玩笑说:“多米,你该不是被疫情吓的吧?人受到惊吓,也会发烧的。”多米“嘿嘿”笑了:“爸,你别说,我真害怕呢!看手机信息,好恐怖,我真是怂了,我怕死呀!以后,爸、妈别叫我多米了,叫我怂米吧!”
林夕说:“怎么这么胆小呢?17年前,‘非典’闹得那么厉害,北京也封城了,北城距离北京远,也做了大量的防范工作,我还参加了新闻报道组,到定点医院采访呢,只是北城没有一例患者罢了。”这里交代一下,林夕在宣传部门工作,兼着省里一家企业报驻站记者职务。
第二天,1月26日,年初二,多米没有发烧,后来也一直没有发烧,只是有些咳嗽,偶尔心慌。她查看几种药的说明书,发现感冒灵里有心悸等不良反应。小五也发现了问题,就不让吃了,换了莲花清瘟胶囊。后来几天,多米坚持吃药,身体比较平静,没有发烧,只是偶尔咳嗽。
其实,从年二十九晚上开始,林夕也一直不舒服,开始身子有些酸懒,有点鼻塞,没有发烧,也不咳嗽,量体温,都在36.5度左右。
林夕知道,自己也是感冒了。他原本准备第二天回老家过年。腊月二十九下午,开车去买烧鸡,他知道店门前没有停车位置,就把车停在500米远的停车场了。然后走到烧鸡店,拎着三只烧鸡,再走回到停车的地方。路上,林夕出了一身汗,就把羽绒衣扣子解开了。这样,感觉就凉汗了。
小五买的药多,林夕没有发烧,也开始吃了。他吃了莲花清瘟胶囊、四季抗病毒合剂,后来几天,还吃了阿莫西林胶囊。林夕的身子不再有酸痛的感觉,饭量跟平时差不多。可是,他还是有感冒症状,嗓子疼痛,有痰,时而伴有咳嗽。
林夕一直属于亚健康身体,每年都有几次感冒。平时,朋友聚餐,他说,感冒了,不能喝酒。有人就说,一到酒场,你就感冒,你老先生哪天能不感冒呢?
林夕觉得这次感冒跟过去的不一样,一是不发烧;二是时间较长。关键是,林夕的感冒和女儿多米的状况比较接近。
小五只是一两天身子不舒服,也没有吃药,就好了。林夕认为,可能是流感,小五身体好,抵抗力强,就没事。春节后几天,中午或晚上吃饭,看着桌上的菜肴,小五笑嘻嘻地说:“我想喝点酒!”林夕和多米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想喝就喝呗!小五就把年三十中午开的那瓶酒,从橱柜里拿出来,自斟自饮起来。
吃罢饭,收拾饭桌,林夕准备把酒瓶放回橱柜,小五说:“别收了,放桌上吧。”林夕看看小五,小五脸上红扑扑的,想想也是,反正她要喝的。没几天,一瓶酒见底了,就又开了一瓶……
小五对林夕和多米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感冒吗?酒能治病呀!”林夕和多米听了,只能“呵呵!”
好多天后,林夕和多米的症状虽然有所减轻,却一直没有痊愈。
难道也是得了……
五、恐惧
疫情的发展,信息的传播有点乱,开始说,没有人传人的现象。又说,没有明显人传人的现象。武汉大会照开,万家宴照办。央视说,有人在造谣,已被查处。1月20日,武汉卫健委坚称,没有发现人传人的证据。可是,就在当天,钟南山院士说,武汉疫情存在人传人现象。武汉病人在不断增加,已有多名医生被传染。当日,国务院召开常务会议,明确为乙类传染病,按甲类管理。1月23日晚10时,武汉封城。
封城前夕,一千多万人口城市,已有几百万人离开武汉,奔向全国各地,喜迎新年。与此同时,除了“风暴眼”中的武汉和湖北,疫情已如“天女散花”,遍布全国,“确诊”“疑似”患者曾几何式增长。连17年前“非典”不曾“光顾”的北城,也有了确诊病人,并传染数人,有位患者还被人肉搜索,在抖音、微信中发散,观者恶语连珠,不堪入目。
一时间,如乌云笼罩,江河呜咽。
一时间,全国各地疫情信息蜂拥而至。
封城、封路、闭市。
封村庄、封居民小区。
量体温,戴口罩。
武汉各医院床位紧张,大量病人无法住院,病人告急。
医院告急,病床告急,医护人员告急,医用防护用品告急。
领导决定,模仿“非典”时期,紧急建设武汉“小汤山”。在全国人民监工下,建设者夜以继日,10天时间,先后建成“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开始收治重症患者。这让一些重症患者有了生的希望,每天急切关注的人们,在心理上也有了安慰。
一支支地方和军队的医护人员队伍奔向武汉,奔向湖北。
扩容,还要扩容,征集各种场所,建设方舱医院,大量收住轻症患者,防止向重症转移。
国家领导人亲自出谋划策,特殊时期,采取特殊办法,就像开展扶贫攻坚一样,采取对口包保方式,支援湖北。19个省抽条精干医务人员,对口支援湖北省除武汉外16个市州及县级市,全力抗击疫情,救治病人,坚决打赢疫情防控总体战阻击战。
一个个信息,如一个个炮弹,轰击人们的心脏。
每天的“疫情”通报,成了阅读量最大的新闻。
“吹哨者”李文亮,活力无限的优秀医生走了;演员常凯,父母,姐姐,一家四口,遭遇“灭门之灾”;有人在微信群里发布:诗人游子雪松辞世,愿天堂里没有漂泊,没有新冠病毒;又有医生被感染,倒在了岗位上,没再能站起来;又有医院院长被感染,没能走出重症监护室,牺牲了……
新冠病毒太毒了,竟能传染医生护士,害死白衣天使。这样的信息,在世间传播,带给人们的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接触传染、泡沫传染、气溶传染;家人传人,同事传染,聚餐传人;喷药杀毒,回家洗手;不能用手抠鼻,不能摸嘴、揉眼;电梯里摆放纸张,甚至牙签,避免触摸按键;专家们一遍遍的讲解注意事项,回答人们的提问;咳嗽时,要用手臂遮挡,避免唾沫接触皮肤。在外面走路,鞋底上会不会粘上病毒?这些细致入微的预防措施,也给人们增加了恐惧。
政府号召大家待在屋里,不出门,不乱串,不添乱,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各家关门闭户,除了采购家用必需品,或扔掉集聚的生活垃圾,不再下楼。即使采买,家人之间也多有推让之意,小心翼翼,怕到超市人多地方被病毒感染。为阻击疫情,人们出小区,要出示“通行证”。进入超市前,有人把门,测试体温;进入小区,也要测量。出门必须戴好口罩,这是规定,谁都不得做另类。
在林夕家里,有一套严格程序。林夕出门前,小五亲自给他戴好口罩,鼻梁和鼻翼部位用手压实,给戴上一次性手套。买菜回来,进门时,小五也是“如临大敌”,鞋子脱在门外,然后用熨斗蒸汽对着林夕上下身进行高温消毒。外衣脱下,要挂在阳台衣架上,再把鞋子拎进来,扔在阳台,打开窗户通风。眼镜、手机、钥匙要用酒精擦拭一遍,才能放在茶几上。这事还没完,小五和多米会一起催促,到卫生间洗浴,换上新衣才算完事。
对于这些,林夕不能违拗。因为,在家里,他看到小五和多米的高度紧张和惧怕,不止一次地说过,对于疫情,要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小五的“过度防卫”,你能说不是一种战术?
还有一种恐惧,就是自我怀疑。多米吃了好几天药了,感冒症状没有明显好转,鼻塞,偶尔咳嗽。林夕也吃了抗病毒的感冒药,状况好些,也还时有咳嗽。
有信息说,呈现阳性的疑似患者,没有发烧等明显症状。
林夕开始怀疑,他和多米是不是也被传染了。小五肯定没有问题。春节前,她没有离开过北城。多米是从省城回来的,还有单位聚会聚餐。林夕呢,春节前几天,曾与文友华生和马宇前往蚌城,参加一个散文作家年会,中午有聚餐。下午华生工作忙,回了北城,林夕拽着马宇,又到荆城,与家乡文友相见,晚上聚餐后,在金禹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两人登荆山游览,后又越过淮河,爬上涂山,拜谒禹王宫,观赏启母石。林夕约见同学,中午安排有酒宴。林夕开车,没有喝酒。马宇酒量好,两天三顿,顿顿没少喝。午饭后,两人回了北城。
回想起来,此时,武汉疫情已经十分严重,只是信息没有广而告之。谁能知道,在那两天的酒宴上,有无与武汉或湖北有瓜葛的人呢?还有,买烧鸡的时候,除了女老板和两位店员,还有两位食客。当时,老板对一位老者说,您住得近,明天上午来买,中午过年吃新鲜的,不是更好吗!老者同意,走了。这些人中,有病毒携带者吗?
那些天,多米跟父亲一样,心里在打鼓,每天盯着手机工作群,来看有没有同事被“确诊”,如有,自己可能就是那种疾病了。
林夕呢,也在时刻关注着远方的信息,看看在蚌城、荆城里的“确诊”患者或“疑似”人群里,有没有提到居住的宾馆和两天的聚餐酒店,若有,自己就是被传染者。他还关注着烧鸡店的信息,老板、店员、购买烧鸡者中有无感人者。
万幸的是,林夕和多米的关注,没有一个能牵扯到的线索。这就说明,他们父女没有接触过“新冠肺炎患者”,身体有恙,就是感冒。
可是,林夕不能完全放心。多米单位催促她回省城,按规定要自我隔离几天,才能允许上班。可是,她仍在咳嗽,好像吃进肚子里的药,就像每天吃进去的饭菜,没有什么疗效。
不行,得去医院。林夕想。同时,把去医院的事,说给小五和多米听。
多米除了一次37.3度低烧,后来体温正常。去医院,心里也忌讳发烧门诊。林夕打通好友亚力电话。亚力是外科医生,正好值班。林夕简单说了多米的情况。亚力建议,到医院拍个胸片。林夕也是这样想的。他认为,如果多米的胸片有问题,自己可能也有问题,下一步的事情再说。
下午,林夕开车,带着多米,到了医院。胸片出来后,亚力看看片子,扫一眼放射科医生诊断,说,没问题!林夕说,可是,她的咳嗽一直不好呢?亚力说,我给内科主任打个电话,找他看看。林夕和多米乘电梯到住院部11楼,见了内科主任。内科主任看看片子,问问病情,说,光看胸片说明不了问题,做个CT检查,看得更清晰些,再验一下血,做个支原体抗体检查。
半小时后,CT胸片出来了,没问题。血液的几项检查,没问题。只是支原体抗体检查报告单,要等到第二天下午3点才能出来。
CT检查结果,说明多米的肺部没有病灶,就没有怀疑的“新冠肺炎”。多米的肺部没有问题,林夕凭感觉,自己的肺部也就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亚力看到支原体抗体检查报告,给林夕打来电话,说指标高,呈阳性,还需要内科医生看看。
人都在家里呆着,街面上空荡荡的,疫情还是很严重,没有向好的方向转变迹象。小区门岗管得更严格了。原则上,一张“路条”,只能出去一人。政府还有文件规定,出门开车,一车一人。
接到亚力电话后,多米自己开车去了医院。在亚力办公室,内科医生说,是上呼吸道感染。他给开了阿奇霉素和止咳糖浆,让多米吃几天看看。
一周后,多米的身体好了许多。
林夕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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