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取舍

最近一段日子，忙的跟陀螺似的，鲜少端详这小院的花花草草。

今日午饭后，端了两大盆衣物，坐在阴凉处搓洗。

对面便是小花池。池内有一丛竹子，两三棵丝瓜。古语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今日有＂丝瓜近竹顺杆爬＂，密密麻麻的瓜蔓缠绕在竹子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竹子？哪里是瓜蔓？只见昔日挺拔的竹子，被瓜蔓牵扯的已经弯了腰，一副累极的样子。看了，惹人心疼。

竹子下是初春时种的步步高花。整个夏季，步步高疯狂的拔节，每一个节上都有花开。花开繁多，却朵朵不同，红色的，黄色的，粉色的，绿色的。同一个色系，颜色近似，却又深浅不同，鲜有重色的。花瓣也不同，有多层的，也有单层的。不太忙碌的日子，清晨，抑或黄昏，喜欢在池前驻足，看哪一枝上又多了花苞，哪一朵即将绽开，哪一朵花色相近，哪一朵又即将凋零。这些花虽不名贵，却在这个夏季成为小院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步步高又名百日草，顾名思义，花期大约百日左右，屈指算来，从花开到现在，已到花谢期。花盘越来越小，叶子也开始打卷。往日亭亭玉立的枝干，开始匍匐在一起，当初的美景已不复存在。像美人迟暮，憔悴可见。看了，让人唏嘘。

一边手不停的搓洗，一边看着对面的花花草草。突然听到头顶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几只鸟儿飞来，有的落在墙头，有的落在晾衣绳上，有一只，鸣叫一声，飞进竹叶里，不见了身影。另有一只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低头啄着什么，可惜地上空无一物，并没见它啄起什么。于是，起身，抓了一把米，撒在一个托盘里，放在了楼梯上。后来忙起来，忘记去看盘子里的米吃掉没有。

竹随风动，鸟儿啁啾，这一刻，小小的院子，竟有了田园之意。有花有草有鸟，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早秋的况味清晰可见。此时，浑忘往日里因风起尘时，对小院的嫌弃，单单念起这小院的好来。

黄昏时，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脚迈进院子，看到丝瓜蔓上有几枚枯黄的叶子，夹杂在一池翠绿中，犹如满头乌发中几缕银丝一样，格外刺眼。再看到低头弯腰，犹如驼背一样，不堪重负的竹子，突然萌生了除瓜蔓而后快的念头。

意念一起，触手即到，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将丝瓜蔓连根拔起，将缠绕在竹子上的瓜蔓一段段剪掉。在这一通摧枯拉朽的操作中，一只鸟儿始终站在屋檐，冲着花池不断鸣叫。不明何意。直到瓜蔓快除完时才发现，原来竹子中间有一个鸟窝，掩映在稠密的竹叶中，很难发现。想必是这鸟儿的家吧！看到有人危及它的家园，因为担心，故而鸣叫。想来之前那只飞入竹子的鸟儿倏忽不见的原因，原来是这里有一个鸟窝。枉我这小院的主人，每天清晨被鸟声叫醒，却不知鸟已在小院落户筑巢。

看到鸟窝，放缓了动作，轻轻的把缠绕在鸟窝附近竹子上的瓜蔓一点一点解下来，免得毁坏了鸟窝。

瓜蔓去掉，竹梢自然挺起。像一个弯腰太久的人，终于卸下负荷，挺起了脊梁。风一吹，竹叶摇曳，似乎能听到它说，呵！好舒服，让我叉会儿腰。

那只鸟儿已经飞走了，此刻，我倒担心，那只鸟儿还会回来吗？它一定要回来看看，竹子还在，它的家还在。

看着神清气爽的竹子，看着一地狼藉的瓜蔓，突然想，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眼看着秋风一凉，就开始结瓜了，却在即将收获的季节，毁之一旦。然而再想，丝瓜可养胃，竹丛可养心。两者冲突时，在养胃，和养心之间，始终倾向于后者。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对竹子的喜欢，和喜欢荷一样，是嵌于骨，刻于心的，因此要忍痛割爱，还原虚心竹与低头叶的本真。

如此看，小院取舍与其说是一时冲动，不如说是，所有看似的冲动，都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