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7dba03f418bde4f5e89ddd0c7988_副本.jpg在部队有的战友虽然很短暂但却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就像这位俞正法班长,既不是我的班长,在一个连队也只有短短半年,但却因为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

       那年新兵连结束后,我意外被分配到在部队农场轮值的连队,成了一名种田的庄稼兵,当我们要开始种早稻的时候,望着灌满了水的稻田、心里直发慌。

      班长知道我是城市兵,不会干农活,就安排我负责到秧田里拔秧和运送到田埂,这已经算对我们的照顾了。

      来到秧苗田边,负责拔秧的正是三班长俞正法,我来到秧田边向他报到,俞班长无奈地笑笑说:“这下好玩了,我这里成了难民收容所了。”

       我一看愣住了,原来各班都把像我这样不会干农活的城市兵送到这里,难怪俞班长会这样说,我长叹一口气说:“三班长你要是不要我也没关系,我回营房去喂猪总行了吧。”

      俞班长呵呵一笑说:“臭小子,我说过不要你了吗?谁让咱俩是上海老乡呢,赶紧脱鞋下地。”

      我望着刚才还有些严肃的俞班长,心里放松了许多,对着他敬了一个礼道:“是,谢谢班长。”俞班长挥挥手说:“开始干活!”

       当我正要脱鞋时,原本一直阴沉沉的老天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我穿好雨衣尝试着把脚放到水田里,一咬牙嘚嘚瑟瑟下到水里。

      俞班长身穿雨衣站在秧田中眯着眼睛对我们大声说:“每人到帐篷里拿一个小凳子,一字排开坐到凳子上,快去!”

      我们每人一个小凳子把凳子放好后,俞班长蹲下身子左右手熟练地拔着秧苗说:“记住,手尽量靠下端根部,贴近泥土,要连根轻轻拔,不能图快揪住上面的嫩叶拔,那样的秧苗能种活吗?”

       当我们坐在小凳子上按要求拔秧时,只见俞班长却蹲在地上快速地拔秧,我不解地问:“班长,你让我们坐凳子,自己为什么不坐?”

      俞班长头也不抬说:“那是为了照顾你们这些没有干过农活的新兵,蹲时间长了腿麻木的,我不需要这玩意,碍事。”我们所有新兵都沉默了,低头拔秧。

      每拔完一大把就用绳子将根部扎紧后,放到身后,然后继续向前拔秧。不一会身后捆扎好的秧苗已经七零八落地到处散落在秧田里。俞班长起身环顾四周在寻找什么,我忙起身问:“班长,需要干什么?让我去。”

       俞班长打量了一下我说:“我需要有人将田里的秧苗集中起来,用箩筐挑到水稻田去,你行吗?”

       我挺起胸脯说:“让我试试吧,大不了摔几个嘴啃泥。”

       俞班长露出满意的神色说:“好小子,身上有股劲头,我喜欢,你去吧,小心别真摔跟头。”

       我对俞班长调皮地一吐舌头,蹚水走在秧田里,去收集那些已经捆扎好的秧苗,小心摆放到岸边的箩筐里,又折返到秧田里收集秧苗,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箩筐满了,我还贪心地去拿秧苗,俞班长一间忙说:“嗨嗨,楞小子,少装点,下雨天田间小道湿滑,重了很容易滑到,还会影响到秧苗质量。”

       我一听觉得有理,就把箩筐里的秧苗拿掉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弯腰挑起担子,咦,好像还行,不重嘛。于是我光着脚板,侧着身子一步一个脚印向前挪动,脚丫使劲抓进泥泞的淤泥里,保持前后箩筐的平衡。终于我来到了连队大部队的水稻田边,我放下担子将手卷起喇叭状大声喊道:“报告,我送秧苗来了。”

       战友们直起身在望着我,我的班长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舒心地笑了。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大好,哼着小调一路欢歌,想到班长说的要快去快回,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到秧田了,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一头栽倒在秧田的水里。

       俞班长一见忙三步并作两步赶来将我一把揪起来,我满脸都是泥浆,眼睛也睁不开,俞班长让我蹲下用水清洗眼睛,递过自己腰间别着的毛巾让我擦擦干净。

      身后那些幸灾乐祸的战友一见我果然摔了了嘴吭泥,一个个乐的开了怀:“怎样啊,这泥泥巴的味道不错吧,一会接着啃。”

       俞班长忽然发火了:“都给我闭嘴,你们谁再啰嗦给我滚回去。”

现场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没有人再敢吭声。俞班长指着几名战士说:“你们几个别拔秧了,和小黄一起去送秧苗,前面要跟不上了,动作快!”

       我和几名战士装好秧苗后刚要走,俞班长对我说:“你负责运送秧苗的队伍。”我感激地对俞班长说:“是!,坚决服从命令。”,说完对几名挑秧战士说:“我们走,跟在我后面,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我显然老练多了,步伐也快许多,我总结出风雨大的时候,人走在狭窄的乡间田埂上,挑着箩筐要尽量把担子前后呈一字行,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风的阻力,而假如横着挑担的话非常容易被风吹的七歪八歪,最终导致人仰马翻。我边走边对身后的战友大声说:“像我这样走。”战友们纷纷学着我的样子挑担,果然好很多。

       可以说,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干农活,也是这位来自上海的班长帮助我战胜了自我,我始终深刻地记得这位憨厚的老班长,后来随着我调离而失去了联系,然而我却非常想念他。我把这段难忘的经历写进了我的军旅回忆录《海风吹拂》里,期待再次见到他。

       终于去年底的一天,当年我们的一排长朱楚良、司务长王俊良等一批老战友邀请我一起去崇明横沙岛看望当年连队的拖拉机手孙雪昌,我当即向孙班长提起希望见到俞正法班长,孙班长嘿嘿笑着说:“你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四十多年了竟然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老兵。”说完当即拨通了俞班长的手机,当我听到俞班长声音时,激动地说:“俞班长你好,还记得当年跟你学拔秧的那个上海兵小黄吗?”

       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忘记我:“记得啊,脑子很灵活的,是你吗?”

我有些语塞地说:“是我,是我,我是黄爱民。我想你四十多年了,一会好好聊聊。”

      中午我终于在阔别四十一年之久又一次见到了这位当年手把手教我干农活的老班长,我恭恭敬敬地向俞班长敬军礼,俞班长乐呵呵地回敬军礼后一把握着了我的手使劲地晃动着说:“我听雪昌说了,你进步很大,早已经是县处级领导干部了,你才是我们战友的骄傲。”

      恍然间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孙雪昌和俞正法、杜永兴三位当年比我军龄早两年的老班长对我投去赞许的目光,我起身倒满酒恭敬地敬三位老班长酒,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了,实在是非常难得。

       正法班长:当年是你手把手教我干农活,你那严厉中更有温情的兄长风范是我永远留恋的风景。都说人在最低谷时给予我帮助细小却无限,必将在心底里永存,敬礼,我的老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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