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于我,接触的较晚。

  金融系统工作多年,整日里为任务求东求西,繁忙与压力,无缘网络神奇。直到有一天,身体出现异常,每日里低烧无力,四处就医不明原因;后经朋友引见,在邢台一家小诊所查出病源,左肾处长有异物。在人民医院会诊时,大夫叹息:这么年轻,青春刚刚走过。医生的摇头间,我竟是有了无畏与释然的情怀。

  恰逢银行减员增效,出台“买断”新政;几乎无任何思索,与单位签下协议,拿着买断的五万元离开了工作17年的单位,自此再无瓜葛。

  那一年,是2006年9月27号。

  次日,我住进了邢台市人民医院。三日后,由北京301医院过来的知名专家主刀,做了左肾部分切除手术。术后,在家休养,定期复查。从忙碌到闲散,生活瞬间转换,有些不适应。大量的时间,让我转移到对电脑的关注,家中“闲置”的台机,成为“新宠”。浏览最多的是新闻和财经,偶尔玩玩小游戏。这样的日子依然填不满时间,我开始在空间写日记。日常的琐琐碎碎,大事小情,用文字记录下来,作为一种光阴留存,不讲究任何匠心。我时常想,这样的文字是沾着光阴的清露,是带着香气的。它作为一种倾诉,展示,保存,创造与精神需求,完全是一种个体思想的发散,简单、纯粹、自由自在。

  至于网络写作,从无意识。十年的网路历程,十年的人世体察,经了许多人事,明白些许道理;其间的故事,也如珍珠撒落,光亮圆润;又似春天诗歌,透着生命的纯度。虚拟中的真实,相对与现实,更显人心偎贴。细细想来,那些网事,在人世流转间,灯盏烁烁。温暖而美好,提醒而自觉。


  论坛


  接触论坛,缘于一位空间友的引领。那是一家惨淡经营的坛子,五花八门,却又门庭冷落。这位空间友的帖子,甚是“寒酸”,几乎没什么人气。单纯的成语接龙,索然无味,提不起我的兴致。就像秋天的落叶,带着自然而落的暮气,毫无生机;在春天出生的我,土地的萌动,枝头的嫩芽,天空的雷鸣,更能拨动心弦,月牙深处是故乡。

  网络的扩张性在于每个ID后面的不受约束及大无畏。自作主张,在他的帖子下修改了玩法,加大了难度,以接上的成语藏头,吟诗一首。并以“约定俗成”起始示范,“约之以理肃民风,定理成规法可行;俗念全消立奇志,成就宏业为国兴。”空间友倒也给面,以尾字“成”为首,接了“成年累月”;我又接了“月白风清”,“月光皎洁照西楼,白发无意觅封侯;风吹竹影落窗台,清贫无为乐悠悠。”几位空间友也赶来助兴,积极参与。帖子逐渐有人看过来,多是起哄看热闹的。热闹足了,胆就肥了。参与者多起来,乃至有些不是成语的也胡乱接龙。大家玩的是兴致,也就无所谓规范与否。“微不足道”“说一不二”“好事多磨”等等,皆是我接过的成语,至今依然记得。

  热闹了,事就来了。有些声音不正常了,出现了低俗与媚骨,攻击性也浮出水面。我以最后一个成语“好事多磨”结束了这个游戏。“ 好雨知时江南春,事事如意且顺心;多情秋风携君手,磨砺寒雪腊梅新。”

  重新开了一个新帖“故事接龙”。即兴编故事。也许,这个游戏是开启我网络写作的一个信号;我与几个空间友编的接龙段子,皆是即兴发挥,天马行空,思维随意扩张,且趣味性强,再次引来人群围观;那个论坛渐渐有了生气。我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一段又一段的编着搞笑而抨击世事人心的小段子。

  在那个论坛,我以一个男性剑客的嚣张跋扈姿态漂浮着。除了几个空间友,没有人知道我是“女流”之辈。虚拟的世界,带着面具的自然人,裸露着真实的灵魂。我想,人们迷恋网络,除了其广博的涵盖面,包容性,就是灵魂的自由驰骋吧。现实中被约束的行为主张,虚拟世界里可以随意排放,对与错,真与假,人们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与指责。

  与论坛同时存在的,还有QQ聊天室。我从未进入过,只是知道有这种“网络工具”的存在。

  一个人以真实的性情行走时,身边聚集的也应了真实。我的单纯与莽撞,憨直与滑稽,赢得一位坛友的欣赏与认同。信任是基石,他吐露了埋藏的秘密以及隐晦的个人遭际;我隐隐感到,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受苦的。

  他是不自由的人,却有着自由的灵魂和超拔的精神。面对命运的无常,无妄的“牢狱之灾”,没有向生活妥协,以包容心爱着这个世界。他本是一名优秀的匠师,业内小有知名度,写的一手好字。在不知情的境况下,热情帮了同学一个忙,酿下祸端,命运陡转。从青年才俊到一无所有,经历了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

  也许,经历上有那么一个交汇点,我理解那种来自魂灵深处的无时间无止境的割裂感。我们都是被“爱情”背叛的人。不同的是,他的境遇比我悲惨。

  我问他,心中怨恨吗?他说,不恨。无法证明自己清白。

  一个自觉自律的人,哪怕处于人生低谷,也会发出剔透的光亮。他就属于这样一种人。

  说不清出于何种心理,我坐上长途大巴,一个人去省城看他。他眉间有深深的皱痕,是苦难岁月留下的纹路,整个人干净挺拔,透着不凡的气质。我没有想到,在人类鄙视的角落,会有如此精神明亮的人。简短的会面,他始终微笑着。他托我帮他照顾一下儿子,交给我一个资金账号,上面有两万元。那是他的全部资产。

  我没有接那个账号。之后的日子里,与他儿子保持着联系。孩子很懂事,称呼我小姑;日常或者节日会发来问候,告诉我家里的情况,爷爷奶奶的身体状况等。我在短信中与孩子交流,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放平心态,如何安抚老人与父亲等等;日子在信任、鼓励、平静中缓缓流逝。

  两年后,他重获自由。第一时间打电话于我,他说他正站在广场上,阳光很好。然后告诉我:五年时间,开创一个新天地。我丝毫不怀疑。正如他认定,我是天使一个道理。

  五年时间,足以置换天地。当初看似跨不过的槛儿,五年后回头看看,皆是笑谈。

  如我们预想的一样,三年的埋头钻研,足履实地,加上多年的不断探索,令他很快成为业内精英,重新站在云端。再后来,他成家,生子,幸福而美满。

  我们是彼此祝福的朋友,有着亲人般的友谊。

  我的生活再次倒退。LG的工程赔的血本无归。经济开始捉襟见肘。焦灼感也开始光顾。他在一次问候中知道我的境遇,很快寄来一批作品,要我拿去卖掉,安顿生活。我坚持以最低价格支付他工本费。在其帮助下,我渡过一段灰暗的日子,从夹缝中爬了出来。

  论坛留给我的,不是网聊的寡淡,不是文字的畅快,而是虚拟世界里人与人的真实,灵魂与灵魂的碰撞。

  在此期间,中国的股市发生了一轮波澜壮阔的大牛市行情,人们在不断质疑和逐渐疯狂中,上证指数飙升到六千点,创下中国股市的一个奇迹。以房地产为代表的支柱产业,汇同商品的大量出口,呈现出国内经济的虚繁荣。2006年始,2008年结束,成就了一批高产阶级,牺牲了一批中产阶层。有人重生,有人毁灭。

  这个阶段,网恋也开始萌芽,传统婚姻在知识层群体中被“打破,创新,组建”。我的一位中学同学,拿到大学副教授职称后,与外省一位高端人才陷入热恋,双双离异。抛弃了丈夫和一双儿女,成为娘家村庄的一件“桃色新闻”,热议不衰。乡民在指责和质疑中,间接知道了互联网。传统婚姻遭受网络冲击的“即成效应”首次在乡村田野吹过,在乡民心中打了一个旋儿。

  汶川地震,北京奥运,冰与火的交错悲欣,2008,我们在文字中哭过,笑过,记录过。


  博客


  2009年,我来到新浪,建立了自己的博客,依然写日记。犹如小学生作文,涂鸦着自己的喜怒哀乐。金铭斋、竹香榭士、静卧泥土、梅子、秀才、田根承、张广袖、心之陌、大海、快乐鼠尾草……她(他)们渐次走进了我的博园,留言,鼓励,亲切而热情,成为我开博之初的原始博友,也是网络写作的启蒙老师。相比她(他)们,我的文字是稚嫩的,粗糙的,流水式的。没有人嫌弃我文字的“幼儿”水平,相反,鼓励与指导时而有之。我也跟随来访脚印去她(他)们博客,读其文字,感其精华,思维随之开阔。

  我的日记出现错字了,他们指出来;有语病了,也指出来;次日发现没做修改,留言批评我;看到我依然没改时,他们很生气,发纸条于我:小月丫头,要认真写字呀!批评使人进步。我的倔脾气上来,发出一篇博文:我不会,怎么了?内容只有四句:你们说的都在理,丫头心里也服气,反复看了几十遍,平地起楼我不会!大家再过来时,哈哈一笑。“孺子不可教也,算了!”回头想想,有幸遇到几位良师益友,应是多大的福分啊,自己却顽皮的有点可耻。

  最初的那个阶段,博友不是太多,个个皆吾师。贵州的秀才是专门挑错字的,他说,知道小月不看重名利,但若能关注一下社会民生,你的文字会更有价值。兴许是我错别字太多,乃至后来广州的辛予老师寄来新华字典和成语词典。他是出版社的主编,大概见不得错别字吧。我如是想。还有竹香榭士,天津师范大学的校长,那时还在任。我称呼他“竹香大朋友”,他叫我“小月小朋友”,一老一小犹如爷孙俩,邮件你来我往。他是引导我思维向纵深发展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情绪垃圾桶”。

  曾经,有位空间友提醒我:新浪是整体水平最高的一个网站,那里的人都是精英,她是不敢来新浪开博的,去了网易。我并未在意,文字是写给自己的,是时光的重现与再生,是生活的见证与保留。我享受着自己的安静与快乐,在新浪扎下了根。

  一个偶然的回访,敲开了一扇滚烫的友谊之窗,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女人的聚集与欢乐,称之为《行走在文字中的女人》。说不清怎么回事,我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幸福田园”和我最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西,竹叶,微蓝,小鸟,孝萍,仙人掌,历历在目……几十个女人在博客聚集,无功利性的写作与纯粹的自乐,是新浪博客给予大家最好的赠与。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跟帖,回帖,说笑话逗乐,一群女人相互温暖,相互支持,从陌生到熟络,从隐秘到公开,心与心的靠近,让天涯不再是距离。无意中的倡议,书写《行走在文字中的女人》,让这种聚集实现了草根文学的“廉价值”,点燃了文字的盛焰;大家纷纷响应,当天出来好几篇,接下来每日都会有新篇;常常是这家刚踏入,那家就出炉,忙的是晕头转向,却乐此不疲。因了大家的参与,让女人的书写成为新浪的一个小浪潮;不止我们写,周围的人也在写,不止女人写,男人也在写;这种自发式的书写,让草根文化得以葱茏,掀起一个又一个高潮,乃至后来延展出《致热爱生活的女人》《那年,那……》,引起了大家高端的关注,并称其为“开创了女界草根精英的创举。”有留言鼓励的,有杂志约稿的,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纸条。

  我的第一篇“豆腐块”就是在“行走”之后与媒体见面的。淄博晨报的田根承院长,在齐鲁晚报以一个版面的空间刊登了我的评论文字,并赋上他的莲荷作品。随后,寄来了几份样报和他的一本新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意外和欢喜。也是那年春节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淄博吹来的风,还有“静卧泥土”姐姐,实名翟慎晔。淄博晚报的专栏作家,市中医院神经外科的护士长。我们长得很像,犹如亲姐妹,性格也合拍。慎晔姐姐寄来她主编的新书《护士心语》,这本书也成为后来陪伴病重的婆婆“每日一读”;还有张广袖,开会路过邢台,带给我几本书籍;没有见到我。留言:好好写字,你的底子不错。

  与此同时,我做了二次手术。长时间的玩博,时常令我感到腰疼。更为严重的,我发现自己语言开始迟钝,反应也不灵光。整日沉溺网络,基本与外界脱离,社会活动参加少了,接触的人群少了,语言交流少了,说话就不赶趟了。走在大街上,来往车辆的笛声会令我一激灵。我的这种反常,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患上“抑郁症”。我可以一周不下楼,最长的一次十天关在家里,完全不知外面的冷暖交替。我开始惶恐,家人也为我担忧。

  接下来,我关闭了博客评论,减轻了回复和走访的劳累。报名参加了当地的登山队,重新回到自然和现实人群之中。我的这种转变,让很多博友感到不解,“幸福田园”妹妹尤甚,她发来质疑,我没做解释。她对我的感情太深太亲,导致她一时冲动删除了自己的所有博文,做“消失状”。次日,姐妹们发纸条问我田园的博客怎么空了?我还纳闷,跑过去一看,果然连一根草叶也没剩下。当时,我也想到可能是因为我的“疏远”与“冷漠”产生了误会。天津的孝萍姐在纸条里说:“小月,去把田园找回来,她伤心了,你是她的偶像。”我至今后悔的是,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冷漠,热情不够,真诚不够,犯了一种无法原谅的错误,导致田园妹妹厌倦了博客,我们这个群体的口号也随之倒塌;“只要牛上天,黑夜也能变白天。”吹牛不打草稿的快乐成为一个时期无法抹灭的记忆,载入我的人生史册。

  一个人用情过深,会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一怒一笑。

  因为,我们都是小孩子。我们都有一颗初心。

  田园对我的亲近,并不是对我文字的崇拜,她的文字远在我之上。之所以和我亲,缘于我们一起对小鸟的救赎,对失意博友的送温暖,对世相的无情抨击,对新浪黑客的联手攻击。

  小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一个勤奋写博的孩子,正值青春年华,谈了几个对象,均不成功。家在乡村的父母,不断的唠叨与催促令她有些反叛,情绪低沉。田园是个热心的女子,知道小鸟的处境后,与我商量,帮助小鸟快乐起来。我两编笑话逗小鸟开心,并在博友中物色合适的男孩子,天真的想牵根红线给她。终是不得愿。

  阿海是我看中的第一个男孩子,就读于甘肃天水师范学院,人实诚,文笔也好。无奈两人没有眼缘,无功而返。阿海毕业后作为援疆志愿者,去了新疆一所学校任教,成为一名出色的教育工作者。

  小鸟郁郁寡欢,田园每日里发纸条给我:小鸟今天又沉寂了,怎么办啊?为逗她开心,我涂鸦了一篇《比武招亲》,希望她笑一笑。果然,小鸟兴奋起来,每天“锵锵锵”的来报到,并告诉我们“野百合也有春天”,她的爱情快来了。又一段时间后,小鸟突然宣布要结婚了。我们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忧;她的骨子里有一种文艺青年的小情怀,仓促的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一位外省男青年结婚,给我们一种不踏实的担心。除了祝福,似乎其他的语言都不合时宜。

  如我们担心的一般,婚后一个月,小鸟离婚了。

  她沮丧,我们也沮丧,为这个时代,为时代下的情感转盘,为婚姻中的责任操守。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是幸福的,也是无根的。互联网的兴起,观念的转变,意识的模糊,让人们兴奋而又沮丧,发现而又后退,激情迸发而又灰头土脸。

  追赶与弃旧中,人们创造着,牺牲着,清晰而混沌着。

  《行走在文字中的女人》,更像是一种唤醒,对友谊,对人生,对自我存在价值的唤醒。发生在这些女人身上的故事太多太多,落在博客里的故事太多太多。“你不识我,我不识你,你比我大,我比你大,你爱文字,我爱文字。”天南海北,因缘而聚,行走的岂止是文字。

  巧合的是,那一年,某省的高考作文题:行走。


  榕树下·雀之巢


  走进榕树下,出于一个天真的近乎荒唐的念头。

  博友心之陌姐姐,河南某中学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大眼睛,高挑身材。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丈夫能干,儿子活泼,有房有车,生活温馨富裕。命运之神总是在你毫无防备下突然转身。正值壮年的丈夫患上癌症,连续的手术,化疗,高昂的医疗费用,让这个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一下子陷入困境。公司卖了,私家车卖了,家里的积蓄空了,除了一个80平方的单元房容身之外,可以说仅凭陌姐每月的薪水和亲友的接济,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和丈夫的就医所需。

  陌姐一边工作,一边带着丈夫到处就医问诊,寻找偏方和治疗的有效方式。听说哪里治疗有奇效,她马上坐车去咨询。时间就在学校、医院、路上消耗着;陪着一起消耗的,还有经济的困顿和丈夫病情的逐渐沉重。现实的冷漠,往往表现在看不到希望下的不援助。能借的亲友都借了,钱再也借不出了。看着丈夫一天天消瘦下去,陌姐近乎崩溃。我感到她情绪的不正常,甚至心理的紊乱。我无力帮她。对于陷入经济绝境的人来说,除了金钱的接济,似乎安慰与关怀都显得苍白无力。

  活在世上的人,皆是疼痛着的,人们尝到的往往是自己的苦,品不到别人的痛。

  我试图联系当地的慈善机构,希望能够得到对她的救助。很遗憾,没有慈善机构愿意救助本地域之外的困难家庭。

  焦虑中,看到一位博友的文字中提到“榕树下”,知道是一家文学网站。打开首页,看到《全国网络小说大赛》进行中,一等奖奖金10万元。我突然就兴奋了,好像看到了希望。即刻给陌姐留言,告诉她咱俩去参赛吧,万一拿到大奖,姐夫就有救了!

  她马上响应:好!

  说干就干,随便扒拉了两口午饭,坐在电脑前就开始写了。什么是小说根本就不懂,完全一腔热血。好像那10万元就是为我们准备似的。也就半个多小时,近四千字的一个短篇《草儿青青》出炉了。注册,投稿,然后无比喜悦的等待着。

  次日,再次打开“榕树下”,发现我的《草儿青青》发表在首页,点击量已经两千多了。那时,并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属于优秀作品被推荐的。直到陌姐的投稿在两天后发出,沉在海底。我才明白,文海浩瀚,我是一尾幸运的鱼儿。

  后来的后来,当然是不可能领到那10万元的。一个近乎白痴的家伙,幻想着天上可以掉馅饼,好运砸在自己头上。

  一段时间后,陌姐离开了网络,在丈夫生死间撕裂着;我像个无依的流浪者,在博客和榕树下兜兜转转。

  游进雀之巢,想来,得缘一位名叫“垦荒者”的文友。她在文字下留言跟帖,引起我的关注;随后回访中,知道她是“雀之巢”社团的一名写手。除此之外,浏览了巢里的多篇文章,文采斐然,流光溢彩。我注意到“雀之巢”社团宗旨“以大散文为特色,以中年人为主体,兼容并蓄文学精华。”心有所动,随后几天里,跟读了一部分文章,注视了社团的几个群号。毫无羞涩感,我加了群号,并投稿“雀之巢”社团。那会儿,哪里知道“雀之巢”是树下第一社团,大牌云集,门槛高难。傻不拉几的撞了进去。

  我再次成为一尾幸运的鱼儿,稿子又被推荐首页。好像是有关“年”的征文,还得了三等奖,寄来一本文集《戊子记忆》和一个搪瓷缸。迫不及待翻阅了那本文集,也是在那时,明白了巢鸟的情怀:责任,担当,博爱,阔达。其中“动态童话”在序中写到:生活对于谁来说都非易事。在艰难之中,我们反复追寻的生命的意义,在于爱,在于我们彼此给予的温暖质朴的情谊,在于我们共通的疼痛与怜惜。

  的确,这句话深入我心,可以说不谋而合,毫无交集的星空下,达成情怀上的共识与认同。

  “让惊恐的人说话。让伤心的人哭。让人看星空,只要有。要看星空,会有。只要仰望......”

  在即时的现实中布置星空,是我一贯的习惯。与心灵需求的朋友一起布置星空,是我与人间的友好约定。

  我时不时的浮出水面,仰望星空,也微笑看看那些欢快的鸟儿,自由自在盘旋。我是一尾鱼儿,海水是我疆域。我与鸟儿的距离隔着一道“龙门”。我知道自己文字的稚嫩,也明白华丽热闹的文字打动不了平凡的我们。质朴的情怀和精神的明亮以及无畏的担当,才是引领与靠近的根源所在。

  我想,我在这里安家吧。搭个小窝,暖自己,也做鸟儿的伴。

  未及叼草衔泥,搭建小窝,也未及接受聘请,去一家私企就职,婆婆查出了“食道癌”,手术,化疗,输液......两年半的时间,往复在家与医院之间,伺候病重的婆婆,是我自娘胎里带来的教化家风。一日三餐,换洗衣物,唠嗑解闷,是我那两年的日常流程。LG姐弟四个,他排老小。事业上的挫败,生活上的误入歧途,让他在家人面前矮人一截;父子相看两生厌。作为他的妻子,我承担着身体与心理压迫的双重煎熬。

  人的劣根性在于无止境的贪欲和对下落中的填石。床前百日无孝子,老祖宗留下的都是从生活中积累而来的至理名言,我们家也应了这句民谚。

  婆婆手术初期,大家都很积极尽心,照顾婆婆很周到。随着时间的拉长,婆婆生活不能自理,逐渐有了怨气;大姑姐刚来一会儿,大姐夫电话随至跟来,催促回去,说是耽误生意。二姑姐家里那位从来不省心,总嫌沾光少,婆婆病重,家道中落,自是不肯光顾。二姑姐左右为难。哥嫂工作忙,轮到值班时常缺席。而我,似乎是个“闲人”,顺理成章成为大家的替补。

  生我者父母,育我者亲人,敦厚孝顺,与人为善,是我在娘家的祖训和熏染的家风。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两种背道而驰的观念,我在此氛围中,心安理得尽着本分,一个“闺女”的本分。直到婆婆两年后去世。

  伺候婆婆期间,我跌了一下,摔坏了左膝盖。那是临近年关的一个早晨,夜里刚下了一场冰雨,路面滑的站不稳脚。婆婆浮肿厉害,不好进食,再次送去医院输液。我在去医院的路上滑倒,摔碎了膝盖骨,做了一个小手术,休息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我完成了沙河登协交付我的任务,继年会副导演之后,策划元宵晚会。我写出了小品,三句半,和 剧本,再次拿到一等奖和最佳组织奖。

  卧床期间,揣摩台词,公公和大姑姐问我,给钱不? 不给。那你图个啥!精神之光。

  人可以贫困,精神不可以。

  这个阶段,我不断发出微弱的光亮,借助于博友的鼓励与关怀。天津的老眼镜和老春蚕夫妇二人,视我如同自己的女儿,三天两头打来电话,关怀备至。老叔对北京的柳叔说:“在我们这些博友中,小月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她坦率,实诚,乐观,聪慧,结识小月,给我们这些老气横秋之人带来一股神气,仙气。我们已经把她视为远方的女儿,她的一切我们都看作自家的事。”老婶对柳叔说:“我把小月当做自己的女儿,她让人三天不见,牵肠挂肚。”我跌倒那天,老叔心有感应,他打来电话,我正在手术中,没有接通;下午又打来,我麻药劲刚过;老叔说了很多很多,老婶又说了很多很多,具体说些什么,不甚清楚,只记得不断流泪。

  之后的日子里,老叔老婶在电话里陪我聊天,说东说西,转移我的注意力。夫妇俩的这种隔空疗法的确减轻了我的疼痛感。曾经对我这个沙河人带有偏见的老人,和我成了贴心贴肺的亲友。

  老叔对我的歧视,是因为他的初恋女友曾经作为知青在沙河褡裢下乡,病故。他鄙视这个地方,累及到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所有人。《行走在文字中的女人》让老叔对我刮目相看,从而转变态度。随着交往的深入,老叔对我,对沙河,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他这样说到:河南兰考有了焦裕禄,湖北望城有了雷锋,就成了人们向往的美城;因为小月在沙河,我对沙河的情感陡然转变,成为一种惦念,一种魂牵。

  在某种意义上,一个人可以改变一座城。

  几年来,我的耳边时时响起老叔老婶的声音:“月啊,几年后回头看,一切都不是问题!”“月啊,熬才是生活的法宝!”......

  虚拟和现实中,即便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也不会变成“美好的人间”,但至少,自己和他人,都会得到一些温暖。即使网络中浅薄的友情,也会在现实中有所体现。

  2012年,儿子在天津求学,我和LG去看望了老叔老婶,并在家中住了一夜。那个夜晚,我和老婶躺在一张床上,聊至深夜。

  一个人以真实出现,虚拟中的空便会填满,成为实实在在的友情,亲情。虚拟和现实就是这样互为转换。

  路过榕树,遇上雀之巢,不是巧合,是源自荒唐的幼稚,甚或厚颜无耻,却是埋下一颗种子,开启另一段缘分的前奏。天空和海域,鸟儿与鱼儿,就这样打了一个照面。缓缓的来,轻轻的走,记住的是一串名字:垦荒者,独上月楼,于湘,天山虹,天山鹰,燕nan飞,空中半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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