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二○一五年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日。我偶然知道有一个“旅大八一小学校友群”的存在,而且要举办建校60周年的校庆活动!急忙闯进互联网组成的世界,入群加号,猛然看见了那一个个久违的同学和老师的名字排列,就觉得是那样的亲切!我心的静海,忽然被激荡得环波扩涌,那座我曾经住宿、学习连续11年,以后常常在梦里出现过的八一校园,好像在召唤……

走,我们回去……

瞧,那不是我们慈祥的老红军莱玲校长吗?那不是冯书甫老师吗?那不是朱淑珍、于秀珍、柳桂兰、班锡生、高宝万老师吗?他们还是当年的样子呦,好像梦境一样显现在校门口,他们是在迎接我们这些部队的孩子,小手牵小手,走进八一校园,走进那梦境一般的花园……


校传达室的那部壁挂电话机

1964年下学期的一天,当爸爸牵手把我领进这座部队寄宿制小学时,清楚地记得当时院门牌子上写得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旅大八一小学”,见的领导也穿着军装。从那时起,小小的我,也有了参军一样的感觉,玩耍中绝不扮坏蛋,总是抢着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那座魂牵梦绕的八一校园,坐落在现在大连市沙河口区白山路、五四路、成仁街、新华街合围的区域内,院门朝东。

站在院门外的白山路大街上南望,远处,高高的南山主峰上,有一座神秘的残缺炮楼耸立,它成了我头脑中抹不掉的印象,老是幻想那里一定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而整个八一校园,则被红砖砌成的十字花格墙包围着。当年我们这些顽皮的男同学,经常偷偷踩着镂空的十字花格翻墙而入,没被老师发现,就觉得很刺激、很觉强大。

还记得吗?校园门口,有左右两座大大的门垛柱,和两座小小的门垛柱,组成了一个大门、两个小门。大家平常只能从右手小门出入。一进院子,正面纵深,是一堵高大的光荣榜墙,两侧是有冬青等矮灌木围成的大花园,花园间有弯曲石子小路。校园内所有大路两侧,全有高大的柳树、榆树排列,总能听到藏在其中的知了和鸟儿在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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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正面纵深,是一堵高大的光荣榜墙)

看见了吗,一进院门右面是红砖垒建的传达室。传达室内墙上,总还挂着那部老式电话机,是听筒与话筒分离的那种,还记得吗?它的电话号码永远是“41480”——我怎么也忘不了的数字!不知怎么,我一看到这部电话,就会联想到电影《列宁在十月》里的电话局。那部老式电话机,就是八一小学的标志物之一,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印象深刻的是,这座传达室的里间小屋,曾做过体育老师高宝万(高杰锋)的宿舍。


温情的学生宿舍楼和那排奇特的洗漱架  

走出传达室,沿校园路向右拐,看见的是一栋米黄色的三层楼,东西走向矗立,很有温情感。这是八一小学的一年级同学和二年级以上各班女同学宿舍。走进宿舍楼,先是左边的男女洗手间,再往前左手就是上楼的楼梯。右手正前方是好长的木质地板铺就的走廊。一走上去,就扑扑地响。长长的走廊右侧,一顺儿排列着木质洗漱架,黄色的。那木质架面是一个个圆形孔洞,是专门用来安放脸盆的,架子上也有专门放肥皂盒和牙缸的地方。一节一节的洗漱架全都一模一样,贴着走廊靠墙排开,非常整齐壮观,真有部队整齐划一的气派。

走廊的左边就是一间间学生宿舍。我们在一年级时,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在这里的一层。而二层和三层,就是二年级以上各班女生宿舍。男生升为二年级后,要迁到校园外北面专门的男生宿舍。我的同学李存杰,还记得他和我一年级时的床位是脚对脚挨着的。一年级下学期我刚从沙河口区中心小学转来就惹祸,把这里卫生间的小便池给踩掉了……

这座宿舍楼在文革取消寄宿制后,就改成了教学楼。当时我们一些调皮的男同学,发现了这楼有地下室的入口。我曾和同学探险似地拧开封门铁丝,潜入蛛网飘飞、幽暗阴森的地下室,学父辈侦察兵一样,摸索前进,直到找到了另一个小小的出口,就在礼堂前锅炉房对过儿。淘气的我们,还偷偷攀登上过这栋宿舍楼的顶台,哪顾得上什么危险,铆劲地耍闹,结果被学校黄叔叔(忘记了名字)堵住,押下楼来,列墙根站立,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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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中米黄色的学生宿舍楼)


记得吗,那棵大树那口井

从宿舍楼西门口出去,有颗树冠庞大的大树,大树旁有一眼水井,同学们每周都在井边排队打水清扫卫生。当然,一般来说,打水和抬水桶,都是我们男生干的活,也不凡有些“女汉纸”式的女生不服,与我们比试。

这眼母校井的井台、井架和辘轳,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它也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如果说八一小学是我们这些部队孩子成长中第一个心灵的原乡吧,那口校园的井,就是家乡的井。我们当年离开了八一校园,难道不是人生中第一次的“背井离乡”吗……

水井的前面(面西),就是宽广的操场,右边由东向西,依校园墙排列的是学校礼堂、中高年级食堂、机床车间、木匠房、教工食堂等,全是红砖建筑。


八一校园的中枢机关

水井的南边,有一排红砖房,由北向南一字排开,把校园分割成操场和花园两部分。

顺着这排房子北头东侧小路向南走,第一个门里,有小走廊,走廊北端几间套间是校长室,后来变成了校革委会办公区。走廊南端有二、三间教工宿舍,那位个子高高的于传升副校长、美术老师周广清等男老师,就住在里面。寄宿制结束后的我,有时常常放学不回家,就赖在于传升宿舍,听他讲故事,看周广清作画。

这排红砖瓦房,是八一学校的中枢机关。敬爱的老红军战士莱玲校长等校领导,就在这里办公。当年我转学来到八一小学,爸爸先把我领到这里,第一次见到慈祥的莱玲校长。我认生,躲到爸爸身后,莱玲校长伸出手,拉着我,边慈爱地摸着我的头,边和爸爸说话。我记得入学的第一天晚上,全校在礼堂看电影,我怯生生地跟着1年2班的队伍,进入陌生的礼堂,但很快就被《大闹天空》的欢乐给融化了……

顺着房根前小路再往南走,从中间门进去,也有小走廊,北、南两端都是教工宿舍。中间一间,就是校广播站,它正对着操场中央。我在小学高年级时,曾经与姐姐班(69-2班)的一名男同学(忘记了名字),负责过校广播站工作。在物理老师(男,可惜忘记了姓名)的指导下,学会了操纵播音设备、播放唱片。在那里我知道了“啸音”是咋回事,如何避免。那时全校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小喇叭,中午放音乐,很多是我放的唱片,那是一段很开心的经历。

走到这栋房子的最南端的那个门进去,是物理实验室和备品库。那位严谨的物理男老师让我佩服之极,他用电磁原理遥控开关室门,第一次看到时,让我惊讶不已。如果谁知道这位物理男老师的名字,请一定告诉我啊!

过了实验室,就是一柱拔地而起的大烟囱,旁边是半地下式的锅炉房。寄宿制度取消后,我们各班同学每天带的中午饭,就在这里热的。

    

灰色的教学楼,我们获取知识的原点

锅炉房南边,从东向西靠院墙矗立的,就是我们的主教学楼。这是一栋二层的、非常漂亮的欧式楼房,通体灰色,墙体仿花岗岩垒块,线条分明,很有骨骼感。这就是我们从小获取知识的原点。这楼的正门朝北。进楼后是一宽敞的过厅,两侧是欧式石质曲线扶手的楼梯,走廊宽大,地面是水磨石面的,举架很高。走廊也是东西走向,南侧是教室。记得二楼最西端的教室,是个阶梯音乐教室,王薇老师的钢琴声和我们细细的童声,就从这里不断飞出来。

1629700895125342.png                  (校园中非常漂亮的欧式教学楼)

在这栋教学楼里,有太多的童年回忆。记得一年级我刚转学来,被分到朱淑珍老师的1年2班,生活老师是韩彩花。我们班的一个漂亮、壮实的小女生,叫魏宁华,曾和我同桌。她最擅长画小蜜蜂了,就是太厉害,桌子要严格划线,总是咄咄逼人,老爱欺负刚来认生的我。有一次和我发生了冲突,没想到她力气非常大,把我推到教室暖气上,头嗑起了包,还出了点血。我一年级时瘦小、个矮,打不过这个“小女汉纸”……

……都是童年的回忆,当年我哭着去二年级找我姐姐,想来报仇,今天回忆,都比蜜甜。多少年啦,那个当年的“小女汉纸”魏宁华,一直没有音讯……

记忆中进入高年级后,我们2班的教室,一直在二楼中间位置,一上楼梯,就是我班教室。每个教室前后有两门。每次进教室前,全班都要在走廊上排队,整队后,才能依次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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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进教室,全班都要先在走廊整队)

记得是文革开始后的哪一年,68届以上的学哥学姐们都毕业走了,寄宿制也取消了,家远的同学纷纷转学,若大的八一校园空旷了起来。我家住在白山路和民政街交叉口附近,离校步行要20多分钟,走读的我,常常迟到。

我和高小六是同班,又是邻居,每天结伴上学放学,都姓高,“铁哥们”。每天早上都是我去他家喊他。可他老是磨蹭。再加上俺们一路上边走边玩,忘乎所以,经常迟到。我们班后来的美女班主任王金美老师,每次都杏眼怒瞪,让我俩罚站反省。

有一次我们到门口一看,“早请示”和“东方红”歌声已然响彻校园,心想坏了。两人一对视,心有灵犀地突然笑着,从兜里掏出弹弓,索性不进校门啦,撒野奔跑,打鸟去!我拉着小六往南山上跑,老是想去看看主峰上那迷一样的残破碉堡,幻想着那一定是战争遗迹,能否在那里发现一把枪来?其实上山一看,那主峰,那碉堡,还在很远很远处……

这次逃学,被老师告到父母那里,一顿揍是免不了的啦……

最有意思的是那一天我俩又迟到了,但这次没有听到响彻校园的“早请示”声,心生奇怪。我们俩悄悄爬上二楼教室门前,咦,静悄悄的。于是我就扒着门缝望教室里瞧,结果吓了我一跳,一屋子满满坐着陌生的学生。原来很多家远的,像后勤的、一二九街的、要塞区的同学都转走了,班里也就剩下10多个同学,今天怎么坐满了呢,是走错教室啦?不对没错啊?看莫建不还在那里背手坐着呢!

我在寻思呢,后面的高小六不耐烦了,一推我屁股,我一头顶开了教室门,踉跄地冲了进去,给全班吓了一跳。怒不可遏的王金美老师把我俩拽到讲台前,低头罚站,听着批评。我低着头悄悄斜看一眼高小六那神态,忍不住噗刺笑了起来,全班都笑了,王金美老师也笑了——原来我是单肩斜跨着书包,而高小六是将书包直接挂在脖子上,像胸前挂牌子挨斗的样子低着头,大鼻涕快流了出来,一鼓气,竟鼓起个鼻涕气泡!哈哈,哈哈,今天想起那情景,我还是忍不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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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我们班的美女班主任王金美老师)

我后来知道,我们“俩高”,正经历着八一小学的一个历史时刻,班里补充进了附近大批的地方同学。我俩就是以这个“熊样”和新同学见的第一面,印象深刻啊!

从此以后,“八一蚂蚁”和“地方臭油子”的互骂不断迭起,部队孩子和地方孩子双方总以玩闹为名大打群架。我们部队同学,总以父辈铁血精神激励而英勇顽强,直到半年多后,两帮孩子才逐渐融合了。我挺伤心,我的发小、哥儿们高小六也转学了,因为他全家调去了北京……

唉,就是从那一天起,老八一小学,已经变成了地方学校……

    

我们的大操场,我们纵情撒野的地方

收起回忆,我们继续游走八一校园。从阶梯音乐教室继续向西,在走廊的尽头是楼梯,下到一楼,走出西门,就是宽旷的大操场。在锅炉房西边,是一架高高的爬杆,高年级学哥们,总是能孔武有力地只用手臂不用腿,就能攀爬杆到顶端。更有学哥可以一手握一杆,蹭,蹭,蹭就缓身上了去,看得我们低年级同学目瞪口呆。在我们眼里,高年级的同学,简直就是大人。

大操场的西边是两个篮球场,再西边,就是物资局的领地了。那块地盘占了整八一校园大约五分之一,其中有一个波浪型拱顶的仓库式大屋子,曾经是我们下雨时在里上体育课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割让给了物资局。

而两篮球场的北面是一大片菜地,也种过地瓜。靠西南院墙、西东走向的一排房子,从西头开始,依次是教工食堂、木匠房、机床车间、中高年级食堂。木匠房里有位大家都叫姜叔叔的高个木匠,大大的眼睛,耳朵上总是夹着一根粗铅笔,专门负责修理桌椅板凳。谁的椅子坏了,我们男生总爱抢着去送给木匠姜叔叔修理,为的是瞧瞧姜叔叔是如何修好这个椅子的。其实,就是想借机逃出教室撒野。木匠房东边,好像还有个车间,有几台“二○机床”,也是维修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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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中的操场,我们儿时纵情撒野的地方)

向东走过中高年级食堂后,有块空地,那里有个猪圈。调皮的我们,常常去拜会“猪八戒”先生,向里扔石子,常被校工叔叔逮着,被告班主任,挨尅……

    

我们心中神圣的殿堂,信仰的原发地

再往东,就是我们心中十分神圣的殿堂——八一小学礼堂。这是一栋独立建筑,很大,全校师生都能坐进去。礼堂地面从西向东倾斜、向下,而两边有侧道,却平直通向舞台。这里是我们少先队新队员入队典礼的地方,我和一批批同学,就是在这里整齐站立,戴上鲜艳的红领巾,看着大队长宣布请队旗进场,于是乎,队号声声,鼓乐齐鸣。队鼓跟着护卫身后咚咚作响,旗手挺胸执旗,气宇轩昂地从礼堂后门进来,就沿着侧道踩着鼓点走上舞台。我们全都肃立,手过头顶,行着少先队队礼,目送队旗走上前台。那时,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评选当上旗手和护卫呢。反正调皮的我是没能当上……

这礼堂,也是我们欢乐看电影的地方。每月总有几次,有解放军叔叔来给我们放电影,什么《英雄小八路》呀,《鸡毛信》呀、《小兵张嘎》呀、《大闹天空》等等,都是在这里看的。这里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没人时我们也常偷偷来这里撒野、折跟头。在这里我会唱了少年先锋队歌:“我们新中国的儿童,我们新少年的先锋,团结起来,继承革命的先辈,不怕困难,不怕担子重,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勇敢前进前进,跟着共产党……”还记得这首老队歌的旋律吗?可不是后来的队歌呦,后来的是电影《英雄小八路》的主题歌——这个礼堂,是我们建立信仰地方!

大家记得这礼堂舞台后面的秘密不?那里是一处废弃的西式面包房,里面有许多生锈了的面包炉等设备。据说是苏联大鼻子在时使用的呢!

   

我们低年级的食堂,偷吃锅巴的地方

在面包房和学生宿舍楼间,是另一座半地下式锅炉房,也高高耸立着一柱大烟囱。锅炉房的东面,是与宿舍楼围定的一个院子,是个排球场地,院子正好在整个校园的东北角。靠北面院墙的一排红砖房,就是学校低年级食堂。我班就是在这里用餐的。记得我们几个男生,特别馋伙房大盆里盛放的大米饭锅巴。为了那锅巴的喷香和嘎喯儿脆,饭后我们几个猴精的男孩不走,明里帮助叔叔收拾碗筷,而眼睛始终偷瞄着那大块的锅巴。炊事员叔叔总能在我们装模作样的劳动后,赏我们一人一块大锅巴,然后我们就飞也似地跑开了。

那一年,我也是在这个食堂,第一次看到不戴军衔,而是佩戴着红五星、红领章的解放军叔叔在这里吃饭,我好生奇怪,所以印象深刻。这就是我军换装的历史时刻,文革也随之到来……   

     

八一校园,记忆中最美的大花园

从这个排球场院沿东墙,越过学生宿舍楼,就又转到了前院和传达室。前院是校园里最美的地方。它中间线是光荣榜,光荣榜后面(西面)是一个正方形的花坛。再西边是对称的由院落小路围成、成南北走向的长条曲线花园。这长条花园西面,就是校长室、广播站那排红瓦房了。

光荣榜后正方形花坛的南边,对着教学楼正门前,还有一个圆形花坛,对称着,北边也有一个。

而光荣榜南北两侧,则是两个面积最大的曲线围成的花园。这些花坛、花园中有许多对称且曲折的园中小路,在春暖花开、叶绿季节,这里的美景真的美不胜收……

记得有一次,不是一年级就是二年级时,我午饭后在那座米黄色宿舍楼与花园之间的路边上,被大群蚂蚁严重吸引,像着了魔似地就追踪蚁穴,钻到了绿植密茂的花园里,趴在泥土草丛中观看蚂蚁搬家。由于太专注这些蚁军的行为,没有听见铃声,竟然忘记了去上下午课。那次批评很重,被老师告诉了爸爸,唉,后果是屁股疼啊……

到现在,我还常在梦中梦见那个漂亮的大花园。尽管在以后人生中,所见到美不胜收花园美景多的是,但在我心中,它们都不能和我们的八一校园比美,因为,八一校园,是我们童年的伊甸园啊!那里的花最艳,那里的叶最绿,那里的小鸟歌唱得最好,那里的知了的叫鸣最为清脆。就连那里的蚂蚁,也是最为新奇的——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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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记忆手绘出的大连八一小学校园平面图)

    

我们是小男子汉,有独立的宿舍

提到八一校园的生活,我们男生不能不提在校园外的男生宿舍。这是坐落在校园北面,在白山路与集贤街交界西南处的地块内,是坐北朝的两座一模一样的二层红砖瓦房。西面那座是二三年级和部分四年级男生宿舍楼,东面的那座是四到六年级男生宿舍楼。我们班当年住在西楼二层走廊最西端。占有南北两侧两个寝室。我的床在北侧寝室里靠门口靠西窗下,好像是与董海北、冯海锋、李斌、邱捷等住同一室。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咱部队子女,也和解放军一样,经常搞夜间演习。记得一天深夜,(也恐怕不是深夜),突然,朱淑珍老师吹起了哨子,催促同学们紧急起床,集合排队。睡眼朦胧的我们真是丢盔卸甲,慌乱一团:裤子穿反的,袜子穿倒的,鞋子穿错的,扣子系窜的,反正是洋相百出。朱老师憋住笑,虎着脸教育我们,既然是解放军的娃,就要有解放军的气魄和作风,动作要快,要准确,要利落,要随时准备跟随解放军转移。那时候,蒋匪帮还在叫嚣反攻大陆,旅大地区是海防前哨。我们的父辈也是在海防前线警惕驻守啊,我们不能给父辈拖后腿,也要做好招之即来,来令就走的准备。经过几次演习和训练,我们这些“娃娃兵”,也很有些派头呢!

让人难忘的还有位于八一校园南面,坐落在高尔基路北侧的八一小学澡堂。分男女两个。每到洗澡的时候,我们都排着队,在生活老师的带领下,去洗澡。记得一年级时,最难为情的是,我们这些男孩子,赤裸全身,由朱淑珍、韩彩花老师,像妈妈一样,一个个拖过来,打着肥皂搓洗,然后用舀子将温水从头浇到脚,“下一个!”……

我最喜欢的是在大池子里憋气潜到水里,再就是和同学撩水打水仗,常常被老师斥责制止……这些童年的琐事,怎么今天想起,都是那样的甜蜜呢?

    

八一校园,我们心灵的故乡

甜蜜的回忆往往也能带来深深的忧伤。

我自1975年毕业离开八一校园,至今已有整整40年了。离开大连,调至北京工作也有10个年头。我们的八一校园已经湮灭了,故址变成了一片商业住宅区。可是我每次探亲回大连,忍不住都要去故址看看。

有一次,我看了一档电视节目,一些名人在谈乡愁。我禁不住热泪盈眶,我想起了我的乡愁。我心中的故乡和别人不一样,有好多,好多,常在梦中再现。

我的故乡应当就是小学八一校园,那里的花园有观察蚁军列阵而忘记上课的我;有传达室的那部壁挂式老电话;有带着一串圆孔眼的洗漱架;有那食堂喷香的锅巴;有大树下的水井,有我们戴着红领巾敬礼的鼓乐齐鸣;也有我们在学样板戏的锣鼓声中,学做泰山顶上一青松的集体造型……

当然,我的故乡里有可敬慈祥的老红军莱玲校长,有说不完故事的于传升校长,有严厉又慈爱的朱淑珍老师,有送我新华字典、告诉我字典是另一个教师的王金美老师;有领我们排练节目的王薇老师;更有我的铁哥们、好同学高小六、李存杰、莫建、朱益民、于松涛、张星星……还有那会画小蜜蜂的魏宁华,以及和我同为校文艺队的吴春雷……

想到故乡,当然会想到送我去八一小学读书的父母。故乡啊,更是大连部队干休所门前苍老的父母送别的挥手,泪水打湿着离车的风档玻璃,刮水器摆动像抻着我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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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是大连八一小学的校外辅导员)

我的幼年呢?我的童年呢?我的少年呢?我的青年呢?你们都离我远去了,任由我在光阴走廊里沿矢量方向流浪、飘荡,越飘越远,再也回不来了。回首望去,只有清晰的梦,在心间萦绕,一派乡愁……

猛然间,我看到,慈祥的老红军莱玲校长、冯书甫老师、朱淑珍、于秀珍、柳桂兰、班锡生、高宝万等老师们,又像梦境一样,在八一校园门口,向我们招手,然后他们当年的身影,渐渐远了,虚化了,不见了……

我回来了,回到现实中了……

群里有同学感慨地说:“军装、军魂、军队、军史,感慨、感悟、感激、感动,一切都成为回忆的线索,一切线索都在脑海中穿梭”。“鲜红领巾兵营娃,晓怀壮志闯天涯,军旅父辈打天下,我你同窗亦花甲”……

而我想说:中国很大,人口14亿。可偏偏你我在这巨大的数字中脱颖而出,能在八一校园有一段人生交集,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又是多么大的缘分!转眼我们也老了,那首“时间都那去了”的歌声,像霜一样褪白了我们鬓发。尽管人生之路各有不如意,各有曲折艰难,但是,我们不后悔,我们为自己的人生骄傲,为我们的父辈而骄傲!秉承着父辈的红色基因,我们是从闪着八一军徽的校园里迈开人生第一步的!

谢谢大家随我敲打的字符,去了八一校园一遭。尽管她已经不存在了,不,那座美丽的校园、闪着八一军徽的校园,永远在我们的心中,不会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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