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我应张家口作家韩咏华的邀请,在张家口阳原县参加了泥河湾文化节以及泥河湾作家协会成立大会,朋友介绍说,应该去看看这里的一座千年古城堡,它号称“第二楼兰”。于是,在第二天,我怀着极大的兴趣走进了它——开阳堡。
  从阳原县城向东南进发,稀疏的村落周围,偶尔可见三三两两的农民在整地,这一带的土地瘠薄,大部分是盐碱地,白茫茫的一片,不见绿色。一断土墙,几座将要坍塌的土房子从车外掠过。一棵棵柳树也无奈地扭着被风吹歪的身子,远处一座破败的小庙孤零零地卧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庙前是几个高矮不一的土堆、土墙。小路上,一队送葬的队伍在缓慢地行进,不知是哪家的老人走完了人生,正在走进坟墓这最后的归宿。
  开阳堡距离阳原县城20公里。历史上是战国时期的赵国代郡安阳邑,据史书记载,赵武灵王(约前340年—前295年)曾封他的长子章为代郡安阳君。开阳堡即战国时期赵国代郡安阳邑。这个古城距今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所以,在当地俗有“先有开阳堡,后有阳原城”之说。据说,开阳堡最为繁华鼎盛的是唐代初期,当时,开阳堡是这一带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堡内遍布官衙、商贾店铺、富家大户和客栈。每逢集市和庙会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极为繁华。
  岁月是毫不留情的,当年的繁华早已远离这里。从城墙的垛口走进开阳堡,我恍惚走进了千年的历史之中。那古戏台、古街、瞭望台和缓慢行走的老牛车,给人的感觉是荒凉、旷古、深邃、空灵和沉重。
  穿过奶奶庙戏楼,我首先来到玄帝庙,这座庙建在靠城墙的一个土台上,沿着已经坍塌仅可容一脚的石头台阶爬上去,看到这个没有前脸的主殿里没有一尊佛像。后屋顶也已经仅剩几根椽子漏了天。墙上,斑驳地黄泥巴下,隐隐地显出彩色壁画。庙前,一块下部残缺像棒槌形状的石碑孤零零地伫立着。这是大明嘉靖三年修建玄帝主庙的碑记,记载了修建玄帝庙的这段历史。
  从庙墙后我攀上了高高的城墙,墙是用白垩土和黄胶土混合夯成的,上面竟然看不到一棵草,几个白色的贝壳从土里露出,在风吹日晒下,这些贝壳不知已经经历了几百万年。土城墙虽经千年历史的风吹日晒雨沥,仍保存着原来的轮廓。它把这里隔成两个天地,墙外一排排的瓦房,体现了当代北方农村的风貌,墙里,仍然停留在几个世纪前。眼前的开阳堡是满目的黄色——黄土墙、黄土房,黄的街道、混黄的天,城里几乎看不到树,看不到绿色。
  开阳堡只有一个城门,那就是南堡门,拱形门洞上方镶嵌着利用双勾雕刻的匾额“开阳堡”三个大字。古老的桑干河从它前面流过,河道已经断流,只留下一汪汪水洼,如同一面面小镜子静静地看着世界。城门前面一个土包,村民说那是一个神龟的头,整个开阳堡就是一个巨龟形。门上的玉皇阁是目前这里最高的建筑,仍保留唐代的建筑风格,硕大的四角翘角飞檐,气势恢弘。阁内墙上的壁画更加丰富,更加鲜艳,但是都被乱刻乱画的不成样子。地上躺着同治十年重修时的一座石碑。由于很多人在碑上践踏,碑面光滑如镜。
  玉皇阁后面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庙,一位拄着拐棍的八旬老人颤巍巍地打开门,点燃三只香,插在香炉里,在黑暗中,老人的眼睛放着光,他的神情是凝固的,他说,开阳堡的庙宇曾有17座之多,戏楼有三座,还有两座古塔,但是古塔都已经倒塌,庙宇也只剩三个。几乎都要倒塌。
  开阳堡里,保存相对好一些的就是那座二殿合一的阎王观音殿,这个殿正面是阎王殿,背面却是观音殿,我从门洞里钻进去,看到观音殿墙上的壁画很精美,四周还有彩色的云纹浮雕,遗憾的是佛像全部被损坏,看不到一尊。
  这个蕴涵着两千年厚重文明历史的古堡,给我的感受是一种无名的悲哀和压抑,许多专家认为,这个古城最宝贵的价值在于保留了其千年古堡的整体风貌,为研究唐代建筑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实物资料。但是,我在这座城中竟然看不到一丝保护的痕迹。堪称国宝的建筑和文物都残破不堪,许多建筑即将倾倒急需维修,珍贵的壁画仍旧被人为的破坏。仅存的庙宇没有人看护,游人随便出入!
  六年前(2004年7月)新华社的一篇消息说 “记者从河北省文物部门了解到,较为完整地保留了唐代建筑的古城开阳堡受到有关专家的重视,近日当地政府已制定了相关措施,着手对开阳堡进行保护和维修。”
  三年前的2006年,张家口日报的一篇报道说,(阳原县)对开阳堡的保护工作非常重视,邀请专家完成了《开阳堡总平面测绘图及各组分布图》、《开阳堡古建筑设计测绘图》,出台了《开阳堡总体保护规划》,规划将以原汁原味的展现古城堡风貌为宗旨,以恢复“井”字形街道的古朴历史面目和“全庙”本色为手段,力求全面保护古堡。县建设局、文化局以及古堡所在地浮图讲乡政府联合制作了电子幻灯片、评价指标体系、保护措施等有关材料,申报开阳堡为第三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可是三年多过去了,开阳堡竟然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地方政府还要把它“保护”成啥样子,那些个保护规划啥时候才能变成现实。我也知道,阳原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每年国家要拨给数千万的扶贫款。但愿地方政府千万不要捧着金饭碗要饭吃。更不希望这座古城在21世纪的今天,在一片“保护”声中走向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