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6563976563242.jpg      认识安妮,是在拉萨市林廓中路的“普姆发屋”。了解她和庆聪的西藏情缘,却是偶然发生的故事。

       记得,那是我进藏接任新的工作角色后的第一个周日。 

       司机小赵提醒我:“您该去理发了”。

       我问:“初来乍到不解详情,去哪儿合适呢?” 

       小赵说:“已经在金珠路侦察到一个地方,叫‘普姆发屋’,店面不很大,但是很干净、很温馨。而且部队官兵到那里去的比较多。”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这家美发店里的常客。

      安妮是“普姆发屋”的老板娘。第一次想见到她,纯粹是出于一种好奇,因为店名听起来是个藏家发屋,那么想来安妮应该是位藏家女子,她却又为何取个挺洋气的汉人名字呢?

      结果到了那里,满耳全是川腔川调,满眼全是川妹子,却每每不见老板娘的影子。一位姑娘介绍说,老板娘也是汉族,去西藏大学业余跟班听课了。“普姆”是藏语“小妹妹”的意思,发屋以它命名,是因为从老板到员工除了三个男性发型师外,其余全是清一色的年轻小妹。哦,原来如此。
      尽管这样,不经意间的一件趣事,还是让我将安妮了解了个底儿掉。

      许是上高原后大脑缺氧的缘故吧,每次理发时特容易打瞌睡,似睡非睡习惯成了自然。那天虽然也有一点困顿,但状态似乎要比往常好许多。

      望着镜子里的发型师小伙,我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师傅,哪里人呀?在西藏干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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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笑说:“四川乐山的,来拉萨时间不长,还不满9年。” 

      我惊愕道:“9年还短呀!了不起,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

      他答:“我这算小儿科啦!老板娘安妮才厉害呢,她是从中国南海边骑单车来到西藏高原的,而且一来就呆了17年,还徒步去过墨脱呢。”

      小师傅的话,就像一剂醒脑液,让我困意全无,立马来了精神。接下来便听他讲了一个饶有兴味却又令我深感震撼的故事。

      安妮是广东湛江人。17年前的那个夏天,她高考落榜了。而与她关系要好的同班男生刘庆聪,却被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择优录取。善良憨厚的庆聪为了宽慰安妮,两人相约各骑一辆单车进藏旅游。他们向家人告别,谎称要去参加自行车越野赛训练,然后便打起行囊出发了。 

      这个一念之间的计划,看上去有点儿突发奇想心血来潮,但藏匿在安妮潜意识里的,却有着远方扶心的刻意。不难想象,这份刻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4000多公里的路途漫长艰辛,光是 2360公里的川藏线,就耗去了他们整整16天时间。 

      一路上,他们住帐篷、吃咸菜、斗风雪、抗缺氧,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股子楞劲,硬是闯进了历史沉厚却又荒蛮苍凉的喜马拉雅山脉。途中露宿,还有过一场在夜色下点火敲盆赶走恶狼的壮举。

1536564498931853.jpg      来到西藏这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他们的人生从炼狱中蜕变重塑。也正是因为这次不寻常的旅行,他们于患难困苦之中同心,因两情相悦而生爱,在求自由、知风物、探幽深、会人文、踏艰险、悟精神的藏域行走中,实现了志同道合。 

      在拉萨游玩几天后,庆聪开学报到的日子临近了。他们卖掉了自行车,安妮把庆聪送上了回归内地的航班,自己却留在雪域高原,开始了人生的创业之旅。她在八角街卖过酸奶,在拉百商场干过清洁,在“雪域山珍”酒店端过盘子,后来又先后学习考取了布达拉宫和西藏博物馆的导游讲解……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繁华的东方明珠上海与远天远地的西藏拉萨之间,便出现了一条网络与电波的热线,那就是安妮与庆聪用电脑和手机架起的爱的信息彩桥。 

      七年后,安妮集中辛勤打拼的全部积蓄开了一家美发店,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平台。而庆聪也带着学校发放的硕士学位证书和教师资格证飞到了拉萨,成了西藏大学的一名老师。 

      他们精心设计了只属于自己的婚约计划:不要高朋满座,不请宾客收礼,也不拜天地父母,而是穿起藏服神游世界屋脊,拜会美丽自然,完成七年前没有圆满的天上西藏全域旅行。他们要让雪域高原的神山圣湖为他们证婚,让草原的羚羊牦牛为他们欢歌,让朝佛转经的虔虔人流为他们祈福。他们的幸福愿景按照预设计划如期实施,惬意浪漫,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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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的7月29日,是个只属于他俩的特别纪念日。七年前的这一天,他们结伴骑单车到达拉萨,一场飞向天边的骑行,开启了两个年轻人新的命途航船,彻底改写二人的人生轨迹。他们由青梅竹马的同窗学友,变成了深情恩爱的生活伴侣。 

      那天,梦幻如画的纳木错湖畔成了他俩婚姻的殿堂,面对光影皓淼的“天空之镜”,他们相拥在一起,没有婚纱,没有礼炮,听不见亲人朋友的贺词,只看得到熙熙攘攘旅游人群的笑靥。布达拉宫的经声法号,是送给他们的厚重祝福;雅鲁藏布的悦耳涛声,是为他们唱响的欢歌;珠穆朗玛雪峰难得一见的日出,是他们收到的最珍贵贺礼;往返半月徒步墨脱,成为他们蜜月的主旋律,那片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被称为“最后的处女地”上,留下了他俩新婚快乐的脚印…… 

      神秘的西藏,为两位新人的新婚赋予了神奇,两位新人也以征服自然的豪气给自己的人生创造了一次奇异。 

      终于,我第五次理发时见到了这对年轻夫妇。庆聪身材敦实,温文尔雅,已是西藏大学语言系的讲师;安妮快乐开朗,小巧玲珑,流利的汉语中不时夹带几句藏语,风趣横生。只是那张脸已经没有了沿海内陆女子的白皙与细腻,多了两团“高原红”,很西藏、很生动,表情很幸福。

      那天正好是个周末,他们又准备骑单车外出,只是自行车已换成了摩托车。我的到来,迟滞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属于他们的卿卿我我,心有歉意,却收获满满。因为我拿到了一个圆满的答案,那就是: 要完成零海拔到高海拔的跨越,爱是能量的最重要载体。 

      庆聪是专攻汉语言学的。由于学业优秀,毕业时放弃了上海几家待遇优厚的院校的盛情相邀,毅然来到世界屋脊。他说:“在上海师大,懂藏语的人凤毛麟角,但关于西藏的书籍却很多。因为远方的西藏有个安妮,我也有了浓郁的西藏情结,了解了这片土地的历史文化包括藏传佛教,进而对藏语也发生了强烈兴趣。来到这里,是感性与理性的自然契合,也是发生在我俩身上自然而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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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地听完他说的这段话,我突然想起一句很是流行的爱情箴言:“爱你,就爱你的所有。”不是吗?,一个人因为爱一个人,便也不自觉地爱上了她所在的环境,进而爱上了在这个环境中的事业,爱上了与这个人相关的全部,无论这个环境有多么的地老天荒。这是真爱的轨迹,大爱的佐证。

      面对身着军装的我,安妮就像面对老朋友一样热情爽快。她抢过庆聪的话题补充道:“人与人讲缘分,人与地方也是有缘分的。我俩命定的缘分就是雪域高原,就是天上西藏。西藏除了比较缺氧外,一切都十分迷人。蓝天、白云、新鲜的空气,独特的民风民俗,淳朴热情的朋友,还有这里日新月异的变化,比如繁华似锦的北京路、魅力宜人的布达拉宫广场等等。17年了,我历历在目啊!”

       绝妙!一个“缘”字道破天机,又把一个“爱”字撒向心田,最终将一个大大的“情”字刻写在了世界屋脊,也刻写在了两位钟情者的灵魂里。难怪庆聪这样形容他们的爱情:“先是她把自己嫁给了西藏,尔后我便也嫁给了爱情。”现在他们的生活稳定了,安妮不光在经营发屋、相夫教子,每周还要用三天时间去藏大攻读藏语。

      我注意到,安妮自己说话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而庆聪说话时,她多是甜甜地依偎在他身边,不时插话附和着丈夫的意见。36岁的美丽女子,在粗矿的高原上勾勒出一幅小鸟依人状,似乎也是一种少见的生动,一份目击者的奢侈。

  我又问:“生活格局安定了是一个方面,在西藏的生活饮食习惯能适应吗?”夫妇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完全适应了。糌粑、蕨麻、风干牛肉都是我们的最爱,尤其喜欢这里独特的饮品——酥油奶茶。广东家乡菜我们也会时常动手做点儿吃。”呵呵,他们好幸福,不是简单的入乡随俗,而是大爱做支撑。

      我们的思念在蓝天上翱翔
1536565251105079.jpg      我们的牵挂在白云间徜徉
      我们的爱情在可可西里依偎
      我们的祝福在珠穆朗玛飘荡
      哦!我们不是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
      世界屋脊是我们爱的天堂
      杂念冷藏于雪山
      情感不再流浪
      心儿伴着雄鹰高飞
      哈达献给遥远的家乡
      春夏秋冬一首歌
      用真情践行生命的绝唱
      ……

      这是安妮与庆聪合写的一段诗歌,诗中有画,画中倾情。两颗年轻的心在诗里放飞,在画里跳动。

      是的,人与地域的感情,如同人与人的感情一样,有一见钟情的,也有日久生情的。对于西藏,安妮夫妇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