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住在三楼的柳师傅家里可真热闹啊。这不眼瞅着快来到年了吗,儿子柳雪生领着媳妇儿子给柳师傅老俩口子送年货来了。还真别说,雪生这孩子挺孝顺,带的年货也不少,有猪肉,牛肉,羊肉,还有鱼,海鲜和水果什么的。

看着成熟稳健的儿子,五十年前的一桩往事,浮现在老柳师傅的眼前……

柳师傅叫柳强,他的老伴叫潘霞,他俩都毕业于抚顺技工学校,结婚后,六零年来大庆,参加了那场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并被分配到采油厂一个偏僻的采油区块工作。

这个采油区块,远离市中心,远离采油厂的生产指挥糸统,环境很荒凉,没有公路,只有在油井开发时留下来的一条土路。

区块共有二十七口油井,分南北两排,南排有十四口油井,北排有十三口油井。在两排井中间的荒草地上,靠左侧是一片荒废多年的墓地,由于油井开发,有的墓己被墓主起走,留下一个个墓坑和裸露在外的暗红色的棺材板子,白天还没什么,一到夜间,这里就显得阴森恐佈!

草地的右侧,是一栋用铁皮做的活动板房,那就是柳师傅夫妻俩的办公室兼宿舍了。因为离墓地比较近,柳师傅常和媳妇开玩笑说,我们以鬼为邻,要合睦相处哟!

话说一九七六年腊月的一天晚上,天阴沉沉的,鉛灰色的乌云在低空翻滚湧动,暗黒色的杂树林开始躁动不安。风掠过树冠,在那片墓地里刮起了一股股旋风,雪终于忍不住大地的诱惑,在风的推动下,呼啸着铺天盖地而来。一时间,雪借风势,风助雪威,把这里的天和地混为一体。

柳强在睡梦中被外面的风雪声惊醒,他翻身下床,透过那扇不太大的窗户,看到了外面怒吼着的风雪,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给输油管线加热的水套炉里的火被风吹灭,二十七口油井的外输管线被冻,势必造成重大生产事故!

不容多想了,柳强穿好工装,带上点火工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妻子,转身消失在雪夜中。

风太大了,一棵老楊树被风拦腰折断,粗大的树干砸在铁皮房的房顶上,巨大的声响把熟睡中的潘霞也惊醒了,发现丈夫不在,她就猜想丈夫一定是给水套炉点火去了。这么大的风,二十七个水套炉,他一个人怎么能点得过来。想到这里,潘霞也穿上工装,带上点火工具,提着手提灯出了门。

此时的潘霞已怀孕九个多月,快到临产期了,再过几天,她就要到油田医院待产去了,可偏偏遇上了这场特大暴风雪。

她挺着个大肚子,顶着大风,进三步退两步的来到了北排那十三口油井,和猜想的一样,水套炉里的火,果然都被大风吹灭了。

她开始点火,这么大的风谈何容易,也是急中生智,她发现不远处有施工时剩下的砖头,她赶紧把这些砖头搬到水套炉前,垒起一道挡风墙,点着火,只听轰的一声水套炉被启动了。

潘霞用这个方法,一口气点燃了十二口油井的水套炉,当她正准备給最后一口油井的水套炉点火时,突然感到腹部隐隐作痛,浑身还冒起了虚汗,两只手也不听使唤了,根本不能搬砖给水套炉垒挡风墙了。可她的倔劲也上来了,一屁股坐在水套炉前的风囗上,点着了水套炉,她也晕了过去。

再说丈夫柳强把南排那十四口油井的水套炉点着火后,折转身,十万火急的赶往北排油井。到那一看,水套炉里的火烧得通红,妻子潘霞,直直的坐在水套炉前,她身下的雪己被染成红色,那是他妻子的血啊!

柳强赶紧搬砖垒墙,当他把妻子背回活动板房时,他们的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亏得潘霞提前做了准备,孩子用的东西什么也不缺。唯一让丈夫没有想到的是:孩子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接生的!

后话,天亮以后,潘霞和孩子被油田总医院的救护车接走了,领导让柳强同去照顾妻子。可柳强却说,这里的油井离不开他,坚持把潘霞的母亲从老家接来照顾潘霞和孩子。

顺便说一下,在给儿子取名字时,俩口子商量了半天,觉得这孩子是在暴风雪的夜里降生的,就叫柳雪生吧!

还有一件事,那一年,柳强和潘霞被评为油田模范标兵,同时还被评为年度优秀模范夫妻井组,转过年,俩口子还入了党,成为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他们的儿子柳雪生长大后,考进了大庆石油学院,学习勘探开发专业,毕业后,申请到老柳夫妻工作的单位工作,再后来他被提升为这个采油作业区的区长。                                                

  2026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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