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腊七腊八

　　腊月初七初八，是农历年岁末的序曲，是寒冬里最温暖的注脚，这个时期离春节越来越近了，中国人的年味也开始越来越浓了。早上起来当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屋檐，当霜花在窗棂上勾勒出晶莹的图案，腊七腊八便如一位慈祥的老者，缓缓踱步而来，带着岁月的醇香，唤醒沉睡的记忆。

　　话说腊七腊八本是中国人的民间节日，那么首先要知道腊七腊八的历史渊源。其次，要知道腊八节的风俗习惯。腊八节，源于上古时代的祭祀仪式。古人将农历十二月称为"腊月"，"腊"本为岁终祭名，源于我国古代农耕社会"猎禽兽祭先祖"的风俗。《风俗通义》记载："腊者，猎也，言田猎取禽兽，以祭祀其先祖也。"汉代应劭的《风俗通义》则说："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用大蜡，汉改为腊。腊者，猎也，言田猎取禽兽祭祖。"这些记载都说明，腊八节与祭祀的密切相关。

　　佛教传入中国后，腊八节又增添了新的内涵。相传释迦牟尼成道之前，曾修苦行多年，形销骨立，遂发现苦行不是究竟解脱之道，决定放弃苦行。此时遇见一牧女呈献乳糜，食后体力恢复，端坐菩提树下沉思，于十二月八日"成道"。为纪念此事，佛教徒于此日举行法会，以米和果物煮粥供佛。这便是腊八粥的由来。我记得小时候一到腊月时，长辈们就开始张罗备年货了，杀猪宰羊的，购买各种年需用品，所有人家都很忙碌。打扫卫生，购买新衣服和准备过年的东西，小孩子们更是乐的东家跑西家串的期盼着过年。

　　吃腊八粥，是腊八节最鲜明的符号。在我的记忆中，腊八的清晨，母亲便会从灶间端出那口紫铜锅，锅底沉淀着经年的油光，像一部摊开的家族史。这口锅，总在腊八清晨准时苏醒，熬煮着全家人的期待。故乡有一句老话说的好："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句老话在我小的时候，听来总带着几分惊悚。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明显的感觉到，腊七腊八这段时间，天气真的比其它时段都冷一些。可母亲熬粥时，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却将寒意驱散。她先是将红豆、绿豆、芸豆这些"硬骨头"提前浸泡，待它们吸饱水分变得圆润，再与小米、糯米、红枣、莲子一同投入锅中。水沸时，米香最先突围，继而豆香、枣香次第绽放，在厨房里交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最美妙的是那点睛之笔——母亲会从柜中取出珍藏的核桃仁、杏仁、花生米，轻手轻脚撒入粥中。这些坚果在滚烫的粥里浮沉，释放出油脂的芬芳。母亲总说："腊八粥要熬够时辰，急不得。"她守在灶前，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仿佛在调和天地间的阴阳。粥越熬越稠，香气越熬越浓，直到米粒开花，豆子绵软，整锅粥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温润光泽。待粥熬好，母亲会先盛一碗供在灶王爷像前。袅袅热气中，我仿佛看见这位"一家之主"正含笑享用。随后，全家围坐在一起，每人碗里都盛着沉甸甸的祝福。父亲总爱把粥吹凉了再喝，说这样能品出七种滋味；弟弟则急着把枣子挑出来，说这是"甜头"；母亲自己却吃得最慢，她常说："慢些吃，日子才过得长。"

　　除了腊八粥，还有一种叫腊八蒜的食物，腊八蒜也是腊八节不可或缺的风景。记得在我读初中时，学校的邻居是我家的亲属，我叫她们三姑和三姑父。放寒假后我弟弟们常去他们家里玩，有一年的腊八节，我们又去她们家里玩，发现三姑她们会在腊八这天，将剥好的蒜瓣放入干净的玻璃罐中，倒入米醋，密封起来。我问三姑这是在干什么？三姑告诉我这是做腊八蒜，并且给我讲解制作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蒜瓣会逐渐变成翡翠般的绿色，醋也会变得酸中带甜。制作腊八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三姑会耐心地挑选饱满的蒜瓣，仔细剥去外皮，确保每一瓣蒜都干干净净。倒入米醋时，她会轻轻摇晃罐子，让醋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瓣蒜。密封罐子后，她会将其放在阴凉处，在等待时间的魔法。

　　这一切做完大约二十天后，打开罐子，一股淡淡的蒜香和醋香扑面而来。蒜瓣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绿色，醋也变得清澈透明。腊八蒜不仅是一道美味的小菜，更是时间的见证。它告诉我们，美好的事物需要耐心去等待，就像生活中的幸福，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腊月的风，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人们的脸。腊七这天，母亲便开始念叨："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她总在这时，把压箱底的棉袄翻出来，让我套上。那棉袄带着樟脑丸的气息，厚重得像裹了层云，却暖得让人心安。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温暖。

　　又是一年的腊八，清晨，天还蒙着灰蓝的纱，厨房里已飘出甜香。老伴早早起身，将红豆、花生、莲子、红枣，还有那圆润的糯米，一样样淘净，浸在清水里。这些食材，是昨晚就备好的，它们在水中静静舒展，仿佛在积蓄力量。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老伴轻轻的搅动，那锅里的水渐渐变得粘稠，各种食材在水中翻滚、交融，释放出各自的香气。红豆的绵软、花生的醇厚、莲子的清香、红枣的甜润，交织成一曲温暖的乐章。老伴说，这腊八粥，熬的是日子，喝的是团圆。当第一碗粥盛出，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那甜香便弥漫了整个屋子，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技的腾飞，腊七腊八的传统习俗也在悄悄变化着。现代传承如今，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腊八节的习俗也在改变，如今的超市里，速食腊八粥琳琅满目，腊八蒜也有现成的包装。只要想吃腊八粥随时随地都可以去买到，而且人们也不分腊七腊八节了，想吃随时可用。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每到腊八，我总会想起母亲守在灶前的身影，想起那口紫铜锅沉淀的时光，想起全家围坐时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腊八粥里熬煮的，何止是五谷杂粮？那是母亲对生活的耐心，是中国人对自然的敬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温情。腊八蒜中蕴含的，又何止是美味？那是时间的魔法，是生活的哲理，是传统与现代的交融。

　　腊八过后，年味便一天浓似一天。这锅粥，是年的序章，是温暖的预告。它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缕炊烟，在故乡的屋檐下，为我们守候。这罐蒜，是时间的馈赠，是生活的诗篇。它提醒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不要忘记停下脚步，感受传统的美好，品味生活的真谛。腊七腊八，是时光深处的温暖印记，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我们放慢脚步，重温传统，感受那份来自心底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