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回龙观的一座大厦内,一个“高任戒赌中心”的牌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据说开办这个戒赌中心的两位,一个姓高一个姓任,这两位一个曾因赌球倾家荡产,一个是圈内有名的“老千”,在一次赌博出千被人识破后,险些命丧他乡。如今两个人举起反赌大旗,成为著名的民间反赌人士,劫后余生的高阁和任杰开始通过向人们展示各种“千术”,劝人戒赌,告诫人们“十赌九诈,十赌九输!”要说这高任二位还真是值得庆幸,能够悬崖勒马、翻然悔悟,但是有些人就没有他们那么好的运气了,这些沾染上赌博恶习的人很多都落得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一)球迷夜总会里结识博彩庄家,相见恨晚一头扎进赌球世界。

  2002年日韩世界杯期间,贾某在金隅大厦地下一层的一个夜总会结识了一个叫金冠钟的人,这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贾某从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足球迷,大学期间还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平时对世界杯、欧洲杯等国际赛事都非常关注,所以他认为自己对足球非常内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比较自信,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比较自负”。这个名叫金冠钟的人其实是境外博彩公司在境内的庄家,正在物色合适的玩家。在与金冠钟交谈时,贾某有种相见恨晚、知音难觅的感觉。金冠钟邀请他进入自己的博彩公司,自恃对足球非常精通的贾某摩拳擦掌,觉得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他兴致勃勃地接受了金冠钟的邀请,从此进入了赌球的世界,迈出了游戏人生的第一步。接下来两人详谈了贾某加入博彩公司赌球的具体细节。金冠钟对贾某说,“你在我这儿开一个账户,比如说你输了5万、输了8万,你不用马上跟我结,别人我收100%的保证金,我可以收你60%的保证金,开一个5万元的盘,我收你3万块钱的保证金。”其实,贾某最初参与到赌球当中的心态很简单,那就是通过参与赌球活动,满足一种心理的刺激。用贾某自己的话说就是“既享受这个过程,又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贾某就是在“赌博就是享受过程”这个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歪理的支配下,把赌球当成满足心理需求的手段,并将享受这种刺激作为了人生追求的目标,他自信凭借着自己丰富的足球知识,只要再加上点好运气,那么赌球这个爱好就一定让他既能享受到刺激,又能挣到不菲的金钱。

  贾某曾说,“我觉得自己有把握,比如说哪个队跟哪个队踢,谁能赢,我觉得我应该能看得准。”古人说得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景不长,贾某意料不到的是,在他尽情享受赌球带给他的无限刺激的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网罗其中,而他自己还对此浑然不觉。参与过赌球或其他赌博的人可能都有这种体验,一天有好几十场比赛,赌徒在头几场比赛中输掉了,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强有力的理智上的控制力,那么他会不停地继续赌下去,这个时候赌徒眼中就只有数字和输赢,但十赌九输是绝对的真理,赌徒的结局通常都以悲剧告终,贾某也不例外。因为他输得很惨时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疯狂续赌,想要把输掉的钱赢回来,在电脑上输入的金额在他眼中已经不是大把大把钞票的概念,而只剩下数字的概念。

  就这样,美丽的陷阱,甜蜜的诱饵,加上对享乐的追求,贾某很快成为金冠钟的网中之鱼,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贾某这时完全沉浸在了赌博的世界中,随着输的次数越多、数额越大,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赌博已经不是最初所想象的那样是一种享受了,而变成了一条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和心魂的绳索,他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名毫无底线的赌徒,“输了钱,就下注越来越大了。”

  他通宵坐在电脑前,血红的双眼紧盯电脑屏幕,手中快速地操作键盘,买进卖出,心脏随着输赢结果急切跳动。风华正茂的贾某说,“我从2004年的时候眼睛就花了。”尽管他这样通宵达旦、没日没夜地全情投入,但却依然输多赢少,这个结果不免让赌徒贾某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那个时候,贾某说,“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输了钱,我输了30万、输了50万了,庄家拿刀顶着我,说你今天要不给我钱,明天要不给我钱,我就得从你身上卸点什么零件。”

  (二)追求虚幻刺激享受疯狂开赌,妻离子散美好家庭一朝尽毁。

  输得多了,失去理智的贾某就又气又急,每当这时,他就打砸家里的家具,以此发泄心中的闷气。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他过去曾经追求的那种享受过程的潇洒劲。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感觉他已经半只脚探入了悬崖空谷,成了亡命之徒一般,任何人都无法让他刹车收敛,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他在赌球的深渊里跌得更深。他想毫无顾忌地赌球,不希望任何人和事来打扰和牵绊他,或许这样无人打扰、心无旁骛的氛围能让自己翻本。

  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他迁怒于原先美好的家庭和妻儿,思考再三,他向相爱多年的妻子提出离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能在家里无拘无束地赌球。此时他眼中完全只剩下了赌球,他整个的人生也只剩下了赌球,除了赌球外任何人和事都激不起他的兴趣。望着昔日英姿雄发的丈夫,无数次苦苦哀求他金盆洗手的妻子已经彻底地绝望了,觉得他已经堕入赌球的深渊太深太深,无力回天,一气之下,妻子只好带着5岁的孩子离开了曾经无比温暖而温馨的家。

  (三)每天下注几十万元全都输掉,“知音”撕下友好温和虚假的面具。

  对于贾某这种赌徒心理,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皮艺军解释道,“感情转移到博彩上面,于是赌徒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丧失了人性,变成了一个很疯狂的,一个非常执著的人,除了赌博以外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有些时候有点像瘾君子。”没有了妻子的管束,不顾一切、放开手脚豪赌滥赌的贾某输的钱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到每天下注30万元又全部输掉的境地。“那时候最多一场下5000元,我不可能十场球全输了吧。最多的时候每天30万元,一个月就是1000万元,而且还可以透支。你可以先赌先输,输完了人再找你要钱,这是最要命的。”资深评论员董路对贾某的这种表现和心理分析道,“当你输了之后,你整个人的自控力和判断力会出现失误。如果我们没有任何的利益,他跟他同学最多赌一个西瓜,但如果赌的是1万块钱的话,这个对于赌客的心理会有很大的影响,而心理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那么这个时候,当一个人失去足够的理智的时候,即便说一个公平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可能你选择的也是错误的。”面对已经完全上钩的这条大鱼,此时的金冠钟撕下了和蔼可亲的假面具,他不再顾及朋友面子,开始派自己的打手追贾某还赌债。输光了家里所有积蓄的贾某,已经无力偿还赌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寝食难安。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一股邪念驱使他把黑手伸向了他掌管的公款。

  (四)往昔优秀好领导今变大蛀虫,美梦破灭方才知赌球是骗局。

  贾某,男,1972年出生,毕业于东北重型机械学院,大学本科学历。1997年参加工作,先后在中国某装备集团公司科技质量部科技处、经济运营部企业改革办公室工作。案发前任中国某装备集团公司经济运营部企业改革办公室副主任。侦查员介绍,“这个公司是一个国有特大型的企业,在这个公司工作以后,由于他工作比较努力,而且比较出色,他在30岁那年就担任了当时该公司的改革办的副主任,负责处理全集团公司下属的企业破产清算的具体工作。”贾某所在的单位中国某装备集团公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陌生的,它不仅仅有神秘的军工背景,而且其相对庞大的生产运营体系也令人惊叹不已,公司总资产额达到了1000多亿元,职工26万人,这是一个令所有热血青年都向往的理想放飞地。1997年,25岁大学毕业的贾某分配到该集团公司的新技术研究推广所工作,2000年上调到集团总公司工作。贾某被集团总公司的良好工作氛围深深打动,发誓要成就一番事业,他主动要求到外地最艰苦的地方工作,吃住在工作的最前线,由于工作加班加点,贾某很少照顾自己的家庭,但他毫无怨言。同事说:“有什么很难干的事情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他很能吃苦,也非常体谅下属。” “我们集团下属的企业改制,他总是去申请,去啃那块硬骨头,企业员工闹意见的时候,他也总是第一个跑去做工作,有时候那个场面也是很吓人的,群情激愤,工作的开展特别特别辛苦,但那个时候他一声苦都没有叫过。”凭借自己的努力工作和良好经验,贾某很快得到了单位领导的赏识。

  2001年,贾某荣获集团公司优秀个人称号;2003年,31岁的他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同年,他走上了副处级领导岗位,任集团公司经济运营部企业改革办公室副主任,成为了公司业务部的骨干,也是集团公司中最年轻的中层干部之一。走上领导岗位的贾某年薪达12万元,他还被单位作为重点培养对象送往日本参加培训,贾某一时间成为了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五)遭打手威胁把黑手伸向公款,惶惶不可终日最终主动交代。

  31岁就走上副处级的领导岗位,年纪轻轻还成为集团的重点培养对象,正可谓是前途无量,但此时,在外人眼里这个被各种成功的光环笼罩着的贾某却焦头烂额,天天被债主追债,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贾某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资深评论员董路认为:“网络赌球确实是非常地害人,它甚至会让很多人欲罢不能,无法自控,失去理智。如果说他手上又是有足够的机会,能够实现某一种资金的调用,无论是自己的钱、别人的钱还是公家的钱,在我看来,要想保持一个理智的状态去面对是很困难的。”于是贾某开始琢磨,如何弄来更多的钱把输掉的一切再赢回来,而眼下自己所担任的职务刚好让贾某看到了希望。

  中国某装备集团公司监察工作部部长说:“贾某自2003年2月起,任集团公司经济运营部改革办副主任,被分配到改革办下设的实施办工作。2004年起,他就主持了实施办的工作,主要负责湖南红日机械厂的改革改制工作。处理企业改制中职工安置的遗留问题。”在该机械厂清算过程中,为了保护破产企业员工的基本生活保障,集团公司会往下面的企业拨款,维持单位正常的生活开支,而这个工作就是由贾某具体负责的。在单位,贾某全权负责集团公司改制项目的管理及实施,包括负责集团公司改革改制企业财务的管理和检查。正是因为他对这些工作的大权独揽,给了他对公款为所欲为的机会。

  2003年8月,贾某利用职务之便,编造工作急需钱款的理由,第一次挪用了公款256万元,作为他偿还赌债及作为赌资之用。有了第一次之后,贾某的黑手又伸出了第二次、第三次。贾某说,“只有一个公司,就是小刘这个公司我比较放心,钱我汇进多少肯定就能提多少。”贾某口中的小刘是他的同学,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商贸公司并自任总经理。这个讲义气、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小刘与贾某一拍即合,同意为贾某挪用公款提供方便。有了这个铁哥们的帮忙,贾某的胆子更大了,他每次将国有的公款挪到小刘公司的账上,然后随用随取。

  通过小刘这个方便之门,贾某开始实施更为疯狂的犯罪行为,2004年8月至10月挪用公款100多万元,2005年1月至6月挪用公款150多万元,2006年4月26日挪用公款200多万元,2006年5月9日挪用公款50余万元,2006年6月12日挪用公款10余万元,2007年1月至2月挪用公款200余万元。三年多时间里,贾某以各种借口先后挪用集团下属湖南红日机械厂、广东卫国机械厂、广州光导纤维厂、湖南洪源机械厂等四家破产企业公款达914万余元。

  令人震惊的是,贾某所挪用的914万余元款项中,还涉及改革改制企业伤残军人的赔偿金和工伤人员后续医疗费,疯狂的挪用使数百万元的专项资金无法按期到位,严重破坏了改制企业的安定局面,以至于到了2007年,有许多工厂的工人拿不到这些费用要到集团来告状。贾某急了,“如果我把这事儿再捂下去的话,地方可能就要停掉医保了。”连续的挪用公款非但没有换来享受,换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梦幻的破灭,反复的打击使贾某猛然惊醒,慢慢地他明白了赌球是个骗局,但一切都为时已晚,他挖空心思所挪用的914万余元公款,早已经输了个精光。

  他说,“那时候说实话,就没认识到这是一个骗局。”为了进一步控制贾某,并尽快拿到赌资,金冠钟开始变本加厉,并雇用打手持刀威胁贾某,如不按时偿还赌债,就要他的小命。面对威胁,贾某害怕了。此后他生活在极度恐慌之中,夜里他常梦到被人追杀,浑身是血,醒后惊恐万状。白天他总觉得有无数目光在盯着自己,心灵备受折磨,有如惊弓之鸟。精神极尽崩溃的贾某明白了,自己已无路可逃。

  2007年7月31日上午,贾某拖着极其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集团公司的大门,主动向公司纪检监察部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集团公司党组经研究决定,立即对贾某采取纪律措施,并将其交给司法机关,同时对集团公司内部进行必要的清查。被逮捕后,贾某对侦查人员说,“我自己没睡好过一宿觉,在我投案时突然解脱了,我觉得我生活放松了,我能睡踏实觉了。”皮艺军教授分析贾某选择自首的心理动机时认为,“他想翻本的概率每一天都在缩小,或者说在基本无望的时候,在绝望中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这种方式其实是一种逃避。” “他自己也说过,投案以后才能真正松下一口气,才能真正睡一个好觉。这种心理在一些系列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身上也经常会出现,他是自己战胜不了自己,所以这个时候很需要别人拉他一把。”

  皮艺军教授还认为,“赌博成瘾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不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成为心理问题,需要进行专业的心理干预治疗。”笔者为本文中的主人公感到非常惋惜,那么美好的前程就这样被轻易地葬送了。一方面国家在企业转制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制度上的漏洞让被告人有可乘之机,另一方面涉及一个自制力的问题,干部年轻化确实有很多好处,但是不能不注意年轻化背后的一些问题,贪玩、自负、有活力、缺乏自制力是这个人群的特质,因此无论是企业还是干部本身,都应该关注类似的心理问题,在其尚处于萌芽状态时就加以干预才是根本之道。

  【警示与戒鉴】风华正茂的某国企高管贾某因痴迷赌球挪用巨额公款受到法律的审判,他为此付出了15年铁窗生涯的沉重代价。不良嗜好很容易成为腐败的源头,这是贾某案给我们的一个深刻启示。从本案中我们还应看到,监督的缺失,也为其犯罪得逞开了“绿灯”。贾某为企改办副主任,负责处理集团公司企业破产清算和企改办财务管理,国家大笔专项资金的使用他一人说了算,由于财务监管不到位,致使他肆无忌惮挪用公款900余万元。更值得深思的是,贾某案还暴露了其所在单位在干部管理上的缺失。“重使用,轻考察”以致他因赌债焦头烂额时,组织上还把他列为企业高管重点培养人选……

  2008年 3月8日,检察机关针对在办理贾某挪用公款案件中发现的问题向中国某装备集团公司发出《检察建议》——

  1以此案为例,对集团公司所有工作人员进行一次法制教育。

  2建立对下属破产清算企业破产账户资金的监督管理机制,核查各破产单位清算账户的资金额度,了解清算账户资金数额及使用情况,并建立破产资金用款报告及主管领导审批制度,实行动态跟踪管理。

  3加强审计工作,加大监管力度。

  4完善集团财务借款审批制度。例如,借款提现需打报告,不同数额由相应级别的领导分层审批,大额支出不允许使用现金,建立还款专人负责制度,加强跟踪监督,限制借款期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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