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8日,中国证券界第一巨贪杨某某经过一重又一重的审判,最终被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随着杨某某烟消云散的还有6500万元的巨款,也一同石沉海底成为未解之谜。那么,这杨某某究竟是何许人?这6500万元巨额资金又是怎样被他据为己有的呢?

  (一)总经理升职却异常表现种种,离婚删除交易数据匪夷所思

  2003年8月,银河证券北京某西园证券营业部总经理杨某某接到总公司调令,他被上调到总公司任职。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升职的消息并未给杨某某带来任何喜悦,而是让他烦躁和反常到了极点。他做出了一个让下属们都震惊错愕的决定,即命令电脑部经理将电脑中所有的股票交易数据全部删除。按照相关规定,股票交易的记录是要保留多年的。这个记录一旦删除将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如果说杨某某命令下属删除非常重要的股票电脑交易数据已经大为让人不解的话,那么接下来他做出的决定更加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就是他向共同生活了20多年的妻子提出离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公诉人介绍说:“杨某某就把家里的事儿都料理了一下,跟他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然后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升职是每一个职场人所梦寐以求的,但为何杨某某在面对这样的大好消息时却有如此这般异常的表现呢?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二)种种方式用足自杀未遂,证券精英掏出千万黑洞

  在出租屋里,杨某某又做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在将一瓶白酒喝光后,用砸碎的酒杯碎片,朝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一会儿血又凝固了,他又不停地在手腕上划,一直划了十几道口子,手腕被划得血肉模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员介绍说:“杨某某左手右手都割了,两只手都放血,放血完了以后还没事儿。这时候他又用毛巾把两只手给缠上了。”既然割腕求死不能,脑海中此刻充盈着求死欲望的杨某某寻思着其他的自杀方法。他的眼光绝望而又急切地在出租屋的各个角落里扫过,最终落在了厨房的煤气开关上。他踉踉跄跄地踱进厨房里,拧开了煤气开关,想着也许明天早上他自杀身亡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公司,这样所有让他揪心烦恼的事情也就一了百了了。然而,命运往往喜欢捉弄人们,正如此前杨某某的一系列举动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一样,这出租屋中的煤气也大大出乎了杨某某的意料。侦查员介绍:“杨某某想熏死他自己,可是没熏死。他想关掉煤气。在关煤气的一刹那,打出了一个火星引发了空气中的煤气爆炸。”煤气引发的剧烈爆炸,一下子将杨某某炸昏过去,随即赶来的消防队和急救人员将血肉模糊的杨某某送往医院抢救。当有关单位调查煤气爆炸的起因时,杨某某自杀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与此同时,银河证券有限公司也向警方报案,在杨某某被调回银河证券总部后对其的离职审计中,北京某西园证券营业部被查出了将近7000万元的亏损,由此,杨某某涉嫌贪污挪用公款的证券大案浮出水面。

  (三)调动资金堂而皇之毫不掩饰,虚设近百账户炒股又做期货

  杨某某出生在沈阳一个干部家庭,1978年他考上了沈阳农学院,1982年大学毕业后,他考取了西北农学院农经系的研究生,毕业后顺利调入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工作。在中国农业银行工作的20年间,他积累了丰富的金融经验。

  1998年6月,以农行为背景的中国长城信托投资公司成立,杨某某受命担任长城信托北京证券交易营业部总经理。2000年信托业与证券业分离,银河证券成立后,杨某某继续担任这家营业部的总经理,更名为北京某西园证券营业部。

  这样一个当年在证券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工作当中也是相当的独断专权。比如前文提到过,在得知自己被调离的消息之后,他曾经命令手下的工作人员将所有的交易记录全部删除,这明明是违反规定的举动,但就是因为他的专权,工作人员竟然不敢不删。

  而在这5年中,他将证券营业部掏出一个6000多万元的黑洞竟然也是堂而皇之进行的。作为中国银河证券北京某西园营业部的原总经理,杨某某也并没有采用什么高明的手段,他调动资金几乎毫不掩饰,往往是在没有任何忌讳的情况下公开调动资金。他总是让主管财务的副总章某直接从营业部账户上提取现金送到他的办公室,少则几万元,多则十几万元,而且他从不告诉章某这些钱的用途和去向。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公诉人说:“杨某某在营业部就是为所欲为,就是我说了算,我说一就没人敢说二。”办案人员补充道:“章某是副经理,又是主管财务的,其实她也打探过,但是杨某某的强势把她给吓住了。”就是在杨某某这样强势的工作状态下,黑洞越掏越大,直到工作即将调动之际,财务经理章某才告诉他,账目上已经有了近7000万元的亏空。

  办案人员接着说:“这个时间跨度很大,杨某某一共用了5年多的时间。就我们给他定罪的一共就有300多笔。在一个漫长的时间内,他今天提十几万,明天提20万,有时候可能提5万,他不停地在提,这实际上也暴露出一个管理的漏洞。”

  根据杨某某交代,他每次从营业部里提取现金,主要用于代客理财的证券运作,但为谁运作,怎么运作,在哪里运作,杨某某却从不告诉单位里的其他人。

  公诉人介绍说:“当时有一个代客理财的项目,杨某某就擅自挪用客户资金进行虚设账户。当时他指使手下的这些员工,从社会上找了96个假身份证,虚设了96个账户。将客户资金在这96个账户里用来炒股,做期货。”对杨某某此番举动,办案人员认为:“他为了庄家进场,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必须要多开账户。”办案人员也曾试图从这96个假账户上入手,弄清楚资金的来龙去脉,但是却没有成功。

  (四)千万现金入他精心编造网络,公款买房产转而出租给公司

  办案人员介绍:“这里面的6000多万,并不是说一笔6000多万。刚开始先开俩,把钱打在这俩里边去,完了再开四个,从这里边再分叉,就跟那个集合似的,往下扩散。最后扩散到96个里面来,把资金在里边来回地运作。”就这样,被杨某某一次次提出的现金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他精心编织的这张96个账户组成的大网,进行运作,再后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公诉人说:“侦查人员已经把这个外围的工作都做了,什么亲属啊、账户,包括他本人的全查过了,一无所获。”除了涉嫌贪污之外,杨某某还有另外一个罪名是挪用公款罪。

  2000年7月,虎坊桥营业部准备搬迁,营业部的几位领导最终相中了望京地区的一处房产,大家都同意租用望京的房子,但是杨某某却打起了别的主意。2000年8月14日,杨某某挪用公款注册成立了一个叫佳杰堂的物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随后用佳杰堂公司的名义购买了望京的房子,然后将房子再租给营业部。侦查人员说:“虽然他做得巧妙,但是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那就是国有资产的损失。当时为了他做这个手脚,营业部的资金损失了100万元。”

  在检察机关查明的事实中显示,杨某某先是用2000多万元资金购买国债,后转托管到沈阳某信托公司,然后又给沈阳公司老板打电话说自己要用现金。侦查人员介绍:“那边就得把国债给卖了,此时这个国债已经往下跌了,这个时候卖肯定要亏。”拿到现金后,杨某某购买了望京的房子,随后再以佳杰堂的名义租给营业部,在营业部将租金付给佳杰堂公司后,再将这笔钱打回沈阳的信托公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但就在这一买一卖的过程中,营业部的资金却损失了100万元。侦查人员分析杨某某此举的动机,“实际上杨某某这样做,就是将事情来回地搞复杂,搞复杂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掩盖他挪用公款的目的。”在这个“自己买房子租给自己”的过程中,杨某某涉嫌挪用了共计2600万元的公款。

  (五)面对巨款流失质询称不清楚,三番几次重审坚称并非贪污因贪污、挪用公款近1亿元

  2005年12月13日,杨某某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杨某某随后提出上诉。之后,这个案子进入了不断重审的过程。那么杨某某贪污的那6000多万元巨款究竟流向了何处?杨某某一直以“说不清楚”来面对检察机关和法庭的质询。他对检察机关和法庭说得最多的就是“问我别的都可以,不要跟我提这个‘钱’字,我最恨这个字了”。 杨某某说:“从我被抓的那天起,侦查人员也好,咱们检察官也好,都在提示我,这个刑有可能很重,那么我也看了一下刑法,确确实实,如果要是贪污罪成立,那么就是极刑了,因为这个金额摆在这儿,是吧。”可是,不管检察官怎么做工作,杨某某却始终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就是不开口。

  跟他较量过的公诉人说,“他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他抱定了一种什么想法你很难去改变他。”尽管如此,在面对法院的极刑判决时杨某某又出乎意料地一次又一次选择了上诉,既然一心求死又何必不停地上诉呢?

  侦查人员认为:“我觉得人的一种本能,他肯定不想死。”

  公诉人则认为:“他在计算自己的日子。”

  然而杨某某却认为,法院给他定的贪污罪名让他无法接受,“我家里人肯定不信,所有我的好友也不会信。” “可以说从我被抓捕的这一年多吧,一年半,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贪污犯。”既然不承认是贪污犯,那么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

  在面对自己律师的时候,杨某某第一次开了口。杨某某的辩护律师向笔者介绍:“我专门问过他,我说你喜不喜欢赌?他说不喜欢,所以后来我就明确地问他,这钱到底去哪里了?问他,他说,给人了。我说给谁了,他说不能讲。我问如果收到你钱的人自己主动说出来,你能不能做印证,他说可以。所以到此我也就再也问不下去了。”虽然被检察官问到钱的去向时只字不提,杨某某却很高调地关心起那些被他弄失踪了的钱是否已经清退,“经过我手处理的还有一部分个人的财产问题,就是我们营业部还有一部分代理其他的个人的理财行为,是否得到了清退,我很关心。”

  (六)判死刑破经济案件判刑常规,几千万元消失之谜石沉海底

  杨某某通过老鼠打洞的方式在5年间贪污6500多万元巨款,但是据司法机关调查,这些钱他既没往家里拿,更没有赌博或者是包养情人之类的开销,他也从来没有把任何资金转移到境外。这笔巨款的去向成为本案最大的谜团,而杨某某该不该杀又成了法律界争论的焦点。

  据熟悉杨某某的人士介绍,他爱好喝酒,且酒量惊人,但从不讲究,“几盘小菜就可下酒”。除了喝酒和下棋,“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的辩护律师说:“这种习惯都不是需要高消费很奢侈的习惯。”既然没有高消费的需求,杨某某要这么多钱究竟用来做什么呢?

  侦查人员推测:“我觉得杨某某不是为自己花,而是为自己用。因为他是个强势之人,强势的人要不就有权力,要不就有金钱,这才能显出你的强势来。”

  杨某某的三缄其口让人们对这笔巨额资金的去向产生了种种猜测,有人认为,他一直坚持自己不是贪污,而是操作失败,或许,这些赃款中的相当部分,是被杨某某拿来私自操作二级市场失败,被蒸发了。

  侦查人员进一步推测杨某某一直掩饰这几千万元巨款去向的动机,“他老不服输,他认为他自己是最强的,咱们用句俗话说,我丢不起这人,所以这6000多万元资金的去向就成为了一个谜,就是说我这名誉可能比我的性命还值钱,当然我最好不死。”

  除了投资失败,另一个资金去向的猜测,是被杨某某用做了“特殊用途”,杨某某的律师认为,巨额款项去向不明,其中相当部分很有可能是行贿了,因此他认为保留杨某某的生命,也就能为将来查处其他受贿案件提供有效线索。

  据此,杨某某的律师提出请求判处杨某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但检察人员认为,杨某某5年来始终不交代赃款的去向,说明他不思悔改,主观恶性程度很深,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杨某某的钱是用于行贿,不能因为一起个案而牺牲法律的尊严。

  对公诉人与律师双方观点的交锋,公诉人介绍:“当时公诉的观点就是认为,这个案子数额巨大,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必须得严惩。”从2005年开始,经过反复庭审和宣判,到2009年4月21日的第四次宣判,杨某某最终没有躲过死刑的终审判决,打破了经济案件基本不判死刑的常规,成为“证券界死刑第一人”。

  执行死刑前,法官问杨某某:“今天对你执行死刑,你对家里还有什么要说的?”杨某某平静地回答:“没有。”2009年12月18日,杨某某被押往刑场执行死刑。

  【警示与戒鉴】

  杨某某长达5年的犯罪经历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可耻的句号。追踪他的犯罪轨迹,也给我们留下沉重的思考和警示。一是对证券公司负责人的权力在制度上如何制约?杨某某身为证券公司营业部负责人,任意调配资金,且从不告知资金用途和去向,工作人员对他违反常规的提款方式明知违反制度也听之任之,以致杨某某5年来明目张胆地贪污、挪用公款,被他侵吞的6500多万元巨款至今不知去向。

  二是对证券交易活动如何加强监管?证券交易机构汇集大量资金包括股民资金,给贪污、挪用提供了机会,在监管不力的情况下一旦发案就会波及股民的利益,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杨某某先后购买九十多个身份证,开设了96个虚假账户,将营业部资金转入这些账户,用于个人炒股。正是因为营业部证券交易活动缺乏监管,失去了阻止杨某某犯罪活动的“防火墙”。

  2005年10 月14 日,检察机关针对在办理杨某某贪污、挪用公款案件中发现的有关问题向发案单位发出《检察建议》——

  1组织业内人员认真学习、贯彻执行证券相关法律、法规,规范经营行为。

  2对自身涉嫌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深入查找原因和深刻剖析,并立即进行整改。

  3建立严格的内部控制制度,堵塞漏洞,保证国有财产的安全和国家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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