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水洗过一般明亮,照在身上,让人感到特别舒适,一种久违的幸福和满足感弥漫在米勒心头。他靠近李玬,悄悄耳语道:我们带琪琪玩一会儿吧。

  李玬立刻眉开眼笑,拉上琪琪就跑。琪琪像只轻盈的蝴蝶,在一对年轻人中间飞来飞去,清脆的笑声撒满了院落。此情此景,令班主任老师很受感染。这个可怜的娃娃入院五年多了,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的眼角湿润了,指着欢笑奔跑的三个人说:“院长,你看,他们像不像幸福的一家子。缘分,这就是前世的缘分呐!”

  院长几步走了过去,做出照相的姿势:“托马斯.米勒博士,你们要不要来几张?”

  米勒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当然好啊,那就麻烦您了!”

  咔嚓,咔嚓,咔嚓……手机屏幕现出一组以教堂,雾松,盆景,运动场为背景的合影。

  米勒意犹未尽,用自己手机单独给琪琪照了一张。琪琪站在花坛边,脸蛋像红艳艳的苹果,笑得特别甜。米勒越看越喜欢,把这张照片设置到手机的桌面。

  三人疯玩了一阵,到了告别的时候,琪琪恋恋不舍,眼泪汪汪地拉着米勒和李玬不撒手。

  李玬蹲下身子,帮琪琪擦眼泪,声音哽咽说:“琪琪,不哭噢。我们会常来看你的。你要乖,听院长和老师的话!”

  琪琪含泪点头。

  米勒低着头朝往外走,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就在迈出儿童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看了一眼,见琪琪哭得很伤心,仿佛心眼被什么扎了下,疼得他差点落泪了。

  李玬早已控制不住了,跑到院外的墙角掩面而泣。

  米勒走过去,搂了她肩膀一把说:“认养琪琪是件高兴的事,我们开心才对。”

  李玬擦了一把脸说:“我就是见不得跟家人分别的场面。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每次都哭得死去活来!”

  米勒长叹一声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离开儿童福利院,两人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路上车流量不大,米勒依然全神贯注驾驶,李玬时不时瞟过来一眼,目光柔和温软。米勒的脸上似乎有烧灼的感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行驶了一段路程,米勒问:“李玬,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琪琪怎么称呼我俩比较合适?”

  李玬一直沉浸激动的情绪之中,没顾上想这方面的事情。米勒一问,她倒觉得还真是个问题。日后同琪琪相处,到底称她姨,还是叫她姐呢?论年龄,管她叫阿姨不为过。这样称呼,似乎有些别扭,明显隔了一层,好像两代人的感觉,也把自己叫老气了,毕竟刚满二十七岁呢。

  她沉思片刻,用探寻的语气说:“我看把琪琪当妹妹的好。姐妹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说。你说呢?”

  米勒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嘿嘿,依我看,叫我叔叔挺好的。”

  李玬疑惑不解道:“为啥?”

  米勒笑而不答

  李玬假装生气了,“谁不知道你肚里七弯八拐的,不就想占我便宜吗?”

  米勒傻笑着说:“唷,还真没这么想过,Sorry How to write(对不起)!”

  李玬眯眯笑道:“谅你不敢。听我的,你给琪琪当哥哥就好了。”

  米勒敷衍地回复说:“也行吧!”

  李玬得意地笑了,这时只听到滴滴两声,迎面过来一辆火红色的宝马。就在两车相汇的瞬间,米勒降下了车速。马莉雅的车速本来就不快,几乎停了下来,春风妩媚地看着米勒。

  忽然,宝马呼哧一声急驰而去。

  米勒懵了。

  李玬坐在副驾驶位置,俨然胜利者一般洋洋得意,眉头故意挑了几下。

  米勒还在发愣,微信铃声响了,马莉雅发来一张图片: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孤独行走在茫茫戈壁沙滩,身边有匹倒毙的骆驼。

  米勒苦笑。

  李玬看出了米勒的心思,灵机一动说:“总经理,我们今天认了琪琪,该给她做点什么吧。要不,去超市逛逛,给她买几套衣服?”

  米勒满脑子马莉雅的微信图片,没理会李玬说什么。

  李玬热情顿消,指着前方红绿灯旁的一个岔道说:“到那儿停下来,旁边就有家大型超市,我去看看。”

  放下李玬,米勒心里依然堵得慌,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下来,他想让自己静一静。城市的气浪一浪盖过一浪喧嚣翻滚,他没法静下来,便拿起手机,给贾新华发了一条微信:“老兄,有时间没?我想请你喝茶。”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应。

  “不应该呀!”

  米勒感到百无聊赖,指头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

  “崔茗,有事吗?”

  手机传出通话的声音。米勒一惊,这不是马莉雅的声音吗,怎么拨通了她的电话?随口问道:“燕子,你在哪儿?”

  “在家呢。”

  电话那头没精打采。

  米勒停顿了片刻说:“哦,我这就过来了。”

  这是离市中心不远的中档小区,地理位置不错,马莉雅租住在十五楼。那次遭受侵扰之后,她就搬了家。新家是米勒同她一块找的。房门虚掩着,马莉雅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墙上电视机,手里捧爆米花桶,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嚼着。

  正在播放韩剧,面容姣好的女主人公拉住男主人公的胳膊,哭得眼泪婆娑。

  女主人公道白:“当初,你信誓旦旦,说非我莫娶,谁知道一声不吭跑到国外去了,这一去就是八年,音讯全无。我日思夜盼,一个青春美少女敖成了黄脸婆。现在你回来了,竟领回来一个女人。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男主人公耷拉着脑袋,欲言难辩:“我,我,我,对不起……”

  马莉雅身子前倾去,从茶几纸盒里拔出几张面巾纸,边擦边抽泣。

  米勒愣住了,弄不清马莉雅让自己气哭的,还是让韩剧的悲情耍弄成这样。不管他,装糊涂,把自己当成马大哈就得了。

  米勒轻轻推开房门,嘻笑道:“哟,什么事让我们坚强勇敢的燕子小姐变成了多愁善感,梨花带露的林黛玉了?”

  马莉雅如梦方醒,傻傻地看了米勒一眼。旋即,从他身边走过去,哒哒哒跑进洗手间。一阵水响过后,微笑着走了出来。“贵客驾到呀,请坐!嘻嘻……”

  前后判若两人,跟演戏似的,到底几个意思,米勒哭笑不得了。

  室内陈设简单,但格调清新,温馨,富有浪漫气息,符合马莉雅单纯古灵精怪的性格。马莉雅泡好茶,递给米勒说:“怎么,落单了?”

  米勒见她眼睛忽闪忽闪,目光充满了醋意。

  “这算哪跟哪呀,李玬自个逛超市,给琪琪买衣服去了。”

  马莉雅眼睫毛夸张地张开了,眼珠也停住了:“琪琪,哪个琪琪?”

  米勒顿了顿说:“就是儿童福利院那个小女孩。她是个可怜的孤儿,惹人心疼,我和李玬打算认养她。”

  认养?跟李玬一块认养?

  马莉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片刻,细声道:“其实,这样的事情可以捎上我嘛。”

  米勒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燕子,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马莉雅没好气地回应道:“你问吧。”

  米勒有意停顿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问道:“董事长的夫人到底姓王,还是姓什么来着?”

  马莉雅嘴巴抿了一下,没好气地回道:“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记忆一下子这么差了?本小姐再重复一次。董事长夫人姓王,三横一竖那个王,名叫王韵芳。”

  马莉雅虽说不负责公司人力资源方面的事务,但她的电脑里,存储了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花名册,包括配偶的基本情况。董事长的亲属关系和主要社会关系,记载得清清楚楚。

  米勒还不放心,急不可耐地说:“你能确认?”

  这人到底怎么了,老纠缠这个不放?

  马莉雅毫不含糊地答道:“千正万确,我尊敬的托马斯.米勒代理董事长!”

  米勒追问道:“你见过董事长夫人?”

  马莉雅摇头道:“我只去过董事长家两回,还是跟你一道去的,没见着她。但听说过,韵芳阿姨一些事情,看你对哪方面的事感兴趣。本小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米勒站起身,走到窗前,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转过身,两眼直视马莉雅说:“董事长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司马晓柳?”

  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喉咙发涩,仿佛被什么刮擦似的生疼。

  马莉雅眉头皱了皱,肯定地说:“绝对没有!”

  两人一问一答,几个回合过去,米勒心里完全没有底了。司马家族的宗谱完完整整,为什么董事长要补记那些文字?既然结发妻子是王韵芳,为何冒出个“柳氏“,还有个儿子司马晓柳?

  米勒今天的问话有点怪里怪气,无缘无故打探董事长的家事,到底什么意思?

  “崔茗,你问这些干嘛?”

  米勒没听见似的盯着墙上的电视。

  “每次说到关键的问题,不是装深沉,就是顾左右言他,真没劲!”

  马莉雅的孩子气又上来了。

  嗤嗤几声,响起了《多瑙河之波》音乐声,米勒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是贾新华打来的,他连忙接听。

  “兄弟,对不起,我刚从乡下回来。手机放在包里,打在静音模式,你发的微信才看见。请说,有何指教?”

  米勒笑道:“嘿嘿,想老哥呗!”

  贾新华说:“那我们喝一杯吧?我们这儿的新都酒家,菜肴的味道挺不错!”

  这家酒店新开不久,米勒去过一回,市政府往东走一百米左右,拐个弯就到。

  他朗声笑道:“好嘞,我这就过来!”

  刚好五点整。米勒看了马莉雅几眼,稍显犹豫。“我哥们,晚上一起聚聚?”

  马莉雅见米勒有些勉强的样子,半推半就道:“你们兄弟聚会,我去了不方便吧?”

  马莉雅嘴上这么说,心里砰砰的跳,真担心米勒撇下她,半道上叫上李玬。

  “省民政厅的贾处长,挺够哥们的,一块见见,说不定你往后还要求他办事呢!”

  马莉雅立刻心花怒放了:“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一会儿功夫,马莉雅换了件纯白的套裙装,浑身上下洋溢青春靓丽的气息。

  “唷,漂亮,新娘子一样迷人!”

  马莉雅撅起嘴巴,娇嗔道:“崔茗,就你坏!”

  米勒哈哈大笑,笑得连眼睛都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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