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呼鸣油画《班务会之后》)


有了好领导,我的创造性思维和行为又进一步得到了延伸,潜力被不断挖掘再挖掘。 在那个时代,从厂矿到边疆,从部队到学校,从城市到农村,各个单位,都组织起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说起来,我可算得上毛泽东思想的老宣传队员了。在上小学时,我就是宣传队的队长,中学时也是宣传队的队长。到了部队搞宣传队的工作,那是轻车熟路哇!

 

各种形式和各种规模的文艺汇演,在当时很流行也很频繁。有时工厂和地方的宣传队也到二五四医院来慰问演出。记得是五机部下属的工厂宣传队来医院慰问演出,有个女孩头上扎着小刷子,上台唱了一个歌是:《北京——地拉那》,当时在后台负责音响的我一下子听傻了,这种声音太美了,比专业演员还棒!好几次返场,我一直站在侧幕条的位置观看。她终于谢了幕,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化妆室,我拿着一杯水递给她,笑着问:哎,你叫什么?你嗓子真好,是中音吧?她笑笑伸出手来接过水说:我叫关牧村。你也爱唱歌?我说:我爱唱李奶奶。我当时摘下了胸前的毛主席像章说:这个送给你吧。说完我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了。多少年后这个叫关牧村的小姑娘成了天津市歌舞团的著名歌唱演员了。到处可以听到关牧村的歌声。有时在澳洲的袋鼠谷山上,我在工作室里边画画边听歌时,只要一听到那首《打起手鼓唱起歌》,就会想起当年的那个梳着小刷子的关牧村。

 

  (左图:二五四医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演出剧照。原是战友文工团的演员钟润萍在表演独唱《世世代代牢记毛主席的恩情》。)

 

组织医院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这也是我们俱乐部的一项重要工作。王干事带领我们干得是有声有色。医院里人才济济,我们组织抽调了各科室能唱会跳的,拉曲儿唱戏的,和能编小节目的人才集合在一起,用业余时间排练节目,准备参加后勤部的文艺汇演。我因为是广播员,所以担任了报幕的工作。也参与了一些编剧和表演。



(右图:七十年代宣传画)

 

那次的文艺汇演我们排练的很紧张。医院的人才真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其中有从总政歌舞团的,战友文工团的演员,由于各种原因调到我们医院的,他们大都是身怀绝技的好演员。其中,王伟就是总政歌舞团下来的,她是医院院务处的助理员,我们都管她叫王助理,她可是老资格了,据说当年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地演出,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电影《英雄儿女》的王芳。其实王助理可比电影中的王芳还漂亮。周正端庄的有些像秦怡,挺拔丰满。不知为什么靠近她,总能嗅出一股奶味。另外,好像眼睛的泪腺有问题。说到激动时总是热泪盈眶的,时不时地拿出一个小手帕沾着内眼角。她是总政合唱团唱高音声部的。在我们宣传队当然是台柱子了。当时宣传队的大才子,眼科的何毅翔医生为她量体裁衣编了一个小京剧《高原战斗》。王助理的魅力,准确地说是集方海珍,江水英,柯湘于一身。



(右图:呼鸣油画《大蚂蚁》局部)

 

《高原战斗》的故事主要表现的是:二五四医院遵照毛主席的“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指示,派出的一只农村医疗队在坝上为攻克“克山病”(大粗脖子病)和村里的阶级敌人斗争的故事。由于王助理是唱花腔女高音的,把个京戏唱得特有洋味儿。又让我联想到当时刚刚上演的钢琴伴唱《红灯记》。反正我是听着挺顺耳。总之,这个节目是我们宣传队的准备拿奖的节目。在汇演的节目中有我两个角色。一个是舞蹈《洗衣歌》中的班长(又是女扮男装)。还有一个是清唱《红灯记》中李奶奶“打鱼的人”。记得是在北京的秋天,王干事带队,我们二五四医院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满怀信心地来到了北京军区后勤部参加汇演。

 

(前排中间就是王伟,王助理员,原是总政歌舞团的歌唱演员。)

 

小京剧《高原战斗》在一阵鼓点声中,王助理身背红十字药箱,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背上还有一顶草帽,背冲着台下,踩着疾疾的鼓点一串碎步出场,啪!一个亮相。赢得了台下的一片掌声。可是,等王助理一张口唱,台下哄笑声一片。可能是大家接受不了用美声唱法唱京剧吧?在一阵阵的笑声中《高原战斗》结束了。台下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我就粉墨登场了。我一出场,又是一阵哄笑声。吓得我差点退场,这时,乐队的小过门儿拉响了。我一狠心往台前又走了几步,差一点踩空掉到台下,又是一片哄笑,我严肃地用眼睛扫视着全场唱道:“打鱼的人,经得起,狂风巨浪……!”哗啦啦一片掌声,好,这下子我有底气了,发挥的越来越好,顺利唱完。谢幕后,居然掌声不落,还让我返场。我美极了,又唱了一段沙奶奶的“八· 一三,日寇在上海打了仗⋯⋯。”演出结束后我问大家为什么我刚上台时台下哄笑我呢? 王干事笑着说:你去照照镜子。我一照才发现可能是油彩涂得时间过长,一出汗,脸上一道道的花,活脱儿的一只花猫。

 


20.我们那时也爱美

 

1974年换上裙服的陆、海、空三军女兵都很兴奋!74式军服的另一个亮点就是全军女军人恢复裙服、改戴无檐软帽(又称无沿软帽)。我们那时候的女兵都很年轻,也都爱美。254医院在七十年代是有几个爱美的典型人物的。可是部队发的军装永远是肥大,男女没有太多的区分的。我身边的巧战友们是大显身手。首先是修改军裤,可以改成当时刚刚流行的小牛仔裤或筒裤。

 

那些模棱两可的女性臀部终于显出了各自的姿色,我真是羡慕极了,后来,好友托好友我也改了一条,我迫不及待地穿上了,美得我常常侧身照镜子,觉得穿上这裤子,腿显得长多了。在机关没有几天,领导就在天天读的会上点名批评我说:小呼,你的裤子是怎么回事?你记住你是在政治处工作! 像什么样子?完全是资产阶级思想!破坏军装被服,损坏了革命军人的形象⋯⋯


 从此,我再也不敢穿这条合适的军裤了。可我还是不断地发现身边的战友,有越来越多的女战士,女护士和女医生们都在悄悄地改着肥军裤。我们改装了,把和男兵一样的有檐帽换成了无檐帽。最让我们惊喜的是,还发了裙装。裙装的上衣还有小掐腰。我们一下子都看到了身体的曲线。不过,我的背更驼了,不好意思挺胸抬头。



(右图:我穿着裙装和弟弟呼波妹妹呼呐的合影。


我可盼着夏天了,最爱穿裙子。凉快,可我又怕蚊子咬,总是在早晨洗完脸后,用肥皂沾着水把腿涂满肥皂,忘记是谁告诉我,蚊子不爱肥皂味儿。我的第一个文胸是好朋友用军用大裤衩给我改的。是军绿色的,我穿了好长时间。基本没有什么功能,和背心差不多。



 


(左图:那时穿着军用大短裤改的文胸,当然只有两个颜色了,本白色和军绿色。绝对是纯棉的。)

 

那时,我们洗了衣服都晒在电话班的后面,凡是文胸和贴身短裤都藏在大衣服下面一起晾晒,不敢见太阳,怕影响不好。大约在1973年的时候,我买了第一个白色的棉布文胸,那年我18岁。当时,我们不是天天都可以洗澡的。冬季一周一洗,夏天三天一洗。一块灯塔牌的肥皂,洗头洗澡全解决了,有一次洗澡,我忘了带肥皂,朋友递给我一块香皂,我很感动,洗澡后觉得身上香了好几天,后来我问那个朋友是什么牌的香皂,她说:上海白猫牌的香皂。打那之后,我就用上了白猫香皂。

 

后来,1979年我上了大学。一次洗澡时,发现同学郑毅用两瓶一样大小的淡黄色的乳液交替着洗头,一打听才知道是叫蜂花牌的洗发露和护发素。从此以后我就又用上了专门洗头发的两种乳液,一直用到大学毕业。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用上了专门洗头发水和护发素之后,头发变得娇气了,似乎也就开始了脱发的历史。


 


(右图:老版灯塔牌肥皂,除洗脸洗头外,还用来洗衣刷鞋。(选自呼鸣油画《今天我休息》局部))

 

我当兵后就用凡士林擦脸擦手。是贝壳包装,我们都叫蛤蜊油,后来提干后才敢换上了友谊牌的雪花膏,因为有香味儿。那个时候吃的油水少,脸上从来没有生过青春痘,皮肤超好。那是个革命口号满天飞的年代,有一句是:晒黑了皮肤,练红了心。一到劳动我就故意不戴草帽,就等着晒黑了皮肤,心就能变红。


男兵女兵鞋的样式都是一样的。胶鞋就是解放鞋,尖囗黑布鞋,俗称“老头鞋”,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用黑色松紧带做一个横跨脚面的鞋带,穿上煞是好看。简直在我看来就象芭蕾舞鞋,想着自己穿上那带“带儿”的老头儿鞋,走起来也迈起八字步了。因为每次领鞋,胶鞋和布鞋只能领一双,后来我就很少领解放鞋了。最不能让我接受的是最初发的和男兵一样的塑料凉鞋,红棕色的,鞋头儿像蚕豆。我好像没穿过一次。



    (右图:在我的油画作品中经常出现这种棕红色的军用凉鞋。(选自呼鸣油画《OK班长,我只拿了一棵䓤》))

 

我记得,有一个特别革命的,和我一年入伍的女兵,总是光着脚穿着那种蚕豆凉鞋,都穿断了带儿,居然用铁丝当针线连接起来再穿,我毫不犹豫地把我那双送给了她。从此一到领鞋时我就再也不领凉鞋了。


(呼鸣油画(紧急集合》局部)




21.爱一行儿,干一行儿;干一行儿,钻一行儿。

(这是那年我们这些人一起加班加点完成了医院的光荣榜后大家的合影。左起:周维国、王树璋、何毅翔、呼鸣、陈红亚、邓忠民、付兴伟、郝庆宝。)

 

自从王干事领导我们之后,我的工作量又加大了。除了广播室和图书馆的工作之外,我还负责更换全院的宣传橱窗,和每年光荣榜的设计和制作。除此之外,还有一项我喜欢的工作,那就是画幻灯片。

 

这些幻灯片每次都要在放电影之前放映。主要内容就是宣传医院的好人好事。幻灯词是我自编自念。有一次在念的时侯我就把当时流行的口号:干一行儿,爱一行儿……念成:爱一行儿,干一行儿;干一行儿,钻一行儿了……当时谁也没听出来。可是后来居然又有人反映到了政治处。我正等着写检查呢,王干事找我谈话说:小呼,你的爱好很多,你说你最喜欢干什么呢?我脱口而出:画画呗。王干事笑着说:好好练,把画幻灯水平迅速提高,争取参加明年后勤的幻灯汇演。这次,王干事居然没让我写检查。


   (右图:七十年代的宣传画)


从那时候起,我就钻到画幻灯这件事了。像是着了魔似的,天天只要有空余的时间就会钻到图书馆,在比手掌还小的玻璃片上用毛笔蘸着墨汁,再蘸着肥皂画(防止玻璃片上油)。之后要用削好的竹签笔修理,使墨线更准确。再用赛洛洛片(一种透明的胶片)紧紧叠在画好的玻璃片上着色。


 




(左图:3月31日在日记中说,画幻灯这个工作,只有全神灌(关)注一心一意的才能画好,否则将亊倍公(功)半。收不到好的效果……必须要带着无产阶级感情来描绘一个模范榜样,不能为了画而画……)

 

由于自己的绘画基础很有限,人物造型对我来说难度很大。白天只要是有空儿就背个画夹子在医院里到处瞎画,晚上就更是一画到深夜。说起来也怪,一沾画画就不困了。尽管我很努力,但是当一个小玻璃片上的人物放大几百倍,展示在银幕上时,基本画面的人物全部变形。本来是好人好事,全变成了漫画人物了。观众们的笑声不断,有时从头笑到尾,刚开始我有些发毛,脸上发烧。可是后来,我也和大家一起笑。就像别人画的,跟自己没关系似的。侥幸的是没有一个领导为这件事情批评我画得不好。

 

(右图:那时为了把幻灯画好,拿着小速写本,一有空儿就画。

 

自从米开朗基罗事件后,我再也没画过人体。可我心里一直都惦记这事。一次洗澡时,我看着逆光下,在水蒸气中洗澡的女人体,一下子惊呆了……这简直就是一幅画,太美了,她们不知比穿着军装美多少!我动了画速写的念头,澡都没洗完,穿上衣服,跑回广播室,拿起画夹子又冲回洗澡堂……

 

澡堂子大约有20多个人同时洗澡。通风很差,在雾气中,纸一会儿就潮了。洗澡的人,大都认识我。不时有人冲我喊:嗨呀,迷糊!这有什么可画的呀?……嘿嘿,呼广播,可真有你的,跑这找好人好事来了?……哎呀!可不许画脸啊!真够流氓的……大家都很兴奋,澡堂里一片笑声和打闹声。不时有人湿淋淋地站在我身旁看着我画。可是纸越来越潮,铅笔稍微一使劲儿,纸就破了。后来,我再去洗澡堂画时,就把纸先用军用雨衣包起来,抽出一张纸就飞快地画,因为怕纸潮,我越画越快。造型能力也在不知不觉地提高着。






(左图:呼鸣油画《五彩云宵》局部)

 

正在我沉迷于到洗澡堂里画速写时,终于有人把这事儿汇报到政治处,主任严肃地批评了我,说我要严肃对待思想意识的改造。王干事什么也没说,只是买来三本绘画资料书,一本是《黑板报头资料选》,另一本是《工农兵形象选》和《人物线描》,并笑着说:小呼,可以多多临摹这里面的画,主任批评你,也是关心你的思想进步嘛!从那之后,我又把那三本书临摹了一通,其中两本书一直在我的藏书中。


(我在藏书中,只找到了这一本《人物线描》。翻开这些熟透的每页,都像见到了久违老朋友……)

 

(2015年在254医院大聚会时做主持人)

 


《油画背后的故事》之锐评:

 

1. 军队是呼鸣一生的屏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军营里的呼鸣体会了青少年人特有的欢歌笑语。这使她比时代纯真和幸福,也比同龄人晚熟和坦率。

答:不可否认的中,当时的部队,受到的冲击,相对来说,要弱一些。不过,实话实说,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这些话,依然焕发着金子般的光芒。

 

2. 再没有哪个时代像那些日子,人们的服装、戏曲、语言,甚至是思维都如此划一。但在性别不分的65式军装之下,少女的青春和梦想,还有春草一般的欲望,大概是更加青葱地存在过。

答:”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这是趋势,是指挥棒所不能阻止的。

 

3. 服饰、洗护用品的细分化是民风渐开的象征。呼鸣一直是爱美的,今天还是,不过这在当年还是让她付出了一些代价……

答:爱美是人的天性,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4. 看着她用如此细腻笔触描摹鞋子的样式,裙装长裤的修改…会想到呼鸣笔下身着朋克装的蒙娜丽莎,她跻身中国唐代女子的欢饮中,人们却不觉得违和……其实对于爱和美、喜悦和悲伤……古往今来的东方与西方,原本就不曾有过本质上的差异。

答:我心戚戚焉。诗经与圣经,何必要分,哪一个更园呢?古今月相似,情怀岂不同?

 

5. 直到现在,呼鸣见到人的第一眼,一定是这人衣装上某个特别之处,这令她着迷的缘由,大概来源于青少年时期过于单调的色彩和式样,对生活充满格外期待的她,一定不曾满足,并用一生弥补……

答:有人说,人的一生,是治愈我们的童年时代。这话的外延,有点窄了,真的,有时也是少女时代,有时更是我们的一生。

 

6. 米开朗琪罗、潘玉良、呼鸣……相隔数百年,却是真正心心相印的人。历经世事,呼鸣没有躲过岁月的雕琢,她更未曾停止雕琢岁月。有人说呼鸣的作品政治、色情,下一期就会从故事中了解其中滋味了。

答:在《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影片中,有女兵的”裸浴“,那么美的瞬间,最后,一个个如花朵般,落下了。战争的残酷,令所有的美,灰飞烟灭,唉,站着说话不腰疼!


7.文字狱古往今来,小迷糊呼鸣几乎一定中招。她没办法躲过写检查,却有办法从一再地检查中逃出生天。年逾花甲的呼鸣,遥望四十多年前的日月,敬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捉狭。

答:改杜诗的一句说吧,回望来时路,千里暮云平。


8. 呼鸣画画是,做人亦然——她有本事把一切压力和困境转化成强大优势——在澡堂画画,她赶在水洇画纸之前飞快描摹,这却练就了她高超的造型能力;不让画速写,那就临摹书。手里的画笔飞速摩擦纸面,她把年代还给年代本身,轻盈地追逐着自己的心,前行。

答:雕像是死的,人是活的,由死到生,对于真正热爱和痴迷于意象的人来说,这是一座山,都得像鸟一般,向着众山飞去

 

9. 江湖人称“呼尔摩斯”的呼鸣,卷入一场“杀妻案”也是情理中事。没办法,看她怎样继续吧,把嶙峋的日子,点石成金。

答:这看来是下期的剧情了,暂且打住,我不能透露剧情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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