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桶里,蟑螂六脚朝天,翅膀像只窄窄的小皮划艇,托着它在水封里游了一个多小时。李想蹲在旁边盯着,那六条腿向上有力蹬踏,无休止不断划破空气,不知疲惫。头顶上的白炽灯撒了一地惨白,四壁瓷砖泛出破败的灰白,反射在马桶陶瓷上白花花地刺目,马桶里的鱼肚白自来水带着轻微的杂质浑浊。蟑螂游到马桶壁边,准备逃出生天,李想突然发现,棕红色的蟑螂不知何时成了深灰,直起身,老式座钟嘀嘀嗒嗒,在静夜里越来越响,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再过十个小时,儿子小彩蛋失踪整整三天。

  六月的梅雨季节,忽冷忽热,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李想清楚地记得,上周六刚吃过中饭,小彩蛋嚷着要和隔壁的姐妹俩出去玩,急吼吼套上那双嘎嘎叫的青蛙鞋,还没来得及把腮帮子上的一粒剩饭捋下来,六岁的小彩蛋就一溜烟不见了。

  隔壁邻居家有对姐妹,大丫九岁,二丫七岁,经常带小彩蛋在周边晃悠。这儿是城乡结合部,离市中心两小时车程,曾经种着成片的梨树和油菜,几年前市里规划建了个化学工业园区,半拉拉盖了一半,因为违反环保条例,项目被撤了,却没拆除,断瓦残垣撂在这,掩盖在疯长的野草深处,成了孩子们探险的乐园。

  下午二点多,大丫过来张望了一下,问小彩蛋回来没,李想说没有,大丫说还在工业园玩吧,说完就跑了。李想忙着拾掇小彩蛋夏天的衣服和鞋子,没太在意,等她直起身来,瞄一眼壁钟,快五点,该作饭了,突然想起小彩蛋还没回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去隔壁家找,大丫二丫正坐在床边,边啃辣条边看电视。看见李想进来,小姐妹有些慌乱地滑下床,李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李想拽着小姐妹,仓惶梳理了工业园的每寸角落,一个嘶哑略抖的呼唤,两个赢弱害怕的细声,在夕阳下荒芜的工业园里此起彼伏,连小彩蛋的影子也没看见,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暮色在李想心里弥漫开来,似曾相识。

  小姐妹知道闯祸了,眼泪噙在眼眶,随时蓄势待发。她们说下午本来三人一起在工业园玩,后来她俩去小店买雪糕,回去就没看见小彩蛋。家里也没找着,以为小彩蛋去别处玩,一会儿自己会回来,因为害怕挨骂,就没告诉李想。说完,她们马上飞奔回家,把事情告诉了刚刚回家的父母,周围的邻居都陆陆续续赶过来,十几个人以小彩蛋家为圆心,方圆五里捋了个遍,从华灯初上找到深夜,小彩蛋人间蒸发了。十个小时里,李想寸米未进,却觉得心里充盈着,邻居们七嘴八舌她也不大理会,在梅雨时节郁闷的气息里,她找到久违的感觉,命运在冥冥之中向她招手。她在喧嚣的声浪里费力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报警。

  派出所里一个小警察接待了她,虽然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试图摆出一幅老练的架势,可是耳边冒出了一颗茁壮的青春痘,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和阅历。李想盯着那颗痘,想起以前樱子耳边的那颗,不由得有些恍惚。
  “姓名?”
  “李想。”
  “年龄?”
  “54。”
  “失踪人员叫什么名字,和你什么关系?”
  “小彩蛋,是我儿子。”
  “你儿子多大了?”
  “过了端午节,就六周岁了。”
  小警察不露声色的瞟了一眼李想,李想早已习惯这种目光,这是个可以作奶奶的年龄。好在随着二胎放开,大龄妈妈越来越多,人群中李想已经不算太过扎眼。
  “你有几个孩子?这是最小的吧?”
  “对,我还有个大女儿樱儿,八年前去世了,这是小儿子。”
  “哦,最后见你儿子什么时候,在哪儿?”
  “他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吃完中饭,和邻居两个小女孩去工业园玩,下午两点两个小女孩去买雪糕,回去后就没看见他了。”
  “你丈夫,孩子他爸呢?”
  “生下小彩蛋后,我们就离婚了。”
  小警察的话提醒了李想,折腾一夜,天已大亮,趁他们在调监控,李想拨通了那个许久没联系的电话,
  “陶泽吗?我是李想。”
  “哦,李想啊,什么事?”
  “你那儿怎么那么吵?”
  “田芳怀孕了,我带她在医院检查。”
  “你见过小彩蛋吗?”
  “你们搬家都没告诉我,我哪见到他,孩子跑丢了?”
  “可能在哪玩吧,我再找找看,没事了。”
  李想有点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孩子一岁后,几乎没见过再婚的父亲,李想搬过来也没再联系过他,找他基本算急病乱投医。

  警察正在根据李想提供的照片和体貌特征在查监控录像,李想想起几个平时玩得多的小孩家长,依次打了电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仍然一无所获。小彩蛋像落进沸水的蛋花,杳无音讯。

  



       二

  “你这只可耻的窃蛋龙!”
  蛋蛋蹲在地上,正在自导自演地玩恐龙对战。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三天,除了第一天有点想家,睡前想找妈妈,其他时候他已经把这当作自己的新家了。
  “蛋蛋,饿了吗,待会我们去吃肯德基吧。”杜鹃摸了一下他的头。
  蛋蛋兴高采烈的丢下玩具,拉着杜鹃的手就向外跑。对于这个新妈妈,蛋蛋相当满意,可以汉堡天天吃,动画片看到睡着,不像以前的妈妈,老是管着他,让他少吃垃圾食品少看电视。
  “阿姨,我妈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她办完事就来接你,怎么?不喜欢和阿姨在一起吗?”
  “喜欢,你比我妈妈还好!”
  杜鹃的嘴角不可自抑的上翘,她把蛋蛋举得高高,大声说:“好蛋蛋,等会吃过饭,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好,我还要去看霸王龙!”
  蛋蛋挣脱她的怀抱,拿着一只翼龙,嘴里发出呼啸声,一边风驰电掣地往院子里冲去,差点一头撞上刚进门的婆婆,小家伙一吐舌头,就自顾玩去了。
  婆婆看看院子里的孩子,看看杜鹃欲言又止。
  “娟子,这不是亲生的,好养熟吗?”
  “不是亲生的有啥关系,我也不是你们亲生的,现在不是好好的一家人吗?”
  婆婆是娟子的表姨,婚后不育,娟子三岁时被亲妈抱给表姨,从此跟着表姨长大。这种事在乡间瞒不住,自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有两个妈,一直懂事,直到亲妈去世,也没向她追问过理由。和表姨之间一直淡淡的,很少拌嘴,记忆里自然没有撕破脸皮的任性和荡气回肠的争吵。像蒲公英的种子,从出生那刻起,便听从风的安排,随处安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婆婆偷偷瞧了一眼杜鹃,杜鹃的眼睛像条疏远的河,没有波澜。

  中午小镇上的这家快餐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孩在娱乐区里玩滑梯,蛋蛋很快忘了恐龙,加入了他们。杜鹃倚在餐椅上,一边喝西米露,一边瞄一眼蛋蛋。西米露晶莹剔透,像珍珠,又像卵子,杜鹃第一次取卵后曾经查过电脑,看到那个焕发光彩的水母,一种温柔的母性油然而生。

  八年前,杜鹃18岁,只顾谈恋爱,大学没考上,男朋友家里嫌她家穷,断绝了他们来往。找不着合适的事,又不能在家闲着,只得在一家昏暗的理发店里帮人洗头,一月八百,还得忍受油腻的眼光和上下其手。那天下午,炙热的阳光晒得狗都张着嘴,店里没人。电视里放的一条新闻吸引了她,女记者暗访卖卵黑市,女大学生猝死手术台。这种事,她隐约听一个从深圳回来的女顾客提过,这个女大学生是怎么死的,她并不关心,新闻里谈到卖卵交易涉及五万,她不吃不喝得做四五年。卵子嘛,每个女人都有,不卖每个月照样随月经流走,至于风险,喝凉水还有塞牙的,总不能那么倒霉都给我碰上吧。

  打定主意,她像女记者一样在互联网搜索“捐卵”,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是个带四川口音的中年女人,叫善姐,大力说服她抓住这个赚钱机会,况且这是做善事,能够拯救一个家庭。只要十几天功夫,包吃包住包车费,就能挣几万,当免费旅游也是划算的。

  杜鹃告诉表姨要去深圳找工作,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猪,揣着一千多元上路了。到了深圳,善姐话风却变了,很多女大学生为买名牌,假期结伴捐卵,现在行情是学历高、身材好、脸盘靓的名牌女大学生能拿到三四万,像杜鹃这样高中学历,个子不高、相貌平平的最多只能拿五千。不如做代孕,只要坐着吃吃喝喝,一年什么事不干,孩子生下来,拿二十万回家,比干什么都强。

  杜鹃有点犹豫,她要考虑一下。晚上住在代妈的宿舍里,那是一栋白色三层小别墅,院子里种了花花草草,还开了一小块菜园。代妈们两人一间,彼此不怎么说话,有个湖南乡下来的妹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已经是第二次作代孕了。她看杜鹃老实讷言,悄悄把杜鹃拉到一边说,女人的子宫空着也没啥用,借给人家,又不用和别人那个,每月一千多零花钱,只管生不管养,走了还能拿一大笔钱。家里公婆老公都支持她,上次拿二十万回家做了栋小楼,今年她把小姐妹也带过来作个伴,讲到这,湖南妹子摸着肚子满意地笑了。

  折腾了一宿,杜鹃从陌生的床上醒来,看到窗外代妈们挺着大肚子,在晨光下浇花。想起那个逼仄没有光线的理发店,她突然有一股冲动,别人行,我怎么不行?天已大亮,杜鹃好像第一次看见了曙光。

  签过入职协议,善姐收走她的身份证,把杜鹃安排在八人间的小宿舍里,等待移植成功。虽说怀孕生子是老天爷赐给女人的本能,然而事情并不像杜鹃想得那么顺利。天天喝豆浆,注射黄体酮,她的子宫厚度半年都没达到移植标准,还得过盆腔炎。杜鹃天天拿着二十元的生活费,看着身边天天有人中彩,欢天喜地地搬进代妈别墅,而她只能挤在上下铺里看手机,因为打多了黄体酮,屁股上肿块倒是一天比一天厚,让人坐卧不宁,她有些萌生退意。

  第二天,公司好像出事了,上头查抄,中介把代妈们集中在一起,准备转移。杜鹃第一次看到上百个孕妇,略带惊慌、交头接耳,大大小小的肚子此起彼伏。杜鹃知道,她们倒不是担心孩子的安危,只是害怕肚子里的聚宝盆被砸碎。一个女人如果连孩子都生不了,还有什么用?这次意外坚定了杜鹃的决心,转机在第二个月姗姗来迟,体检通过,有客户看中了杜鹃年轻好生养。虽说中介可以投客户所好,修改身份信息,但杜鹃光滑紧绷的皮肤和涉世未深的眼神是最好的证明。


  移植着床后,杜鹃过上了想要的生活,终于松了口气,不再独来独往,开始试着和其他代妈聊聊天,打发日子。和外面社会一样,这儿也是个小圈子,代妈们来自各地,以偏远地区居多,从十八岁到四十岁,因为生活习惯、心态活法的差异,不免有时也会有磕磕碰碰。里面有五年生了四个宝宝的专职代妈,也有鼓动代妈跳槽的其他中介卧底,还有专门介绍新代妈来赚取佣金的,当然更有像杜鹃这样,老实本分只想生完孩子拿钱走人的。为了方便管理,中介们订立了一套奖惩制度,限制外出、互联、所有不利于养胎的事,除了互相监督、揭发,唯一鼓励做的事就是什么也不干。杜鹃有时觉得自己像只待遇优渥的猪,所有的享受都是针对肚子里的猪仔,一旦瓜熟蒂落,她们就会毫不留情地被遗弃,像个过时的保育箱。

  杜鹃不在乎,她只想拿到属于自己的保育费,然而命运总是和喜欢她开玩笑,客户订的是包生男孩的套餐,怀孕四个月后,B超是女孩,只能引产,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杜鹃熬过了生命里最难过的两小时,从她子宫里流出的一团血肉模糊,她不敢看,十八岁独自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拿着中介补偿的两万元,杜鹃回到了家乡。

  家里依旧一成不变,在理发店又混了半年,辛辛苦苦,手头依然窘迫。杜鹃又想起做代妈的日子,安静悠闲,每月一千多的工资,吃穿不愁,不可能霉运一直跟着我吧。思来想去,杜鹃又回到深圳,她回想起当初离开发誓再也不会回来时,善姐高深莫测的笑容,果然,不过一年,杜鹃又回来了。

  年轻的身体恢复很快,第二次怀孕一切顺利,然而身体是有记忆的,风和日丽的一天,随便吃个饭居然就习惯性流产了。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一切变得顺其自然,流掉一个孩子像割掉一段盲肠,杜鹃越来越职业化,成为一个熟练的流水线工人。休息一段时间后,她又上岗了。

       



       三

  一夜未眠,一早,李想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孩子找到了。她马上飞奔过去,看见小彩蛋穿了一身新衣,正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瞅着警察叔叔。看见李想进来,扑过来抱住亲了好几下。李想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他神色清明,举止如常,才放下心来。还没等她问情况,警察带个女人走了过来。
  “你是李想?这个就是你儿子吧?”
  “是的。”
  “这个女人带走了你儿子,她说认识你,一直没联系上你?”
  “是的。”
  “你确定不告她拐卖儿童?”
  “是的。”
  “你想清楚,想清楚签个字。”
  小警察一脸狐疑,不停打量着李想的神色。
  “对不起,警察同志,这个人是我朋友,这几年我换了手机号,她没找到我,孩子找回来就好了,谢谢你们!”
  “她叫什么名字?”
  “杜鹃。”

  一回到家,小彩蛋又飞到隔壁去玩了,李想和杜鹃面对面坐着,半响才开口,
  “我们签过协议,你自愿放弃抚养权,我还特意搬到郊区,你何苦还要找上门。”
  “我也不想找你,可我结婚五年了,都没生出孩子,医生说我当不了妈妈了,婆家也不要我了!”
  杜鹃用手盖住脸,无声的抽泣起来。

  八年前的春天,李想的大女儿樱儿肝癌去世,临走她握着妈妈的手说,女儿不能陪你了,妈妈要照顾好自己。然后樱花落了,悄无声息。李想哭到没有眼泪,一闭眼,就能看到女儿流下的最后那滴泪,像块黄色琥珀。屋子全是女儿的印记,李想和丈夫陶泽在最初的相对流泪、悲伤抚慰后,开始不想看见彼此,因为对方像个穿越时空的镜子,总会让人想起逝去的女儿。

  离奇的是女儿走后,世界慢慢在李想眼中变成了黑白灰,查不出原因。医生说可能是情绪低落,导致眼结膜炎症,眼底神经受损。一次陶泽喝醉了,把抽屉里的一大摞证书丢得满地都是,那是李想年轻时在厂里得的先进工作者证书,红彤彤的亮瞎了眼。这些荣誉称号曾经是李想的命根子,为了保住它们,二十年前,李想付出了一个已成型的男婴的代价,因为她是先进,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拖组织后腿呢?而且她坚信,不管以后出现什么问题,上面都会解决。现在滚烫奖状上的花纹,像刻在黑灰的墓志铭上的纹饰,又像一个大大的问号,李想无法回答。

  熬过漫长的两年,两人想再生一个,可惜李想年纪大了,还有高血压,无法妊娠。她听别人说可以借腹生子,便和陶泽说好由他提供精子,找代孕公司提供卵子和代妈。小彩蛋生下来一年后,两人离了婚。陶泽不久再婚,李想有了下半辈子的人生彩蛋,眼睛也慢慢恢复,夫复何求。然而,她时刻没忘,这颗彩蛋的诞生另有出处。

  中介把杜鹃介绍给李想时,用了假身份证,因为他们知道李想不会想找同乡代妈。一般情况下,客户都想和代妈离得越远越好,今后老死不相往来。然而鬼使神差,那段时间只有杜鹃条件合适,代妈和客户接触不多,只要平时注意口风,不说家乡话,倒也问题不大。

  这次怀孕出奇的顺利,李想看她老实本分话不多,十分满意。最后分娩时,杜鹃为了生下顺产的婴儿,在待产室疼足五个小时。这段时间可受了大罪,别说家乡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敢骂。李想这才发现被骗了,可是看到顺产下来白白胖胖的小彩蛋,什么气都泄到九霄云外。在外人眼里,李想和杜鹃亲如母女,一个月后,李想抱走了孩子,还留下了自己的真名和单位。

  回家后,李想就后悔了。她早把市中心的房子卖了,付清了代孕公司的全套费用,搬到郊区,单位办理了病退,和以前的同事朋友差不多断了往来,只想独自把小彩蛋好好带大。然而现在她才发现,彩蛋怦然响过后,生活依然露出狰狞面目。

  “砰”的一声,杜鹃朝她跪下来,
  “大姐,下半辈子,我可能再也生不出,这辈子我就只有蛋蛋一个孩子了,难道我也要去找代孕吗?我知道,这是报应呀!”

  杜鹃以头抢地,额头似杜鹃啼血,
  “您可怜可怜我,把蛋蛋还给我,我认您作亲妈,蛋蛋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也会把蛋蛋当亲生儿子的。”

  小彩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拉着李想害怕的说:“妈妈,杜鹃阿姨对我很好,你别生气了!”

  李想把小彩蛋搂进怀里,她突然觉得要失去他了。老式座钟嘀嘀嗒嗒,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杜鹃瞧了一回,没看出什么,她站了起来,小心地说,
  “好,谢谢你,你也是母亲,肯定理解母亲的心情。”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
  “上次的代孕费,我会还给你的。”

  门刚合上,李想捂着上腹,一个箭步拉开里间抽屉,从里面抓出一个药瓶,倒了几粒药片进嘴,就着凉水吞下肚,一张纸晃悠悠的飘出来,那是一张病情报告单,肝癌晚期。自从樱儿病逝,李想就好像等待着命运的另一只靴子,八年之后,这只靴子如约而至,而命运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唯一欣慰的是,可以早日见到樱儿,李想想到这里,眼泪才铺天盖地下来了。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