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生命之源头,故乡是飞翔的起点。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故乡,像眷恋母亲一样眷恋故乡。

  ——玛拉沁夫

  他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中国草原文学的拓荒者和奠基人;他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主将和引路人。他的作品在中国文学艺术的宝库中璀璨闪光;他的足迹留在世界46个国家……

  再高的山,也有名字;再大的河,也有称谓,他是谁呢?

  他就是蒙古贞的骄子——原中国作家协会常务书记、党组副书记,现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委员会主任,著名作家玛拉沁夫。

  今年已80高龄的玛老,于5月6日又回到了家乡蒙古贞。他颇有感慨地说:大树百丈高,叶子总是落在地上的。他想念生他养他的家乡,想念家乡的父老乡亲;他愿意看家乡的一草一木,他愿意看家乡日新月异的新貌……这只在风雨中飞翔了半个多世纪的雄鹰,更加留恋故土,更加留恋山岩。

  让我们走近玛老,为他取得的灿烂辉煌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吧!

  让我们沿着玛老闪光的足迹,看一看雄鹰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是怎样飞翔的吧!

  展翅蓝天的雏鹰

  1952年,喷着油墨清香的《人民文学》1月号杂志与读者见面了。玛拉沁夫的处女作——短篇小说《科尔沁草原的人们》竟发表在醒目的头条位置,她像响彻在茫茫草原上的第一声春雷,立刻在全国文坛引起强烈震憾。《人民日报》、《内蒙古日报》、《人民文学》、《新观察》等,全国有权威的报纸和刊物陆续发表关于这篇小说的评论文章。1952年1月18日,《人民日报》发表“文化生活简评”,称赞《科尔沁草原的人们》是一篇“写了新的主题、新的生活、新的人物、反映了现实生活中先进的力量,用新的理论和新的道德精神教育人民”的优秀作品。《人民日报》在评论中一连用了5个“新”,高度评价一位年仅21岁青年的处女作,是没有先例,也是绝无仅有的。著名诗人臧克家臧老在《新观察》上发表文章,赞许《科尔沁草原上的人们》主题鲜明,人物新颖,故事性强,生活的气息、内蒙古的风光浓郁、文字富有一种朴素的美。

  蒙古人有一句谚语:后长出来的犄角,比先长出来的耳朵硬!玛拉沁夫的第一篇小说在全国打响,赢得了人们的赞佩和惊喜。在赞佩和惊喜之余,又引起了人们的无限遐思:这位年仅21岁的蒙古小青年,怎么会如此天才绝顶呢?他又是从哪儿飞出来的黑骏马呢?

  玛拉沁夫很有天赋,但并非天才绝顶。但一个人怎么有天赋,如不经过拼搏刻苦的努力,还是枯树无果实。正如著名作家冰心所说:“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它现实的明艳,然而,当初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

  1930年8月8日,是个蓝莹莹响晴的天。就在这天,玛拉沁夫出生在内蒙古卓索图盟吐默特右旗吐日根太布村,也就是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太平乡。他的乳名叫斯坦扎布,还是在满月那天,父母抱着他去喇嘛庙,喇嘛给起的呢。他的父亲是个教蒙文的穷先生,家里既没有牛,也没有羊。玛拉沁夫从小好学,天资聪颖,父亲特别喜欢他,也给予他良好的教育。小学毕业后,虽然家境贫寒,父亲还是千方百计把他送到免学费的内蒙古哲里木盟开鲁第一中学学习蒙古语文。1945年初冬,玛拉沁夫毕业回到家乡,令他高兴的是家乡来了八路军,一位八路军连长就住在他们家。

  八路军给玛拉沁夫的感觉是,这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穷人队伍,对老百姓比亲人还要亲。尤其是住在他们家那位连长,天天扫院子、挑水、劈柴……他虽然是汉族,但特别尊重蒙古人的习俗。一次,连长和几个战士要吃狗肉,便把锅支在院子里,狗肉烀熟了就在院子里吃。玛拉沁夫问:“叔叔,外面冷,你们为什么不在屋里烀狗肉、吃狗肉呢?”

  连长微笑着说:“狗是蒙古人的朋友,我们怎能在你家的屋里烀狗肉呢!”

  共产党的队伍,真的和蒙古人心心相印,玛拉沁夫特别喜欢连长,更爱这支人民子弟兵。他向恳求连长说:“叔叔,我想参加八路军,行吗?”

  连长笑呵呵地说:“你是中学生,太欢迎你这位大知识分子跟我们一块打老蒋了!”

  在那烽火遍地的年月,迎着炮火连天的战场,15岁的少年玛拉沁夫走出家门,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八路军的行列,成了一名八路军小战士。不久,玛拉沁夫有幸成为蒙民十一支队政委乌兰的通讯员。乌兰是辽西百姓心目中威震敌胆的双抢红司令,玛拉沁夫和她并肩战斗,渡过了一段艰苦卓绝的战争生活。这位巾帼英雄的大智大勇,不是传奇胜似传奇的故事,都在玛拉沁夫的心里留下了深深地烙印,这也成了他以后文学创作流淌不断的“源”。玛拉沁夫的代表作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中的女主人公苏荣,和轰动全国的故事片《祖国啊,母亲!》中的女主人公洪戈尔,都是以乌兰政委为原形创作的,也可以说就是乌兰政委的化身。2009年5月6日,玛拉沁夫回到家乡蒙古贞,在“玛拉沁夫文学报告会”上,老人家还内疚地说:“我这辈子遗憾的是,没给老首长乌兰政委单独写一本书。”

  乌兰政委特别喜欢四方大脸、浓眉亮眼的玛拉沁夫,更关心他的进步成长,于1946年送他到内蒙古自治学院学习,尔后他又调到内蒙古文工团任创作员工作。无论是在自治学院,还是在文工团,玛拉沁夫都像牛进菜园子一样,都像沙漠中的骆驼在寻找清泉一样,坚持疯狂地读书。读书读得他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就像着了“迷”、着了“魔”似的。晚上读书没钱买蜡烛,他就把换洗的衣服卖了,用卖衣服的钱买蜡烛。

  一位朋友说:“玛拉沁夫,你怎么卖衣服买蜡烛呀?多可惜呀!”

  玛拉沁夫一笑说:“用衣服来打扮自己,不如用知识来打扮自己。”

  在春去秋来的5年里,他读了古今中外的大量文学作品。像惠特曼、普希金的诗作,莎士比亚的戏剧,托尔斯泰、肖洛霍夫、巴尔扎克、高尔基的小说以及鲁迅、郭沫若等人的小说和戏剧……渊博的文学积累,对玛拉沁夫后来的创作影响无疑是重要的,也是巨大的。正如后来他回忆起这一时期的艺术积累时说的那样:“在我走上创作道路时,除了党和人民对我的培养与教育,革命斗争生活给予我的陶冶之外,古今中外许多作家、艺术家都是我的良师,都曾对我起过启蒙与引导的作用。”

  1848年8月,玛拉沁夫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年玛拉沁夫在《内蒙古文艺》担任文艺编辑。云彩密了下大雨,多彩的生活经历,丰富的文学积累,使玛拉沁夫萌动了创作欲望,而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1951年他深入到科尔沁草原体验生活,恰巧,他听说当地曾经发生一件这样的事情:一位生完孩子刚刚满月的蒙古族少妇,赤手空拳同一名越狱逃犯英勇搏斗,最后在百姓的帮助下,终于将逃犯擒获。这个故事像电光石火,触动了玛拉沁夫的创作灵感,经过酝酿、提炼,在1951年秋天,他写完了短篇小说《科尔沁草原的人们》。这篇优秀小说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第一篇反映内蒙古草原新生活的短篇小说,它像一声春雷,预示着新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繁荣时期即将来临。

  年纪轻轻的玛拉沁夫,就像一只雏鹰,一展翅就飞上了蓝天。

  草原文学开拓者

  为了让展翅的雏鹰飞得更高、更远,在天高云淡、五谷飘香的1952年秋天,玛拉沁夫接到组织的通知,叫他到中央文学研究所研究生班学习。

  在研究生班,玛拉沁夫有机会接触到了艾青、田间、赵树理等著名作家,著名老作家丁玲还亲自担任了他的创作辅导员。在中央文学研究生班的两年里,他不但认真地聆听全国一流大作家的讲课,还比较系统地阅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艺术修养也更加深厚,从而为他在创作上取得更大的成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玛拉沁夫曾说:“他们的亲切指导帮助,对我树立正确的创作观,打开艺术视野和提高观察生活的能力,有极大教益。在中央文学研究所,使我有充分的时间和很好的条件,接触古今中外的整个文学领域。上述这一切,成为我后来能够在文学道路上继续前进的基础。”在研究生班里,他一面如饥如渴的给自己“充电”,一面开始构思和酝酿反映蒙古族人民为争取民族解放而英勇斗争的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

  在冰开水响的1954年春天,玛拉沁夫的创作欲望达到要燃烧的顶点,他谢绝了辅导老师著名女作家丁玲的苦苦挽留,毅然地离开北京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内蒙古大草原。为了进一步深入生活、体验生活,他下去挂职锻炼,任察哈尔盟明太旗旗委常务兼宣传部长。经过两年的挑灯夜战,1956年他完成了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上部)的写作。这一年,他当选内蒙古作家协会副主席。《茫茫的草原》在1957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这部书是我国最早反映蒙古族人民革命斗争和民族解放生活的长篇小说,出版后立刻在社会和文坛引起了强烈反响。1957年,《茫茫的草原》获得内蒙古自治区成立10周年文学创作一等奖。

  像喷涌的泉水不能堵住一样,玛拉沁夫的创作一发不可收。他先后创作发表了短篇小说《迷路》、《春的喜歌》、《在花的草原上》、《在暴风雨中》等,先后出版了《科尔沁草原的人们》、《花的草原》等短篇小说集。这时的玛拉沁夫在全国名声大振,中国文学巨匠茅盾先生说:“玛拉沁夫富有生活的积累,同时他又富于诗人的气质,这就成就了他的创作风格——自在而清丽。”

  就在玛拉沁夫文思敏捷,创作情绪最旺的时候,这只飞翔的雄鹰遇到了暴雨狂风。1959年“反对右倾”和“反对现代修正主义思潮”时,玛拉沁夫被戴上了“人性论”、“阶级调和修正主义倾向”的帽子之后,又增加“鼓吹民族分裂主义和修正主义大毒草”的头衔。鲜花嫩草的美丽,牛羊是从来不懂的,对牛弹琴又有什么用呢?在十年浩劫中,玛拉沁夫被定为内蒙古文艺界第二号敌人。《内蒙古日报》等报刊对他多次点名批评,给他戴上的帽子那就更多了,一个18岁入党的党员,先后两次被监禁,身心受到了难以想象的严重摧残。最使他痛不欲生的是,他1959年写完的30文字的《茫茫的草原》“下部”手稿,因遭厄运没有出版,在“文革”中,被“造反派”付之一炬。

  乌鸦的翅膀遮不住太阳,恶狗的舌头沾染不了海水。玛拉沁夫从狱中被放出来后,手中的笔刚可以准许写作,他便立即投入到火热的生活,先后创作了电影剧本《沙漠的春天》和《祖国啊,母亲!》。《祖国啊,母亲!》以其歌颂祖国统一和各民族团结的鲜明而深刻的主题以及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赢得了社会上的好评,并因此获得1977年——1980年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一等奖。玛拉沁夫的电影剧本创作颇有成就,他在1952年,就把小说《科尔沁草原上的人们》改成了电影《草原上的人们》,荣获中央文化部颁发的故事片奖。1958年他与珠兰琪琪格合作完成了电影剧本《草原晨曲》,这部电影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片,在全国上演,受到了全国人们的喜爱。

  万恶的蟒古思(1)终于被打入地狱,粉碎“四人帮”以后,玛拉沁夫又焕发了创作青春,《草原上的浪花》、《踏过深深的积雪》、《第一道曙光》、《活佛的故事》、《爱,在夏夜里燃烧》……他将一篇篇中短篇小说力作掷向文坛,在读者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短篇小说《活佛的故事》,荣获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活佛的故事》是思想深刻与艺术精湛的高度统一,不愧为精品之作。这篇小说的创作取材于家乡,蒙古贞的王扎拉活佛,是玛拉沁夫当年的小伙伴,这篇小说的主人公就是以王扎拉活佛为模特,进行艺术加工、提炼写成的。小说通过主人公玛拉哈由人变成神,而又由神变成人的过程,无情地剥下了宗教欺骗人、麻醉人的外衣。他在小说中,用鲜明、具体、活生生的艺术形象,淋漓至尽地揭示了造神的宗教的千古之谜:“人们创造神,是对被创造成为神的那个人的戏弄;而被创造成为神的那个人,也摆出一副神的架式,戏弄那些把他创造为神的人们。”

  短篇小说《活佛幅故事》的成功之处,不仅仅在于它揭示的深刻哲理,还在于对这种深刻哲理的揭示,是通过鲜活、生动、感人、令人信服的艺术形象——玛拉哈来实现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玛拉沁夫就是运用简练的“画眼睛”的手法,把玛拉哈上树捋榆钱,光屁股下河摸鱼的活泼可爱的少年儿童形象,同出当活佛、三年后的活佛、五年后的活佛,三个阶段的神态,以及玛拉哈在解放后由活佛变为普通的蒙古族医生的神态,做了鲜明的对比,从而揭示出崇拜神、造神的奥秘。无疑,这篇小说是哲理小说的一座新的丰碑。

  《茫茫的草原》下部,在浩劫的年代化为灰烬,玛拉沁夫在1979年拿起笔,开始重写《茫茫的草原》下部,经过10年的拼搏,于1988年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上、下部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终于给这部全景式描写蒙古族人民民族解放斗争历史的不可多得的长篇力作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茫茫的草原》是一部优美的草原交响诗,是中国草原文学的奠基之作,在2005年被人民文学出版社列入“红色经典”系列,重新出版。

  在玛拉沁夫之前,中国没有草原文学。玛拉沁夫的小说《科尔沁草原的人们》,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篇草原小说,它是草原文学的拓荒篇。接着,他推出了数十篇中短篇小说,并出版了第一部反映蒙古族民族解放斗争波澜壮阔画面的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在他的作品中,有鲜明的草原文化特征,独特的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瑰丽神奇的草原风光,浪漫神秘的蒙古族传统风情和风俗,独特的审美心理和文化传统等等,他是名副其实的草原文学开拓者,在中国文学的广袤沃原上拓植了一片“草原文学”的新天地。这位新中国培养起来的第一代第一位蒙古族作家,如今,他的作品被译成英、法、俄、日、德、世界语等十多种文字,名声远播天涯海角。

  民族文学的主将

  著名作家玛拉沁夫,不但是草原文学的开拓者、奠基人,更是少数民族文学的组织者,引路人,他是当之无愧的民族文学主将。

  玛拉沁夫这只不知疲倦的雄鹰,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起飞,在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岁月中,用小说这种艺术形式,真实、生动、形象地描绘了蒙古族的新生史、发展史,为中国当代文学画廊增添了许多新的艺术形象,为中国文学艺术的宝库增添了许多文化瑰宝之外,作为当代少数民族作家的领头雁,还为我国少数民族文学事业的发展,做过许多他人无法替代的工作。我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发展有两个历史性关键时刻——新中国成立初期的50年代和拨乱反正的上世纪80年代,玛拉沁夫以一个党员作家的高度责任感,就少数民族文学发展的状况和存在的问题,曾经向中央有关领导两次写信,反映情况,提出建议。幸运的是,这两封信都到了中央有关部门的明确赞同和批示,并采取了有力错施。特别是从改革开放至今,少数民族文学一直保持强劲的发展势头,涌现出大批的少数民族优秀作家和优秀作品,这和玛拉沁夫的第二次“上书”是有直接和密切关系的。

  第一封信写于1955年1月20日,24岁的玛拉沁夫是写给当时文艺界的主要领导人茅盾、周扬、丁玲的。他在信中提出中国是个多民族的国家,中国文学是多民族的文学,中国文学的繁荣发展必须是多民族文学的共同繁荣和共同发展。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给玛拉沁夫复信说:主席团认为你的意见是正确的。专门为此召开了座谈会并落实了很多具体的措施,大大促进了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在党的关怀下,经过十多年的共同努力,在“文革”灾难到来之前,少数民族文学已经出现了第一个高峰期。可惜的是,这个高峰期被万恶的蟒古思一顿棍棒给打下去了,繁荣少数民族文学的话,也就挂在了干巴树杈上。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拨乱反正,使老作家焕发青春,青壮年作家心潮澎湃。玛拉沁夫看到,内地文学发展形势强劲、迅猛,已形成波澜壮阔之势。看边疆少数民族作家还没有完全摆脱十年浩劫留下的阴影。在北京参加一次全国性会议时,玛拉沁夫见到阔别已久的曾在1958年一同参加中国作家代表团出席亚非作家会议的一位维吾尔族老作家,玛拉沁夫问他:“你在写什么?”老作家流着泪,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还没有给我作政治结论呢,我能写作吗?这次会议还是经过‘特批’前来参加的。”

  老作家的话,深深地触动着玛拉沁夫的心。是啊,如今内地作家早已精神大振,正在飞笔创作,可与之相比,重新振兴少数民族文学,还需要做许多工作。在一个历史转折点上,谁启动得快且有成就,谁就能走在前头;反之,谁稍许慢半拍子,肯定与先进者的差距越拉越大。受到国内良好的政治局面和文学形势的感召,玛拉沁夫想第二次“上书”。但是,那场浩劫毕竟才过去三五载,家人能不担心他向上抛石头,小心自己 的头吗?可玛拉沁夫这位被大风大雨淋过的人,更不怕露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于1980年1月,再一次就少数民族文学问题给中共中央宣传部写了一封信。信里表示:“文革”结束后,内地的文学形势非常好,但反观少数民族文学还是一片寂寞,希望中央更多地关注少数民族文学创作……

  中宣部领导收到玛拉沁夫的信后,很快将信转给中国作协党组,并在信上批示:我们确应为少数民族文学办些实事,比如召开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会议,比如举办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评奖等。中国作协为落实中宣部的批示精神,于1980年5月,召开了少数民族文学座谈会,经会议讨论和中国作协批准,决定:(1)于1980年7月在北京召开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会议,中国作协领导作主旨报告;(2)于1981年与国家民委联合举办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评奖;(3)立即创办民族文学期刊;(4)在鲁迅文学院开设少数民族作家班;(5)组织少数民族作家参观团,赴内地参观学习。

  1980年8月,任内蒙古自治区文化局副局长的玛拉沁夫调到北京,筹建《民族文学》,主持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评奖。1981年玛拉沁夫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分管少数民族文学工作。由于中宣部和中国作家协会采取有力措施,落实政策,加强团结,全面启动和改进少数民族文学工作,调动起少数民族作家的创作热情和时代激情,经过几年的努力,我国少数民族文学事业迅速呈现出空前繁荣的景象,全国迎来了少数民族文学的第二个高峰期。

  大雁南飞又北归,牧草枯黄了又染绿。玛拉沁夫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中,为我国少数民族文学的两个高峰期的形成,提出了一系列的意见和建议,作出了长期不懈的努力,他的功绩是永远不可磨灭的。

  玛拉沁夫历任《民族文学》副总编、主编,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书记处常务书记、民族文学委员会主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作家出版社社长、总编辑等,他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从民族文学领域看,他是少数民族文学的组织者、领导者,并对创作、编辑、理论都有重大的贡献。他刚主持《民族文学》工作时50岁,正是一个作家创作的黄金时期。有人曾经作过统计:从1979年6月至1980年4月,在这10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写了1部电影、1部长篇小说、3篇短篇小说、15篇散文,如以这样的速度写作10年的话,他个人的成果将是多么丰硕啊!可他在主持《民族文学》的10年里,却甘为少数民族青年作家剪裁嫁衣,每年都编审数百万字的稿子;他主持了11次笔会,自己当讲师,亲自帮助学员一篇一篇不厌其烦地修改作品,笔会参加人达到500多人次。后来,他不做《民族文学》主编了,到中国作协当领导去了,仍为少数民族青年作家看稿、改稿、讲课,为培养少数民族青年作家付出了大量心血。

  玛拉沁夫曾多次率领中国作家代表团和中国少数民族作家代表团出国访问。在国际文坛上,他经常讲中国在发展少数民族文学事业、培养少数民族作家方面的丰功伟绩。1984年4月,他率中国少数民族作家代表团访问南斯拉夫、罗马尼亚,并出席萨格勒布国际作家会议。在萨格勒布国际文学讨论会上,他在发言中说:“纵观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新中国成立后发展最快、影响最大、成就最为突出的,当属当代作家文学,即我们通常说的社会主义新文学。在旧中国,少数民族人民备受反动统治阶级的压迫与歧视,他们的聪明才智受到压抑和摧残。各少数民族虽然都有自己丰富的口头文学,有些民族也有作家的创作活动,乃至出现过杰出的作家,但就全国而言,过去从未形成一个全国性的少数民族作家阵容和少数民族文学运动……”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颂扬党的民族政策,宣扬少数民族文学的辉煌成果。

  草原的花朵开不败,玛拉沁夫为少数民族文学的贡献说不完。如今他虽是80高龄的老人,依然横刀立马,还在冲锋陷阵……

  留恋山岩的雄鹰

  骏马跑得再远,也留恋草原;雄鹰飞得再高,也留恋山岩。早在内蒙古工作的时候,玛拉沁夫每当看见千里滚绿浪的大草原,就常常想起生他养他的塞北小山村。当他调到北京工作以后,更是几回回梦里回到蒙古贞。俗话说:官身不由己!有什么办法呢?!近几年,玛老的年龄大了,工作毕竟轻松了许多,才实现了他常回家乡看看的积久夙愿。

  今年“五一”前夕,玛老从美国回到北京。他在家渡过“五一”小长假后,于5月6日,从北京专程回到家乡蒙古贞。

  著名作家玛拉沁夫回家乡了!市委常务、宣传部长张万勤,县委书记王宏伟,县长李志成,县委副书记海景春,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海峰,副县长李红梅等领导,专程到蒙古贞宾馆看望玛老。

  玛拉沁夫坦诚地说:这次回家乡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行程,主要的目的就是以感恩的心情回报家乡,和家乡人民加强沟通和交流。他说:出生地是我的生命之源,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能忘记。他还把凝聚自己一生心血和汗水的文学作品和珍贵资料,全部带回来献给了家乡,表达他对家乡的深情厚意和无比眷恋之情。

  玛老的话语,玛老的真情,让市、县领导深受感动。县委书记王宏伟动情地说:玛老怀着赤子真情和热爱家乡、关心家乡、回报家乡的心情回到故土,可称得上是家乡人民和家乡文学爱好者的一大盛事,他用跨世纪的人生和文学创作的历程,给全县人民带来了精神食粮。那些闪光的文学作品是玛老心血和才华的结晶。他代表全县各族人民非常感谢玛老把文学珍宝贡献给蒙古贞这片热土,并一再表示,一定要把玛老的这些宝贵珍品珍藏好,让玛老的文学化作春风、春雨,吹绿蒙古贞的大地,滋润蒙古贞的花蕾,让全县文学艺术更加繁荣。

  玛老回来了,市长潘立国热情地接见了这位从蒙古贞走出去的中国著名作家;县人大主任陈玉明,县政协主席高金彪,县委常委、县工会主席李丰,县政协副主席海淑梅等领导,先后到蒙古贞宾馆看望了玛老。

  玛老早就知道,可爱的家乡是:玉龙的故乡,契丹的摇篮,佛教的圣地,三丰的故里,历史悠久,文学底蕴丰厚,可他特别关心全县现在的文学创作情况。当他了解到,全县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名,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1名,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19名,这个数字在全省100个县区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阜蒙县是全省惟一、也是全国惟一的“报告文学之乡”,于寺镇是“全国诗词之乡”时,玛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主动提出,要给家乡的专业和业余文学艺术爱好者作一场文学报告。

  5月8日,“著名作家玛拉沁夫文学报告会”在县文化中心举行。两鬓如雪,神采飞扬的80岁老人,不知疲倦地、滔滔不尽地讲了3个小时。他那在文学上的真知灼见;他那饱含浓浓乡情的滚烫话语;使台下200多名听众凝神屏气,并不时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令人难忘的报告会结束后,玛老还高兴地挥毫泼墨,为家乡人民题词:“故乡是生命之源头,故乡是飞翔的起点。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故乡,像眷恋母亲一样眷恋故乡。”这就是我们蒙古贞的骄子、在神奇迷人土地上飞起的雄鹰——玛拉沁夫!

  太平乡是玛拉沁夫老人家的出生地,来到蒙古贞怎能不去太平呢!冰雪消融,童年抓鱼的小河现在是什么样子?春风吹来,挂满串串榆钱的大榆树还在吗?在县有关领导的陪同下,玛老怀着激动的心情,到太平乡转了一圈。像唐代著名诗人贺知章所描写的那样:“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故乡的熟人没了,孩子们怎能认识玛老呢?故乡记忆中的贫穷模样以无影无踪,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社会主义新农村景象。玛老走进太平乡新邱村,当他听说:这个小村只有264户,964口人,就在去年冬天接连开回来34台小轿车和13台微型面包车,还买回来50台新电脑,人均收入已经超过了1万元时;当他看见村中的现代化奶站和在全国一流的高科技烤烟房时,满脸笑得新盛开的菊花。他欣慰地说:“家乡富了,我就放心了!”

  玛老这次回来,还游历了家乡的山水和名胜。他称赞家乡是最美的好地方,并留下了:“远眺关山诗千首,近看佛寺画一楼”的豪情感慨。劳累一天的玛老,每天晚上都要和来看望他的朋友聊天;还要给家乡的文学爱好者看稿、做文学辅导,天天都忙到过半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觉。他说:回到家乡有说不完的话,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眨眼一周过去,这一周时间短的就像百灵鸟唱歌那么大工夫。玛老怀着难舍难离的浓浓乡情,就要离开蒙古贞回北京了。在这临别之际,让达古沁(2)为您老人家唱一段好来宝吧:

  拉起镶金的马头琴悠扬动听,

  唱一唱蒙古贞飞出去的雄鹰。

  他就是著名作家玛拉沁夫哟,

  响亮的名字在千里草原有回声。


  拉起镀银的马头琴悠扬动听,

  唱一唱蒙古贞飞出去的神鹰。

  他就是著名作家玛拉沁夫哟,

  响亮的名字在五洲四海有回声。


  说起你出生的地方哟,啊牧童(3),

  是吐默特右旗风光秀丽的太平。

  你15岁当兵为的是闹翻身哟,

  跟随的是赫赫有名的双抢红司令。


  说起你刚刚满月的时候哟,啊牧童,

  斯坦扎布还是喇嘛给你起的乳名。

  你少年扛枪为的是求解放哟,

  跟随的是大名鼎鼎的双抢红司令。


  你是草原文学的开拓者哟,

  《茫茫的草原》是文学天空中最亮的星。

  你不愧为蒙古贞的骄子哟,

  为家乡赢得了荣誉,赢得了美名。


  你是民族文学的主将哟,

  两次“上书”唤来民族文学繁荣的春风。

  你不愧为蒙古贞的骄子哟,

  家乡为你感到骄傲,感到光荣。

  玛老就要离开家乡回京了,县委书记王宏伟,县人大主任陈玉明,县长李志成,县政协主席高金彪,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海峰以及县文联各协会的作家、艺术家40多人赶到蒙古贞宾馆,为玛老送行。玛老肩披洁白的哈达,饮罢“上马酒”,饱含热泪与大家一一握手告别,他说:“今年8月份我还会回来的!”

  留恋山岩的雄鹰飞走了,但一定会飞回来的,家乡的人们在期待着,期待着!



  (1)蟒古思:蒙古族传说中的妖魔。

  (2)达古沁:蒙古族说好来宝的艺人。

  (3)牧童:玛拉沁夫蒙古名字,即:牧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