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故土今难归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身在异乡葱茏间，回首故乡的路，已逾八载寒暑，如今已是霜染华发，却也颇添了几多沧桑，几许怅然。

       我的童年和少年，还有初入青年时期，都是在老家乡下度过的，二十岁那年我离开了故乡的小屯子，从军来到军营。从那时起，我就永远的离开了故乡李家店屯，当然，我只是永远离开了那里居住，来到军营学习和生活。五年后，我退役回到故乡的县城参加教育教学工作，自然也没有再回到故乡的小屯子生活居住过。只是在空闲时间回到小屯里走亲戚，虽然不回老家定居了，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回到屯子里去看看，因为那里毕竟是我出生并且生活了二十年的故土。

       每当回到故乡的小屯，往事浮想联翩，童年和青少年的往事一幕接一幕的在眼前闪烁。自从我刚刚记事起，在生活磨砺和忙碌的侵蚀中，外婆外公的嘘寒问暖，父母的牵挂叮嘱与呵护，都犹如入冬时那一场短暂的初雪，虽纯美如幻，却转瞬飘远。记得有一年的春节，母亲对我们几个姐兄弟们说：“过年了，你们去给外婆外公拜年吧？”我和弟弟们就都跑到外婆家给她们磕头拜年了。外婆给我们每个人一个煮鸡蛋，我们就乐呵呵的跑回家了。回到家里同母亲说了事情的经过，母亲对我们几个兄弟给一顿夸奖，我们从内心里特别的高兴。

       在我的少年时期，有一年的寒冬周末的一天，我将要离家那个寒风凛冽的早晨，我自以为去的无怨无悔，当我走过那条熟悉的街巷停在外婆家门前时，我终于没有忍住滑下的泪水，仿佛在那一刻才真的意识到，分别在即了。也就在这时，门打开了，外公外婆依旧蹒跚了脚步，叮嘱我在外面多吃点，穿暖点，若不如意了，马上就回来。在送我出门的这短短几米距离，我却希望可以陪着他们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到的尽头。再后来，我又一次离开老家去外地读书，虽然不是离家很远，但是我能感受到背上沉重的行囊，和胸中一颗同样沉重的心。高中毕业后，我没有选择的回到了故乡生产队里务农，在生产队里劳动一年半后，一九七六年的十月，我相应党的号召报名参军，决心为保家卫国贡献力量……

       在参军入伍的过程中也出现一段小插曲，就是因为当时大队支部书记高XX，千方百计的阻挠我参军入伍，原因是我们家早先有一件小事得罪过他，他就开始用手中的权利伺机报复。而我参军入伍的事宜在公社有关领导的亲自关照下，还是顺利入伍了，那个高XX并没有阻止成功。当时可把他气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来到了离开家乡的时间，七六年的十二月下旬，我和家乡延寿县的几百名新兵乘几十辆大巴车离开了故乡。我坐在大巴车上，窗外雪花飞舞，在凌晨晕黄的路灯下，交织成不真实的绚烂，寒风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车门，穿透了我的棉衣，浸入了我的心里，那时，我总是用一个期冀安慰自己，也问自己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还能回到故乡的小屯？

        从那时起我并不知道，故乡一别就是五年，军营里生活使我受益匪浅，吃苦耐劳我都无所谓，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定居过。只是工作的闲暇之余回到故乡走亲戚，偶尔住两宿。我退伍后留在县城里参加工作，忙于生活回到老家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起初的一年回去几次，到后来几年才回去一次，如今七八年回去一次。我是一位退伍老兵，铁胆男儿，数年的戎马生涯，住过辽西的重镇锦州市，躺过鹅毛天山雪塞北边疆。我不曾掉下一滴泪，可就在我退休后几年里回到老家，转身即将离别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实在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看着亲戚表兄弟离去的背影，显得苍老了许多，已经无法想象我们当初那个笔挺军装在身、意气风发的青年军人。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光里，至亲至爱的亲人，便远离在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唯留此心空寂，在迷茫的远方。

       如今我身处祖国的边隅城市，离开故乡小城已经八年了，远了静谧安详，更感自身的渺小无助，时而徘徊在梦想的边缘。在梦中流连在面热心冷的人际，宿醉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始终心心念念的，只有家乡的那一幢小土房。故乡小城那一座座矮楼，那一声亲朋的问候，那一番亲人的絮叨，那一夜轻柔、瑰丽的雪。某一天，一档综艺节目里，一个年轻的嘉宾说了一句话，令我顿悟而心安：“我知道我离家很久，很远，但是当我回去的时候，那一切都还在。”是啊，无论我们离开多久，最幸福的，便是当我们回去的时候，故乡的一切都还在，不会在岁月的迁徙里，变换了容颜、变的陌生难辨，这是对于游子，莫大的慰藉。

       回想起质朴的老家乡村，它年复一年迎接新生，又悲悯生命的落幕，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熟悉的背影越来越少。在不远处的荒漠河套地带，又多了许多坟墓，那些染遍流年的沧桑背影都躲到了厚实的土地里面。远离故土的人，具有温暖且丰盈的情感。无论岁月怎样更迭，时代如何变迁，故土和游子之间总有一条无法剪断或逾越的生命脐带。故土难离，血液里总流淌着浓稠的乡土情结，那种热爱和眷恋成为一团乡愁，越久越难解开。儿时我尽兴地在山地上、土堆里、河塘中疯玩儿，脚下的泥土柔软或干爽，贫瘠的乡土带来懵懂童年的欢乐让我终身难忘。这种刻骨铭心的乡土情愫，成为我生命的源，又是我生命的根，真是养人暖心。

       细碎的时光，组成一个个寻常烟火的日子。客居他乡历经茫茫风烟后对故乡的真切回望愈发浓烈，回归对于游子而言，从来都是最温暖的归途。有时站立在山村小院，我总怀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乡愁，脑海里翻腾的画面，都关乎于故乡的人，故乡的事，故乡的树木花草、风雨雪霜、朝露明月、袅袅炊烟……这些一帧帧温情的记忆相册，透露着一缕缕故乡的温馨。只要双脚踏上故乡的大地，一颗流浪的心刹那间变得踏实且坦然。每当拨动着思乡的心弦，所有的焦躁不安总是容易被治愈。

       中国人的传统就是讲究落叶归根，无论有生之年行遍千山，涉过万水，在功名散尽、荣华如云的时候，总会想法方设法回到那个并不繁华，却能容他去留的地方。旧卷一笺，难书思乡，心灯一盏，难明前路。愿我的归乡之时，那一份故乡的等待，依然珍藏，如今我慢步在夕阳余晖里，回味着童年的故事，正可谓儿时故土今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