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叔怀抱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涕泪交加的跪在我面前,哭声直上,呜鸣咽咽:“这孩子是你救下来的,你给起个名字吧”我正欲起身扶他,他却似万箭穿心,无肠可断的瘫坐在地。我顺势抱起他怀里的孩子,回肠九转,泪如雨下…… 

  我第一次见到华儿,还是在我的婚礼上。那是一个八、九岁大,长着白白嫩嫩娃娃脸的女孩儿。她羞羞怯怯地来到了我的面前,弯弯的眉毛下有一双黑亮的眸子,水汪汪的,一眨一眨的,配上那小巧的鼻子和瓜子脸,酷似一个可爱的洋娃娃。她嘴角微翘着,看着我不说话。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她的头,才发现她还梳着两条整齐的大辫子,我顺着她的辫子往下看去,这女娃竟然“前边抱个山,后边背个锅——前鸡胸后罗锅啊。”我差点惊叫出声来。瞬间我那满心的喜爱蒙了层忧伤……

  婆婆告诉我,这个小妹妹叫华儿,是婆婆门挨门的邻居。婆婆很早就收她做了干闺女。我有些好奇,问起关于华儿的身世。婆婆满腹惆怅地说:这一家人可真够不幸的,家里三个孩子,两个都有残疾。苦命的华儿,从小就十分懂事要强。就这身板儿,还帮母亲照顾因脑膜炎治疗不及时,留下智障的傻弟弟。不管刮风下雨,总能看到她陪着弟弟玩耍,给弟弟喂饭、穿衣……照顾得比他妈都细心。华儿的爸爸一个月36块5要养活5口家啊,日子过得太难了……”说着说着,婆婆常会掩泪而泣说不下去。

  后来,每当我回婆婆家,只要看着华儿拽着傻弟弟在外边,我就会一手一个把他俩领回家。一进家门,华儿就会非常感激地扑进我怀里,不知怎的,我抱着华儿的那种感觉就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

  其实,华儿长得虽小,年龄可不小,快20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听家里人念叨着给华儿介绍对象,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残疾人。这下,华儿犯起倔来“我残废咋了?残废,我也要找一个可心的,不可心,我就不嫁!”从此再也不看对象了,这样一拖就是三年。说来也巧,华儿24岁那年,有一个来农场投亲无门的小伙子,经人介绍与华儿认识了,两人相处的那个好啊。旁人看着既为华儿感到高兴,又都有些提心吊胆,谁也不相信,一个健康的男孩子怎么会看上身患残疾的华儿?就这样,我内心忐忑地煎熬了一年,有次我回婆婆家看见华儿,她拉我进她的家,一进门,就指着坐在炕沿边上的小伙子,红着脸说:“姐,我要和他结婚了”冷不丁地这么一句,让没有准备的我吓了一跳。我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腼腆老实的样,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我看看华儿,又看看小伙,问:“真的吗?”华红着脸,冲着那男孩努努嘴,那男孩儿也红着脸冲我一个劲儿地点头:“嗯,真的,到时候请姐来吃喜糖。”倾刻,我这心里如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我深吸一口气,坐在炕上和他们聊了起来。嘱咐男孩要多爱护华儿。我问男孩儿:“华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窄,你知道吗?”男孩点头说:知道。我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男孩还是点头,“知道”。我无奈地晃晃头,冲华儿说:“华儿呀,要结婚,姐替你高兴。可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不要怀孕啊,你的心脏不允许你怀孕,如果怀孕,就意味着你要丢小命啊!”华儿他们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紧紧的扣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每天我们都会从华儿的脸上看到她幸福的模样。本以为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没想到时隔了一年,华儿的爸爸夏叔突然来单位找我,一见我,就眼泪围着眼圈转,一边拽着我就往家走,一边说有紧急的事找我商量。我心里一紧,忙问:“什么事儿啊?”夏叔愁眉泪眼地回了一句:“华儿,怀孕了”,“啊”,“这要命的事儿啊,你快回去劝劝吧,华儿她妈要死要活地劝,都不听啊。她死活都要留下这个孩子”“天呐,这可怎么好啊!”华的脾气我是知道的,那犯起倔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呀!

  当我急冲冲地推开华儿家的门,只见华儿的妈跪在地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自己的脸,一边打一边哀求着:“华儿啊,妈求你了,打掉这个孩子吧,咱要保命啊!”我抬眼望见华儿,她还是紧紧握着她丈夫的手,十指相扣。只见她嘴角流着血,涕泪交加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不为别的,只为报答他对我的好,我要给他留个后,我死了就让我的孩子陪着他!”说着,小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十月怀胎,对于正常女人都是一种折磨,对于华儿来说,更是艰难,她把爱装在心里,坚守着,用顽强的意志跨过了一道道关卡。刚开始妊娠反应很严重,足足吐了两个月。因为前鸡胸后罗锅的特殊身材,没法想象她是如何睡觉的?怀孩子四、五个月的时候,她只能跪着双腿,趴在枕头上睡觉,再后来随着胎儿月份的增大她就黑天白天直直的跪在炕上,生怕压着肚里的孩子,她的双腿膝盖都已成磨成茧,小腿已不会走路了,但她仍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这份爱。

  华儿临产了,我动用了我的所有资源,医院的专家们儿科主任,内科主任,妇科主任全部到位,守在产房。当被告知需要输血时,我哀求着医生多贵都要给华儿输上血。当听到孩子的震耳啼哭,我疯了似的推开了产房的门,华儿泪眼婆娑地使劲看向孩子说了句:“疼,疼,姐,孩子很健康……”瞬间我的眼前模糊一片……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