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这些年,我厨艺见长,就拿做面条来说,猪排热汤面、番茄牛肉面、兴化阳春面……花样我常换常新。但时至如今,我依然怀念五十年前在军营吃过的那一顿臊子面。

  20世纪70年代初,物资匮乏,粮、油、肉等生活用品都得凭票限量供应。那时部队吃的粮食也是实行定量供应,平时粗细粮搭配,周末才能吃上一顿白米饭。那时候刚刚跨入军营的我们大都十七八岁,正是长个子、拼体力、容易饿的时候。由于缺荤少油,加之经常施工、训练强度又大,一个人一顿饭一两一个的馍头能吃上十来个。要是感冒发烧生病卧床了,炊事班做的病号饭,就是下一碗面条打上两只鸡蛋算打牙祭了。

  1973年夏天,我们在崇山峻岭中从事地下工程施工,进坑道施工得穿棉袄,出了坑道骄阳似火热得打赤膊。那时部队从一个阵地转移到另一个阵地为导弹筑巢垒窝,常年在野外施工,餐风宿露,没有正规的营房。每到一地首先是上山割茅草、砍竹子、用黄泥糊墙建起茅草房,这就是我们临时居住的营房。干部家属来部队探亲,只能借住在驻地附近老乡家里。有一次从工地返回营区的路上突遇雷阵雨,官兵一个个被淋成了“落汤鸡”,我们一个班12个人竟有7个人感冒发烧,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吃。作为一班之长,我心里好生着急。区队长王三三是陕西宝鸡人,妻子来队探亲借住在老乡家,他安慰我不要着急,邀我们去他那儿吃嫂子做的臊子面。

  施工间隙,王区队长常常和战士们侃大山,说到他家乡的风味小吃岐山臊子面,光品种就有几十种。岐山臊子面以“薄、筋、光、酸、辣、香、煎、稀、汪”而闻名于世。其它好了解,只是这个汪,是指肉臊子油多得一口气吹不透。

  终于见到了热情豪爽的王嫂,她25岁左右,中等身材,穿一身碎花布衫,操一口宝鸡、岐山一带的方言。

  王嫂做的肉臊子真是讲究。她将七分瘦三分肥带皮的二斤猪肉切成薄薄的小碎片,将肉翻炒至六成熟时加陈醋,七成熟时加入酱油、盐、花椒等调味品,快出锅时加入红辣椒粉搅拌,微炖一会加上几滴香油,放点味精和一大勺捣烂的蒜头即出锅。

  王嫂将面团和好后,用擀面杖把面团擀开擀匀擀得薄薄的,叠好切成细细的丝下锅,加几根白菜心,面条煮熟后捞在碗里浇上臊子,那真是色香味俱全。

  老乡家房间小板凳少,一个班十一二个人没法坐着吃,大伙儿就站着端起碗拿起筷子飞快地扒进嘴里。那面条柔软爽口,我一口气吸溜了一碗又一碗。吃了多少碗呢?自己也忘了,但是香,真辣、真香!战士们一个个吃得大汗淋漓,感冒好了一大半。

  “吃吃吃,别客气!”王嫂不停地给大伙儿捞面。当时我觉得,王嫂做的那碗臊子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在我们眼里,温柔而又泼辣的王嫂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如今,我已退役多年,可始终忘不了深山老林里王嫂做的那酸酸辣辣让人回味无穷的臊子面,忘不了王区队长那颗炽热的爱兵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