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盐场的变迁,心间总有梦萦魂牵的味道。那一爿爿盐滩,那一垄垄池堰,那一畦畦卤水,那一座座水车,那一个个忘不掉的人和事……                 

  我的老家住在盐圩子上,与盐打了几十年交道,每每回忆过往,总有一首歌谣在耳边萦绕:拐,拐,拐水来,拐水制卤少肩抬。清晨出门就去拐呀,实指望拐完少捱晒。哪知响午没拐完呀,烈日炎炎汗入怀。头盖草帽如蒸笼呀,脚踩咸泥未穿鞋,只盼好日子快点来……这是淮北盐场流传的《拐水谣》,也称拐水号子,可以说这首民谣反映了旧时盐民们生产生活的艰辛。

  过去,盐业生产方式十分落后,所有工序都是靠体力劳动来完成的。在制盐过程中,盐民借助自制的简易工具来完成不同的制盐工序,像木锨,刮板,戽水斗,石磙子,盐筐,盐车,浇斗,拐水车等等。这些工具都是盐场的主要生产资料。一旦丰产时,盐民们便会说:只要产到盐,大铣刮板都说话。多多少少带有自豪的成分。

  而最让人称奇的就要数到“拐水车”了,别看它其貌不扬,可都是上好的木材做成的,由一个长长方方的木槽,槽里装有一条木制交骨连成的链条,每一节交骨都能活动,分别安着一块薄木刮水板,再在两边用木楔上下连着木板和木框,中间透空,用隔板分为上下两层,两头是磙轮齿轴,在水里的是小磙轴,在水上的是大磙轴,随磙轮齿轴转动,就可以提水、出卤。那模样看起来像是龙的脊椎骨,帮其跟水车架合拢,犹如一条静卧在卤塘里的“真龙”。拐水处是“头”,“龙骨”是“身子”,“尾”部一直往下伸到卤塘中。龙骨前头连动处两侧错落地伸出一个小木桩,可供两边的每个人拐动。当龙头一侧的人握住木柄由下往后拉,另一侧的人则握着木柄从上向前推,凹槽里的刮水板兜刮着水沿着车腹上行,如此往复,卤水便会源源不断地流进高处的卤水沟,之后又淌进格子里。这么复杂的拐水车,是盐民们在生产实践中形成的智慧结晶。

  盐民中曾流传着一种说法:“宁可推盐做廪工,也不拐水十分钟。”可见,当时的拐水劳作是十分不易的。而拐水是重要的生产工序,不可或缺。特别是每到大雨来临之前,拐水车就发挥大作用了。因为在雨前要将格子里的卤水“收”到深卤塘里,确保不被淌化,待到晴天时,再将卤塘里的卤水“放”到盐格子里去,让阳光曝晒蒸发。勿要小看这一“收”一“放”,却令人煞费苦心。“收”倒好办,滩面与卤塘有落差,卤水可以从高处流往低处,直接送到塘里去。可“放”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受客观因素制约,放卤就要依赖人力。此时,要么靠人工用水斗戽,要么就采取人工水车拐。事实上,用水车拐水,又比人工戽水工效大得多,而且又省时省力了。  

  常言道:产盐没有鬼,全靠人和水。这里的水就是指卤水。制到卤水就能多产盐,产好盐。拐水就显得十分重要。拐水不仅是个技术活,而且必须要付出力气。这就需要两边的拐水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相互配合默契。如果一方使出的力量不够或是偷懒,另一方人立马就会感觉到,唯有同心同德,步调一致,才可相得益彰,心想事成。

  为这齐心协力把水拐好,盐民在提水制卤的劳动中就会喊着号子,唱着民谣,“搭把手呀,一起拐呀,出卤快呀,省馒头呀……”“大阳出海没多高呦,妹在门口把手招哟……哎呦……嘿呦加油拐呦,多出卤水把家还呦……”拐水打号子,其实也是盐民用来记时,便于轮换休息、消除疲劳、增加劳动乐趣的好手段。久而久之,一代代相传,看景随唱,顺口押韵。

  时至今日,拐水车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但拐水号依然唱在盐民心中,成为淮盐文化的宝贵财富。遥望着万亩盐田,仿佛又看到光着上身,顶着烈日的盐工汉子,拐着水车,打着号子,唱着《拐水谣》。